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991节

  陈长捷对这次行动很有信心,甚至可以说有些迫不及待。

  他在晋绥军里一直自诩是能打仗的,可前几年跟日本人碰了碰,吃了不少亏,不得不收敛。

  现在好了,阎长官决心已定,日军让开通道,还隐隐在后面撑腰,打这些“不听话”的八路军、新军,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既能在阎长官面前立功露脸,又能用这些“叛逆”的血染红自己的顶子,向日本人显示“诚意”,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旁边的参谋长说:“各部队进展如何?”

  参谋长翻看着手里的战报:“报告司令,进展顺利。六十一军左翼已攻占杏岭,八十三军右翼占领柳庄,前锋距离黄土镇外围阵地不到十里。

  据侦察,决死二纵队兵力约五千,装备低劣,缺乏重武器,且分散驻守,正在仓促集结。”

  “仓促?”陈长捷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就别让他们集结起来了。命令炮兵,十分钟后开始火力准备,目标黄土镇东、西、南三面外围高地。

  各攻击部队,炮击延伸后立即发动总攻,午饭前,我要看到我的指挥部搬到黄土镇里去。”

  “是!”参谋长转身去传达命令。

  炮击开始了。

  陈长捷手里的火炮不少,晋造山炮、野炮,还有几门日本人偷偷“转让”过来的野炮,炮弹成排地砸向远处的山头和沟壑,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黑烟滚滚升腾,遮住了半边天。

  他能看到望远镜镜头里,黄土包被掀起,简易工事在火光中解体。

  决死二纵队纵队长韩钧此刻趴在一条刚挖了一半的战壕里,尘土落了满头满脸。

  炮弹就在他前方几十米的地方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啐了一口嘴里的泥土,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吼道:“命令各团,按预定方案,放弃一线阵地,交替掩护,撤往二线石沟、张庄、赵家岭一带!动作要快!挨着村沿的部队,组织乡亲们转移!”

  “是!”传令兵猫着腰,沿着交通壕飞奔而去。

  韩钧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知道敌我力量悬殊,硬拼不是办法。

  决死二纵队起家晚,装备差,大部分战士手里还拿着老套筒、汉阳造,子弹更是紧缺。

  面对陈长捷这种装备了正规野炮、迫击炮和大量捷克式轻机枪的晋绥军主力,正面硬扛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黄土、义泉一带多山、多沟的地形,节节阻击,迟滞敌人,等待……等待可能根本不会有的援军,或者,拖到局势出现变化。

  但他没想到,陈长捷这次下了血本,攻势异常凶猛。

  炮火延伸后,攻击部队就潮水般涌了上来,根本不给决死二纵队从容撤退的机会。

  石沟前沿的一个无名高地上,决死二纵队三团一营一连在打阻击。

  连长是个山西汉子,叫马六子,操着一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枪管打得通红,副射手不停地往上浇水,呲呲地冒着白气。

  “狗日的,欺人太甚!”马六子一边扣扳机,一边骂。

  马克沁沉闷的吼声里,冲上来的晋绥军倒下去一片,但很快又有人补上来。

  敌人的迫击炮弹不断落在阵地附近,炸起的土块砸在钢盔上邦邦响。

  “连长!右翼!敌人从右边上来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小战士吼道。

  马六子扭头一看,几十个敌人利用一道土坎的掩护,正迂回过来,离阵地不到百米了。

  他吼道:“一排长,带人过去,把狗日的打下去!”

  一排长应了一声,带着七八个人,揣着手榴弹,提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就扑了过去。

  双方在一处坡地上撞在一起,刺刀撞击声,喊杀声,爆炸声响成一片。

  片刻后,一排长浑身是血退了回来,手里的刺刀已经弯了,他嘶声报告:“挡住了!但老王、小刘……没了!”

  马六子心里一抽,吼道:“抓紧抢修工事!准备下一波!”他知道,这样打下去,不用一个钟头,这一个连就得全交代在这。

  就在石沟、张庄、赵家岭等各处阵地都陷入苦战,伤亡急剧增加,阵地多处被突破,局势岌岌可危的时候,东边很远的地平线上,扬起了高高的尘土。

  正在望远镜后观察战局的韩钧和指挥部的人最先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心里都是一紧。

  敌人还有预备队?从东边来的?那不是退路的方向吗?

