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因此,便随波逐流,接受苛刻的命运,也是不行的。
滴水会洞穿石头,
轻微的波折,也会使得原本笔直而行的河道,向着两侧倾斜起来,河道会因此变得曲折,最终改变奔流的方向。
被裹挟在洪流里的泥沙,只要不放弃对其冲击,做些那看似徒劳无功,却绵延不绝的努力,总有一天,终能指引着河水,流向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
对此,
何博也是当年的回答,“这样的画面,只怕要等待很久,才能见到了。”
“但你有这个耐心,不是吗?”
孙恩看着太平道们最大的靠山,也为自己倒了杯高粱酒。
何博当即骄傲的应下,“没错!”
“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有耐心了!”
只是,
上帝的耐性良好,
他名义上的儿子却是无法忍受寂寞和等待的。
“谢天谢地!”
“祖宗保佑!”
“梁氏终于死了!”
“梁冀那个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死啊!”
洛阳城中,
皇帝刘志借着“如厕”的机会,对自己辛苦拉拢过来的亲信,发出了“苦半尽甘半来”的声音。
他抖擞着自己的身体,脸上一点也看不出,因为皇后梁女莹去世,本应增添上的悲伤之情。
只有痛快!
只有被压迫许久后,终于抬头挺胸的自由!
谁也不知道,
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梁女莹,
是梁冀为了更好的掌控他,从而强行安排过来的皇后,一点也不考虑到——
刘志名义上过继给了顺帝,认了后者作为父亲,却要迎娶太后妹妹,自己名义上小姨妈的尴尬。
而梁女莹的脾气,与她兄长极为相似,丝毫没有梁太后的温婉柔和。
一入后宫,她便霸占了刘志,不允许他宠幸其他女子。
并因为兄长的嘱咐,梁皇后对皇帝身边的宦官,也极为排斥。
一旦发现后宫中有哪位女子与皇帝亲近,
梁皇后便会对之果断灌药,物理上消灭对手。
一旦发现后宫中有哪位宦官与皇帝密切,
梁皇后同样会采取灌药的手段,以免和帝、顺帝借宦官之手,亲政掌权的事情再现。
这使得皇帝若想与亲信商议对付权臣的事,只能来眼下这肮脏恶臭之地。
好在“如厕避祸”,也算老刘家祖传的身法,
与嬴秦的“秦王绕柱”一样有名,
也不算委屈了刘志这位天子。
“这下总算不需要忍着性子,与之同处一室了。”
让皇帝深感痛苦的,不仅在于梁女莹的霸道,还在于后者的长相——
这位不仅性子像极了兄长梁冀,
相貌也像极了兄长梁冀。
每每同床共枕,
总让皇帝有种胆寒肾虚的畏惧。
偏偏梁皇后还一直希望,能与皇帝生下嫡长子,立为后继之君。
这更让皇帝感到别样的痛苦。
好在等待终究有结果,
梁氏安排在后宫中最大的耳目一死,
皇帝的手脚,便能放开许多了。
“这天下!”
“到底是刘氏的天下!”
提着裤子结束如厕,
从那小室走出的皇帝,心中充满了自信。
第595章 诛梁
元嘉九年,
与亲信在厕所中长期密谋的皇帝,终于在自己登基的第十三年,通过耐心忍受,熬死了梁冀安插在后宫中的最大助力,积攒足够了羽翼。
随即,
他向着梁冀这位专权十余年,送走过两任皇帝,一任太后的权臣,发起了进攻。
梁冀很快便被打倒。
正如看了太多人情世故的死鬼所说:
“梁冀过于霸道,将自己的兄弟都无法容忍,只接纳一些奉承阿谀之人在身边,顺从自己的喜恶去亲近他人。”
“梁氏的族人,未曾因他而获得利益;孙氏作为他的妻族,却因此得到擢升富贵。”
“以道理劝告他的人,被他驱逐;以礼法纠正他的人,被他杀死;以亲爱”
“没有孝悌忠信仁义来吸引人,没有利益来诱惑人,一旦权势出现动摇的迹象,谁还会围绕在他身边呢?”
不过,
梁冀本人并没有被皇帝直接杀死。
善于吸取前人教训的他,并没有被皇帝“进宫开会”的借口骗住,
在皇帝掀了桌子,调集人手,与梁冀在洛阳城中展开火并时,
这位权势较之前汉王莽,只弱一分的外戚,更是甲胄片刻不曾离身。
只是他的根基太过脆弱,
因利而来的小人,在皇帝使用三百余年的“刘氏天命”发起号召,聚拢一批臣子对梁氏展开清算时,也迅速因利而去。
梁冀就这样,被围困在自己那华美的,丝毫不属于皇宫的宅院之中。
“我也算快活过了!”
“天底下做臣子的,有哪个像我这样放肆爽快?”
“今日一死,倒也不算遗憾!”
身材在长久富贵的浸润下,变得痴肥膨胀的梁冀拔出了宝剑,臃肿的脸上,显露出不同寻常的平静从容,不似往日的跋扈暴躁。
倒有了几分父祖兄弟的敦厚模样。
他转头对妻子孙寿说,“只是你在我身边,没有成功出逃,不生气遗憾吗?”
孙寿容貌娇艳美丽,性情与梁冀十分相似。
在死亡来临之前,也跟丈夫一样,只露出了微笑。
“别人逃便逃了,可我既做了你的枕边人,凭借你的恩宠,享受了多年富贵,自然是不能跑的。”
她拢了拢头发,说起王莽灭亡前夕的事例:
“王邑那种葬送了几十万大军的无能之辈,尚且能为了王莽献出性命,何况我呢?”
她可比王邑利害多了!
梁冀于是哈哈大笑起来,像平时相处那样,与妻子拥抱,随后提起锋利的宝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当他的鲜血迸出,意识恍惚着离开身体之时,
孙寿接过那把染血的宝剑,随即自刎而去。
皇帝的人冲进来,只见到这对夫妻的尸体,遗憾于功劳没有达到最大,转身去回报了君主。
占据朝堂,威凌天子十多年的权臣,就此消逝。
而接下来的,
自然是皇帝的高兴欢畅,
以及梁氏夫妇,及其党羽的死后审判。
……
“人性果然复杂。”
“我还以为梁冀跟他妻子,会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谁知道最后二人竟然选择做了一对同生共死的鸳鸯。
不过,
还是过去王邑的例子:
那样的无能无耻的废物,都能在危难之前,对自己亲近信任的人,绽放出作为人的光彩之处,
梁孙二人的感情,也不需要再去深究。
“果然看的再多,也是看不腻的。”
捧着用会稽郡的茶叶、慕容燕的牛奶,调制而成的奶茶一口饮下,
上帝唇边还带着微微的痕渍,嘴巴却是没有停下,仍在为人性的复杂,发出真心的叹慰。
“真情固然值得惊叹。”
“但有些事情,也不能被忽视过去。”
跟上帝相对而坐的太平道几位死鬼大贤良师,也捧着奶茶,提出自己的观点。
“看人,还要看其为人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