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哪里来?”
“从南阳郡的蔡阳县来的。”
对方便咋舌道,“南阳?那距离长安可不是很近啊!”
“我看你的打扮不是很华美,想来一定是读书很有成果,才能让家里长辈决心送你来长安太学。”
虽说太学这一设立于武帝时的国家最高教育机构,在哀帝时便有了衰败的气象,至于眼下,更是成了许多权贵子弟混文凭的地方,
但天底下终究只有一所“太学”,
太学里面的学子,也终究只有那么一些。
肉食者认为太学不好了,
可对平民百姓,乃至于中低级别的官吏来说,太学仍旧“冰清玉洁”,是个令其向往的好地方,也是个不掏多多的钱财,没办法将家族子弟塞进去的地方。
何况穷家富路,
地方上闹着凶残的黄巾贼,
能在这样的混乱中,将孩子一路平安的送到长安,可以想见花费有多大。
年轻人谦虚的笑道,“我并不精通经义,只是长辈疼爱罢了。”
回想起自己打算进京求学时,叔父那皱了许久的眉头,还有最终从其卧房中拿出来的,积蓄了多年财富的扑满,年轻人便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叹息。
他想:
自己一定要在长安混出个名堂来,不然如何对得起叔父的养育之恩?
而且兄长乐善好施,喜欢结交江湖上行走的侠义之士,有效仿汉太祖的志向,
自己无论如何,也应当以楚元王为榜样,为兄长的事业,提供一些助力。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
年轻人又眺望了一阵“新室太皇太后”的葬礼车队,直到那高高举起的引魂幡、边走边撒的白纸钱也跟着远去,没入视野尽头,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向太学走去。
“南阳学子刘秀,前来报到!”
……
与此同时,
远在罗马,超长待机到七十七岁的奥古斯都,也迎来了自己一生的终结。
他带着仅剩的生机,看着面前的继承者,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很好。”
“你们应当在我的死亡中庆祝神圣家族的延续,而不是为我的离去流泪悲伤。”
他的两名外孙擦着眼角点头,随后走近外祖的床榻,各自拉住他的一只手,为奥古斯都送上最后的祝福。
而在床榻的对面,
同样苍老的太平道大贤良师赵申,正手持着九节杖,准备为奥古斯都念诵接引度魂的经文。
这是奥古斯都自己的要求。
他对诸夏的好奇和求知,一直延续到了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刻。
在听说在罗马各行省传道多年的赵申重返罗马城,打算从这边乘船返回秦国的时候,奥古斯都聊发少年狂,召见他问道:
“我就快死了,又听说道教有些神奇的能力,希望你可以为我做一做。”
赵申就说,“这怕是会让我跟万神殿里的祭祀打起来。”
奥古斯都则笑道,“这有什么问题?说得好像你传道之时,打得少了一样。”
西秦太平道有着过于充沛的武德,甚至各方传道之人,还推崇私斗,认为通过物理上让人闭嘴的手段,可以得到辩经的胜利。
而赵申能当这么多年的大贤良师,在这方面自然不会有所缺失。
近十年间,
他去过日耳曼尼亚那边,去过卢西塔尼亚那边,
并发扬老当益壮、老骥伏枥等精神,让那些不通人性的蛮夷,有了直立行走的迹象。
这样的消息传到奥古斯都耳朵里,让这位统治罗马的君主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也是奥古斯都突发奇想,要在自己死后,除却由奥伽斯的使者施以接引鬼魂至于冥界的仪式外,让太平道再来一遍的原因。
反正他心里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是没什么相信的。
只是满足一下自己临死前的恶趣味罢了。
赵申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下来,吩咐弟子约瑟做好应战的准备,然后带着徒孙椰酥来到了奥古斯都的宫殿中。
当其他人落泪之时,
赵申就让椰酥手捧着经书,佩戴着玉石,捏着一柱点燃的香,预备着为奥古斯都送行。
“为什么是我呢?”