  然而,紧接着,派出去的游动哨飞奔回来报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纵队长!东边……东边来了大批队伍!穿我们的灰布军装!打着旗号……是八路军!是第三军分区的旗号!”

  韩钧猛地抢过通讯员手里的望远镜,向东望去。

  尘土中,一支部队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向战场靠近。

  先头的骑兵斥候已经跑到近前。

  当看清那面红旗上绣着的字迹,以及队伍中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韩钧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放下望远镜,狠狠抹了把脸,转身对同样目瞪口呆的政委说:“快!派人去接应!通知各团各营,援军到了!”

  这正是周志远从第三军分区的河源调来的援军。

  当他得知北路和南路同时告急,尤其是得到经由当地地下党辗转送来的更确切情报后,他立即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命令已经抵达黑龙沟区域、作为他先头部队的“第二梯队”主力大部继续隐蔽待机,准备接应晋西支队。

  而他自己,则带着由魏大勇警卫大队、西村厚也突击大队、宋少华第一大队以及楚云舟炮兵大队各一部组成的强大机动兵团。

  部队携带大量来自长缨谷兵工厂生产的武器弹药,利用部队极佳的机动能力,以及他脑海中三维地图提供的精确路线和敌情预警,日夜兼程。

  硬是在陈长捷发动总攻前的最后关头,神兵天降般地出现在了黄土、义泉战场的侧后方。

  这近八千人的生力军,完全不同于决死二纵队甚至是一般八路军部队。

  魏大勇听到前方炮声隆隆,枪声密集,早就按捺不住,跑到周志远身边请战:“支队长!让俺警卫大队先上吧!保证撕开一个口子!”

  周志远骑在马上,闭目片刻。

  地图上,蓝色光点正被潮水般的红色光点从多个方向挤压,岌岌可危。

  而他们这支刚刚进入地图边缘的集群,正处于敌军攻势主力的侧后方。

  “警卫大队暂时待命。魏和尚,你带人先把辎重弹药护送到韩纵队长指定的安全区域,建立临时补给点。西村!宋少华!”

  “到!”西村厚也和宋少华应声上前。

  西村带的突击大队战士大多配备冲锋枪、驳壳枪和大量手榴弹,近战火力凶猛。

  宋少华的队伍则是标准的主力营配置,武器精良,作风硬朗。

  “看见没?”周志远指着军事地图上一个方位,“陈长捷的炮兵阵地和预备队大致就在这一片山坳里。”

  他的攻击部队都扑上去了,后方空虚。宋少华,你的一大队,绕到他们左翼,看到那个叫李家坡的山头没有?

  那是敌人左翼攻击部队的支撑点,守军估计不多。给我拿下来,然后沿着山梁向东打,直插进攻张庄的敌人后背。”

  “明白!”宋少华眼中冒光,打仗他就兴奋。

  “西村,你的突击大队,不打阵地战。你看见那条干河沟没有?”

  他又指着一个方向,“顺着它摸进去,目标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在空中虚点了三个位置,那是陈长捷攻击纵队的几个连接部和团、营级指挥部大致所在。

  “不要恋战,就是搅!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把他们的一线指挥系统给我打烂!

  让他们前后脱节!打完就走,往纵深里钻,让他们抓不住你。和宋少华保持联系,必要时候可以配合。”

  “哈依!明白了,长官!”西村厚也一个立正,目光在地图上周志远所指的方位来回扫视,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突入路线和撤退路线。

  “楚云舟!”

  “到!”楚云舟快步跑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硝烟和机油味。

  “你的炮兵,以连为单位,给我迅速前出,建立发射阵地。

  第一目标,压制并摧毁敌人前沿的迫击炮和重机枪阵地。

  第二目标,给我把炮弹砸到他们冲锋队形最密集的地方去。第三目标,”周志远看着前方炮火最猛烈的一个区域,那是敌军正猛攻赵家岭的方向,“看见赵家岭前面那片开阔地了吗?

