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77节

  “打!”

  “嗵嗵嗵……”

  十几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再次响彻山谷。

  “轰轰轰轰!”

  炮弹准确地落入鬼子营地中央,准确得不像是在这个距离和角度能打出的精度——只有周志远知道,他靠着“地图”的精确测距,给王猛报了几个关键参数。

  霎时间,河滩营地变成了人间地狱。

  炮弹在拴着的骡马群中炸开,血肉横飞,受惊的骡马挣断缰绳,嘶鸣着四散奔逃,撞翻了帐篷,踩踏了士兵。

  炮弹落在帐篷区,帆布和木杆被炸得粉碎,里面的鬼子士兵来不及跑出来就被撕成碎片。

  火焰升腾,浓烟滚滚,惨叫和惊呼响成一片。

  “杀啊!”

  与此同时,老陈带领的三营从左翼的山沟里杀出,几十颗手榴弹像黑老鸹一样飞进鬼子左翼的营地,炸起团团火光。

  战士们端着刺刀,吼叫着冲了进去,见人就刺,见帐篷就点。

  营地里的鬼子彻底乱了套。军官找不着士兵,士兵找不着武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周志远带着警卫连和部分二营战士,从正面的山坡上压了下去。

  几挺机枪在制高点上架起,朝着混乱的营地猛烈扫射,压制任何试图组织反击的火力点。

  这场袭击,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插进了凝固的黄油里。

  鬼子完全没有防备,也完全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等他们终于从最初的震惊和混乱中反应过来,摸到枪,找到指挥官时,袭击者已经像潮水一样退去。

  除了留下满地狼藉、燃烧的帐篷、死伤的士兵和骡马,还有大量被炸毁的弹药和物资。

  周志远带着队伍撤到预定的汇合点石砬子时,天已经擦黑。

  李乔柏派回来的通信员正在这里等着,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那支鬼子突袭队在东霞峪中段一个叫一线天的地方停下了,看样子是要在那里宿营过夜。他们很谨慎,派出了大量岗哨。

  “一线天……”周志远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脑中地图立刻锁定了那个位置。

  那是一段极其狭窄的山谷,两边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小路,确实是个险地,易守难攻。鬼子选在那里宿营,是怕被夜袭。

  他立刻有了主意。

  “给李乔柏传信。”周志远对通信员说,“让他带人,悄悄摸到一线天两边的山崖顶上。不用带重武器,多带手榴弹和石头。

  等后半夜,鬼子睡得最死的时候,给我往下砸!石头,手榴弹,有什么砸什么!不用冲下去,就在上面砸!砸完了立刻转移,到东霞峪出口等着。”

  通信员复述了一遍命令,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周志远又转向王猛和老陈:“你们俩,带着队伍立刻吃饭休息。凌晨两点,出发,去一线天出口堵着。等李乔柏在上面砸完了,鬼子肯定吓破胆,会不顾一切往外冲。你们就在出口外面埋伏,打他的溃兵!”

  王猛和老陈领命而去。

  一切都按照周志远的计划进行。

  后半夜,一线天两侧的崖顶上,李乔柏和他带去的战士们,把搜集来的大石头、准备好的集束手榴弹,像下饺子一样朝着下面狭窄山谷里扔了下去。

  轰隆隆的爆炸声和石头滚落的巨响在山谷里回荡,如同地狱的雷霆。睡梦中的鬼子突袭队魂飞魄散,狭窄的山谷里根本无处可躲,被炸死砸死者不计其数。

  侥幸活下来的,也完全失去了组织,像没头苍蝇一样哭喊着往唯一的出口挤去。

  而在出口外,王猛和老陈已经张好了口袋。

  惊慌失措、建制全无的鬼子溃兵刚一涌出,就遭到了迎头痛击。机枪、步枪、手榴弹劈头盖脸地打过来。

  这场战斗几乎没有悬念。

  一个试图连夜奔袭的精锐日军大队,先被巨石和手榴弹雨砸懵,再被以逸待劳的伏兵迎头痛击,彻底崩溃。

  大部分鬼子被消灭在狭窄的谷口和外面的伏击圈里,只有极少数腿脚快的,丢盔弃甲逃进了茫茫黑夜。

  另一边,河滩营地的岩田联队主力,在遭到黄昏时分那场惨烈袭击后,已经彻底丧失了继续前进的勇气和力量。

  损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的有生力量,几乎所有的重武器和大部分辎重被毁,伤员堆积如山,士气彻底瓦解,连自保都勉强。

  岩田大佐脸上包扎着绷带,看着一片狼藉、哀鸿遍野的营地,听着通讯兵断断续续报告突袭队在一线天全军覆没的消息,他握着指挥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明白,这次扫荡,已经彻底失败了。

  别说拿下白驼镇,他自己能不能带着这支残兵退回大同,都是个问题。

  当天夜里,岩田联队剩下的部队,连阵亡士兵的尸体都没能全部收敛,就趁着夜色,狼狈不堪地向东撤退了。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惶惶如丧家之犬。

  两天后,衣衫褴褛、丢盔弃甲的岩田联队残部,终于“爬”回了大同。

  出发时近三千人的齐装满员联队,回来时已不足一千五,且人人带伤,士气低落,装备损失殆尽。

  消息传回后,那位“山西王”气得摔碎了心爱的茶杯。

第427章 他们要找周志远,那就给他一个!

