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国开始掌控山川 第46节

  真是阴险啊,赵国的武公!

  他哄骗自己来到这里,却不告诉自己,邺县早就有所防备!

  让他们真的以为,只要很轻松,就可以破坏了邺县的田地,然后离去了。

  “这肯定是他们双方说好的!”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呢!”

  白狄心慌意乱时,有人如此说道。

  只是一碰面便这般表现,之后的主动权,也不在他们手里了。

  “好!”

  西门豹见到己方先声夺人,占据了优势,便高兴的赞赏渔的勇武。

  渔重新握住缰绳,控制着战车,还有些谦虚,“这些戎狄,还比不上河中的游鱼难射呢!”

  他父亲喜在人生末年,最为悲痛的,就是未能钓多多的游鱼上来。

  渔作为孝子,自然不愿父亲有遗憾,于是便拿着弓箭,去射取游鱼。

  毕竟,他不会钓鱼,还不会游水,只能靠射了。

  只是也不知道为何,他父亲看到自己射取回来的鱼时,好像更生气了。

  西门豹因此笑道,“但凡江河之中,便有游鱼无数。”

  “然而戎狄,只能四散于山林之间,出没于郊野之地,见到诸夏来讨伐他们,便惶惶不可终日。”

  “由此可见,戎狄的确比不上游鱼!”

  他捻着胡须,点评着戎狄和游鱼之间的差距。

  随即,又命人追击,要去抓捕白狄。

  而凌空观望这场在后世,连战役都称不上,只可称之为“村中械斗”冲突的何博,在听到西门豹的发言后,却有些话说。

  为什么戎狄蛮夷这些和人长得相似的禽兽,多出没于山林荒野,一看到诸夏到来,就会离开自己原本居住的地方呢?

  “应该是他们天性向往和平,喜欢住在偏僻崎岖的山地之间吧。”

  何博没有幻化出身形,只是将意念盘踞在天空中的一朵流云上,俯瞰着地面上,“小人”们的你追我赶。

  西门豹曾经说他不会军事,

  何博原本还想着,是不是他在自谦。

  毕竟外出抓戎狄奴隶,西门豹的收获可不少。

  然而今日见了这样的场面,何博便不得不信了。

  即便何博自己也未曾打过仗,后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洪流却也让他知道,这种一碰面便溃散的敌人,很有可能是在“诱敌深入”的假装失败。

  匆忙的追击,是有可能落入陷阱的。

  而且西门豹自己先前也说过,这些白狄,必然和对面的赵国武城有关。

  现在,

  白狄久疲惊恐之师,的确如同西门豹所讲,一触即溃,正朝着武城的方向逃跑。

  西门豹下令紧追不放。

  万一,武城那边已经有人摆好阵仗,打算以逸待劳了呢?

  想到这里,

  何博便在天上飘啊飘的,去了武城上空。

  虽然距离漳水远了不少,对他的排斥十分厉害,但何博凭借如今的实力,还是可以在武城停留一段时间,窥探其中景象的。

  然后,

  何博就看到,赵国公族武公正坐在自己的府邸之中,欣赏着歌舞。

  看的高兴,

  他还亲自下场,叫上家臣,一块舞蹈起来。

  鬼神因此感慨,“真是一对旗鼓相当的对手。”

  这么好的机会,

  既不设下埋伏,也不趁着西门豹率领邺县卫士去讨伐白狄,攻击内里空虚的邺县,只在城中歌舞欢乐,实在是让鬼神都看不透这位武公。

  不过这样一来,

  既然无事,他也用不着做“确保西门豹死在漳水边”的准备了。

  而西门豹那边,

  在抓住了一些白狄后,因战车奔驰而火热的大脑,也逐渐冷静过来。

  “再走,就离开邺城的范围了。”

  “我要防备着武城的进攻,不能因为一些白狄,而失去了这方面的警惕。”

  于是,

  他迅速检讨了一下自己,心中再次暗想“自己确实不善征战”后,下令队伍带上俘虏的几十个白狄,返回邺县。

第47章 相遇(下)

  “真是可耻的魏国人!”

  “你们邺县,还有赵国的武城,真是太不讲周礼了!”