  那是敌人预备队集结和增援的必经之路。

  让你的山炮连,把射程标定在那里,一旦有敌军预备队出现,给我覆盖射击。弹药管够,放开了打!”

  楚云舟兴奋地搓了搓手:“支队长,你就瞧好吧!我们带的炮弹,足够把陈长捷的指挥部都犁一遍!”

  周志远部署完毕,最后强调:“动作要快!打起来要猛!我们现在是奇兵,就是要在陈长捷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告诉他,来错了地方!”

  命令一下,整个部队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魏大勇吼着他那招牌式的大嗓门,指挥警卫大队的战士和支前民工,把一箱箱弹药卸下,搬运到提前看好的几个背阴的山坳里,组织人员建立防线。

  楚云舟的炮兵大队的战士们喊着号子,把山炮、迫击炮从驮架上卸下,推到临时选定的预设阵位,炮手们飞快地架设火炮。

  测量兵用炮队镜和标尺紧张地测量距离、计算诸元,弹药手打开弹药箱,炮弹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炮位旁边。

  整个场面忙碌却有序,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金属碰撞声、低沉的号子声和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枪炮声。

  很快,最先怒吼起来的是楚云舟的炮兵。

  测距完成,装定诸元,楚云舟亲自指挥一个山炮连,目标直指陈长捷部署在攻击部队后方大约三公里处的一个野炮阵地。

  “预备——放!”楚云舟猛地一挥手。

  四门四一式山炮炮口喷出巨大的火焰和浓烟,炮弹呼啸着划破天空,几秒钟后,在远方陈长捷的野炮阵地附近炸开一朵朵黑红色的烟云。

  第一轮试射,稍微偏了点。

  观测员飞快地报出修正数据,炮手们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重新装填。

  “急速射!三发!”楚云舟下令。这一次,炮弹落点准确得多,直接覆盖了野炮阵地,火光冲天,隐隐传来爆炸和碎裂声,那个刚刚还向决死二纵队阵地倾泻炮弹的野炮连,顿时哑火了一半。

  紧接着,更多的炮兵阵地开始发言。

  迫击炮连的炮弹像不要钱一样泼洒出去,专门找那些正在用迫击炮和重机枪压制决死二纵队的敌人火力点。

  一发发八二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准确地砸在晋绥军的机枪阵地和迫击炮旁边,炸得尘土飞扬,碎片四射。

  刚才还嚣张无比、压制得马六子他们抬不起头的几挺晋绥军重机枪,接连被炮弹掀翻,射手血肉横飞。

  正组织新一轮冲锋的晋绥军官兵被打懵了。

  他们刚听到后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就看到自己这边的炮兵阵地上空升起烟柱,紧接着,大量炮弹从前方的侧后方向飞来,准确地落在他们的进攻队形里和火力支援点上。

  巨大的爆炸气浪将士兵掀飞,横飞的弹片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哪里打炮?是我们的炮打偏了吗?”一个晋绥军连长缩在弹坑里,对着步话机嘶吼。

  话音未落,又是一排炮弹落下,把他旁边一个机枪组连同机枪一起送上了天。

  “连长!不对劲!炮弹是从东边飞来的!好像……好像是八路的炮!”旁边的副连长满脸土,惊恐地喊道。

第435章 全面反击,血债血偿!

  陈长捷站在观察哨里,原本紧绷的脸上,肌肉猛地一跳。

  手里的望远镜迅速转向东南方向。

  他看到地平线上腾起的烟尘,前方传来隆隆的炮声。

  紧接着,潮水般涌动的灰色攻击线,在张庄、李家坡方向的侧翼和后方,突然像是撞上了礁石,毫无征兆地停滞,然后就是一团混乱。

  “怎么回事?东边哪里来的炮击?哪支部队?”陈长捷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情报显示,周围百里之内,决死二纵队是孤军,哪里来的援军?

  参谋长手忙脚乱地抓起望远镜,也看向东边,同时对着电话吼道:“快!接第一攻击波,三团!问问他们侧后怎么了?还有炮兵团!我们的炮兵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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