  他费尽心机促成的这次“合作”,本想借日本人之手除掉雁北的八路军,至少也大大削弱其实力,没想到损兵折将的却是日本人自己,反而让八路军在雁北的声势更盛。

  尤其是他派出去、好不容易潜伏下来的内应,也被八路军连根拔起。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脸色铁青地对垂手站在一旁的梁化之吼道:“废物!都是废物!日本人废物!白志沂的旧部也是废物!这么好的机会,打成这样!”

  梁化之大气不敢出,心里却想,那周志远用兵如鬼,神出鬼没,连日本人都在他手里吃了大亏,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阎锡山发了一通火,颓然坐回太师椅,摆了摆手:“告诉下面的人,雁北的事……暂时放一放吧。别再给日本人当枪使了。这个周志远……不好对付!”

  ......

  岩田联队狼狈撤退的消息传到白驼镇时,天刚蒙蒙亮。

  镇子中心空地上,连夜搭建起来的公审台子前已经挤满了从各村赶来的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

  徐青山手里捏着厚厚一摞连夜审讯出来的口供和搜到的物证,站在台子侧边,跟赵大勇低声核对最后的流程。

  周志远没在台上。

  他站在广场边上一棵老槐树下面,靠着树干,眯眼看着台上台下。

  战士们把十几个五花大绑的人押到台前,按着跪在地上。

  这些人里有孙老拐那样的内鬼头目,也有几个是前两天清剿过程中逮住的、死心塌地的“同志会”骨干。

  一个个脸色灰败,耷拉着脑袋。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有人认出台上跪着的某个是以前白志沂手下的某个连长,立刻红着眼指指点点:“就是他!去年抓我儿子去当壮丁,人没到地方就给活活累死在半道上了!”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声音越来越大。

  徐青山走到台子中央,手里拿着铁皮喇叭筒。

  他清了清嗓子,下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几千双眼睛都盯着他。

  “乡亲们!”徐青山的声音通过喇叭筒传出去,带着嗡嗡的回响,“咱们雁北,刚刚打退了一场鬼子、汉奸、阎锡山顽固派勾结起来搞的进攻!”

  台下安静得能听到风刮过旗子的声音。

  “鬼子岩田联队,被咱们八路军在野地里揍得屁滚尿流,灰溜溜滚回大同去了!

  北边来的伪蒙骑兵,也被咱们各村的民兵、自卫队用地雷、陷马坑挡了回去,夹着尾巴逃了!”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有人拍手。

  徐青山抬手压了压,继续道:“可大伙儿别忘了,这场仗,不光有外头的敌人,还有藏在咱们心窝里的鬼!”

  他猛地一指台下跪着的那排人:“就是这些败类!吃里扒外,认贼作父!

  白志沂死了,他们不死心,又偷偷摸摸投了阎锡山,拿阎锡山的钱,当阎锡山的狗腿子,还想勾结小鬼子,要在咱们刚刚安生的土地上再搅个天翻地覆!”

  他拿起一份口供,念了出来:“孙老拐,原保安三团营副,城破之后潜伏山里。

  上个月,阎锡山在太原的特务头子梁化之派人秘密联络他,给了他三百大洋、十支驳壳枪,命令他联络旧部,策动哗变,重点是烧毁咱们刚征集上来、准备过冬和打仗用的公粮!”

  台下的群众嗡一声炸开了锅。

  “烧粮?”“狗日的!心这么毒!”

  “那可是咱八路军的命根子,也是咱老百姓的指望啊!”

  孙老拐被按着,梗着脖子想抬头,立刻被旁边的战士死死摁住。

  徐青山又拿起几张皱巴巴的纸:“这是从白驼镇‘福兴粮行’后院地窖里搜出来的。

  粮行掌柜杨百万,表面上是做买卖的,背地里是阎锡山‘同志会’在雁北的情报站头子!

  大家看这纸上写的啥?”

  他展开纸,大声念:“‘雁北支队已改编为分区,周志远任支队长兼政委。

  近期频繁向各村派工作队,动向意在稳定地方、分田分粮……可策动当地富户暗中抵制,散布流言,寻机纵火滋事,配合皇军及国军反攻。’下面还有签名,盖着‘同志会晋北工作站’的章子!”

  “证据确凿!”徐青山把那几张纸高高举起,转着圈让四面的人都看到,“铁证如山!他们不光是阎锡山的狗腿子,还和小鬼子眉来眼去,想引狼入室,祸害咱们的根据地,祸害咱们老百姓!”

  人群彻底被点燃了。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枪毙他们!”

  “狗汉奸!”

  “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冲上台,手指头几乎戳到孙老拐的脸上:“你还我儿子命来!白志沂在的时候,就是你带人抓了他,说他通八路,拉到镇口就给活活打死了啊!我可怜的儿子……”

  老太太捶胸顿足,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被旁边的妇救会干部赶紧扶住。

  诉苦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台。

  有被这些家伙霸了田产的,有被他们敲诈勒索逼得家破人亡的,有家里人被他们送去给鬼子修炮楼再也没回来的。

  血泪控诉,桩桩件件,都带着滚烫的仇恨。

  周志远在树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一下下抠着。

  赵大勇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都招了,互相咬,扯出萝卜带出泥。”

  名单比咱们之前掌握的还多几个,有两个混进了刚成立的民兵队里,还有个货郎,专门负责传递消息。”

  周志远“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台子上那些跪着的身影,最后落在台下那些群情激愤的面孔上。

  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把内鬼挖出来公审,不仅仅是惩罚几个人,更是要把群众心里最后那点对旧势力的恐惧和对新政权能不能长久的疑虑,连根拔掉。

  “差不多了。”他对赵大勇说。

  赵大勇点点头,大步走上台,跟徐青山耳语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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