  被俘虏的白狄们用诸夏雅言骂骂咧咧。

  因为和诸夏之国混居多年,中山白狄之中,也有不少会说雅言的。

  甚至由于几年前,和魏国交战,他们这批会说雅言的人中,还能带上几分魏国的口音。

  西门豹听见了,便因此震怒。

  戎狄禽兽,

  竟然敢说自己不讲周礼?

  这必须用儒家的仁义,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周礼”!

  于是,西门豹让卫士,押着那几个痛斥自己“卑鄙”的白狄上前。

  “为什么这么说?”

  西门豹坐在战车上居高临下,眼带怒气,手已经摁上了腰间的宝剑。

  不过,在用戎狄的血证明自己周礼的正统性之前,西门豹对他们的话,还有些疑惑。

  那几个白狄便将自己之前的推测,说了出来,并且强调,“如果不是你们说好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合呢?”

  西门豹瞪大了眼睛,“武城的武公,和我并没有见过面,如何商议这样的阴谋?”

  赵国的情况,和魏国不同。

  自魏斯上位后,便推行改革变法,使得大量人才,得以立于魏国朝堂之上。

  而赵国此时,基本上仍沉浸在春秋的风气之中。

  虽然有了一些变化,但不足以改变整个赵国的面貌。

  武城的武公,便是在赵国遵循周礼的情况下,分封而来的公族。

  毕竟赵氏辛苦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建国称侯了,凭什么不让族人享受享受?

  而有这样的出身,武公自然是看不起西门豹这种,从平民晋升为一方官员之人的。

  血统低贱之人,怎么可以和我这样的君子,坐而论道呢?

  又虽然,赵侯籍也学着魏国进行了一些改革,提拔了许多平民出身的人才进入朝堂,但在地方上,仍旧让许多公族贵人,分封立藩。

  在赵籍看来,自己这么做,既提拔了人才,又照顾了族人,实在是两全其美,可在贵人眼中,却是觉得,那些平民贱人,占据了自己的位置。

  若是没有他们,自己既能享有封地,又能在朝堂上掌握权利,岂不美哉?

  于是,

  西门豹初上任时,曾经写信给武公,想和他约在两城之交的地方见一面,以叙三晋之好的请求,并没有得到武公的回复。

  武公还不屑的对使者说,“可鄙之人,我和他有什么好谈的呢?”

  而对方的骄狂,也是西门豹担心,赵国会利用白狄,偷袭邺县的原因之一。

  毕竟,“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呢?”那说雅言最利索的白狄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西门豹指着他的脸,说道,“戎狄和诸夏之异,何其大也?”

  “难道你们认不出我诸夏,我诸夏还认不出你戎狄吗?”

  邺县也在太行群山的覆盖之下,也有一些人,为了获取资源,而进山打猎。

  这些白狄既然已经来到了武城,那么一不小心,被跑的远点的邺县人看到,也是正常的。

  而如何一眼就看出白狄来?

  且说,

  诸夏先人,对四周蛮夷的态度,素来是鄙夷的,因此在为其取名时,也不会考虑太多,浪费自己的精力,有什么便叫什么。

  赤狄之“赤”,是因为其人原本喜欢在面上,涂抹赤色,彩绘其容,以彰显其凶恶,故而得名。

  不过等和诸夏往来密切后,赤狄也渐渐改了这风气。

  而没有了那涂面,赤狄看上去,和诸夏之人,其实没什么不同。

  因此在晋景公时,赤狄中的潞氏之主婴儿,还曾迎娶了晋景公的姐姐。

  在民间,随着赤狄衰落四散,和诸夏之民婚姻的例子,也有不少。

  只要“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也不琢磨着建国争霸,那诸夏其实也不会过于追究。

  而白狄之“白”,却有些不同。

  也许是其原本生活于诸夏西北的地区,其人肤色,相较诸夏之民,要白上许多。

  且不是健康的白里透红,而是一种让人诧异的惨白。

  日照之下,还不太清楚。

  但在阴暗之地,诸夏白狄两两相望,对方的白肤,就有些显眼了。

  当初那发现白狄踪迹的猎户,便是因此断定其来历,然后向西门豹举报,当地有一伙不明踪迹的戎狄出没!

  谁让西门豹此前颁布了法令,说只要有利于诸夏打击戎狄,增加邺县的奴隶储备,便可以给予赏赐呢?

  白狄啊白狄,

  邺县之民无钱,苦甚,只能借你人头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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