少年人椰酥摆着很能唬人的姿势,悄悄的询问自己的师公。
奥古斯都这么高贵的人,
应该由大贤良师亲自出手超度啊!
但赵申告诉他,“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仪轨了,你比我经验丰富,当勉励之!”
开玩笑,
西秦大贤良师武艺高强,向来不跟人啰嗦。
如今业务生疏了,哪能拿到奥古斯都面前献丑呢?
还是让徒孙服其劳吧!
“哦!”
椰酥表示了解,然后深吸一口气,无视旁边罗马祭祀不屑的目光,做好了准备。
第494章 秦汉之交
白色的熏香慢慢飘荡,
将这绝对的异域,也染上一丝来自东方的气息。
而弥留之际的奥古斯都听着用诸夏雅音,带着轻快又深奥的旋律,念诵出来的《太平度人经》时,忍不住发出生命中的最后一声感叹:
“呜呼!”
“我想我正在成神!”
说罢,
一切终了。
奥古斯都的亲人围绕在他的身边,释放出了压抑许久的哭声。
但很快,
这个欣欣向荣的国家又要结束这短暂的休息和哀伤,朝着更加光明的未来走去。
提比略带上了桂冠,成为了罗马新的君主,并遵循奥古斯都生前的要求,指定后者的两位外孙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待其死后,
其中做兄长的,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这个继承了罗马实际开国君主之名的年轻人,会成为这个王朝的第三任统治者。
……
“一个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但未来还很漫长,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向冥土中的先人,带去怎样的惊喜。”
站在码头上,等待着前往秦国船只的大贤良师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抓出一把粟米,将之抛到地上。
然后他招呼起站在不远处的肥鸽子,“嗟,来食!”
肥鸽子蹦哒的跑了过来,腆着肚子就开始啄米,没有丝毫骨气。
“没出息!”
大贤良师俯瞰着胖咕咕,老眼眯了起来,向上帝泰西分帝表示出了极强的鄙夷。
“你成天除了来码头整点面包屑,还会做什么?”
胖咕咕用翅膀摸着自己的喙想了想,然后告诉自己的代行者:
“还能去海上整点鱼仔呢!”
“你不知道海鲜有多好吃!”
“而且你凭什么指责我?”
鸽子啄完了地上的粟米,又确定赵申手里没有了食物后,便挺起了胸膛,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你在罗马传道这么多年,超度了几个死鬼下来?”
“我看你就忙着砍人了是吧!”
泰西的罗马,
到底不是诸夏所统治的地方。
除去凯撒、奥古斯都这两位统治者的个人喜好,以及为了统治从而引进的些许东方特色外,
它仍旧是个纯然的、绝对的域外异族之国。
当然,
由于当年同秦国的友好关系,
加上这两个国家,差不多是一同兴起于大海的边沿,在其发展壮大的许多年里,少有利益上的纠葛,还联手划分过好些希腊人建立的城邑邦国等等原故,
慷慨大方的秦人,曾给予过罗马“类我”这样的高度评价,并在近些年的冲突中,约定了“互为兄弟”……
所以,
诸夏的上帝,自然不会用一般蛮夷的态度,来对待罗马这位毫无血性的兄弟。
但他仍旧没有在这些年里,收下几个出身罗马的死鬼——
一者,
是上帝毫不掩饰的偏心疼爱,让他没有像对待诸夏的子民那样,将温柔施于罗马人。
如果罗马人不信自己、不给予祭祀和供奉,或者不经由太平道的道士“引渡”的话,上帝会拒绝接纳他们的魂魄进入自己开辟的冥土。
哪怕冥土之中空无一物,空虚寂寞冷到肥鸽子只愿每天翱翔下地中海夏日的阳光之下,漂泊在冬日的阴雨之中,
他也不会放松准入条件的。
宁缺毋滥嘛!
要是待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