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国开始掌控山川 第818节

  “这样也好。”

  已经加入太平道,并且进步迅速的张角,从来自远方的上帝口中得知新夏的现状后,表达出了自己的认可。

  “人总要学会自己发出声音,而不是让别人代劳,或者等待着他人先开口,再去追随。”

  世间有太多事,

  就是拖拖等等,最后给拖坏了的。

  普通人总期待着有比自己更加英武、贤明,具有才能的人,揣着良心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第一个站出来,支撑起倾倒的天地,

  然后,自己则在高个子的庇护下,安心的度过寒冬与困难。

  可天底下又有多少“高个子”呢?

  那些冲锋在前的人,又能为人遮挡多久呢?

  数量最多的人若只逃避着现实,自欺欺人的想着,只要退让妥协,就能换来肉食者温柔一些的对待,

  这只会让他们一路退到悬崖的边缘,直到不前进则是死亡。

  张角觉得这样的态度,不是很好。

  “但世人总是这样。”

  “所以新夏成了太平道的兴起之地,中原和西海,也有孙恩赵申那样的人物涌现。”

  何博品味着辽东慕容部酿造出来的高粱酒,随口回应着张角的话语。

  人性实在是太过复杂,

  有时候激烈到令鬼神都为之咋舌惊诧,

  有时候却又怠惰迟滞到令鬼神也摇头叹气。

  即便何博已经看了人间的风景几百年,可总有新的情况、新的场面,发生在他面前。

  这是上帝热爱观察人间的一大原因。

  人的悲观喜乐、言语行动,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完。

  就像张角嘴里说着“人要学会成年,学会自己承担责任”,实际上却选择了放弃安然的小康之家,投身这浑浊的世道一样。

  想到这里,

  上帝又摆出张角出来游历时,张父对其挽留的模样,复述着父母不舍的话语,让张角既羞赧不已,又生出了些许的乡愁。

  他想说孩子的成长总是迟缓,并非搀一把扶两下,就可以完成的。

  也想引用诸夏君子耕耘数千年的经历,强调前行者的经验指引,对后辈的重要意义,

  更想说自己出发之前还有些年轻气盛,颇有“世界围绕我转动”的念头,如今游历数年,受了生活的毒打,看法自然跟着发生了变化。

  但最后,他只是说:

  “无妨,等读书多了,增长了智慧,长到了大人的年纪……人就会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像自己一样。

  而在此之前,

  “高个子”的父母,自然不介意对之加以引导和疼爱。

  张角记不清自己一两岁时候的事情,却是记得两个弟弟,是如何被父母搀扶着,学会走路和奔跑的。

  而现在,

  腿脚有力的小子,更是想着办法,寻找各种机会,离开父母身边,去追逐属于自己的远方。

  转眼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何博笑了起来,“你说这话的口气,跟孙恩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只是不知道,他趟过一次的水,你若再去趟一次,能不能摸着水底下的石头,帮后人摸索出一条同样彼岸的道路来。”

  张角只是感慨:

  “如果有稳固的桥梁跨过江河水面,谁又想冒着被浪花席卷的风险,去趟那浑浊可怕的洪水呢?”

  在诸夏众国之中,多有怠惰惫懒之名的新夏人,都已经从洪水之下探出了头,

  而中原这边,当洪水泛滥之时,又会是何等情况呢?

  张角想着,

  之后的日子便一边行医传道,一边关注着新夏那边的起义。

  至于东瀛那边,

  张角不怎么关注,

  何博却是去那里绕了几圈,感慨起齐王的好运气——

  出使中原的使者,在辛勤的劳动下,到底是攒够了归国的钱,在风波的催促下,成功踏上了东瀛的土地,回到了洛城。

  而就在他返回不久后,

  那位将齐王捏在手心,视为玩物,并且对称王篡位之事蠢蠢欲动的诸侯,便不幸因病暴毙,死前呕吐出了许多白条条的虫子。

  这是他热爱吃鱼脍,还拒绝医者为之诊治的缘故。

  “就吃两口的鱼脍,还能吃死我不成?”

  “鱼片被庖得晶莹剔透,根本见不到虫子,你这个医者,必然是在危言耸听!”

  当好心的医者对之进行劝说,还用吕鹏当年推行生食的诏书,诉说生食的危害时,对方只梗着脖子说道。

  现在好了,

  道理说上万千遍,也难进人的耳朵,

  事情教人,却是一教就会。

  可惜机会已经逝去,

  那位热爱鱼脍,距离王位最近的东瀛诸侯,只能在阴间捶胸顿足了。

  而在其死后,

  洛城又回到了齐王的掌控之下。

  肉眼可见的,

  姜姓吕氏齐国在东瀛的统治,还能继续苟存一段时间。

  “神洲东部这块地方,也就辽东有些光彩了。”

  看着张角再度踏上旅途,

  上帝摸了摸自己脸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小小的说道。

  在慕容氏获得天子的许可,受到册封,正式建立了被汉室称之为“北燕”的国家后,

  这些源于鲜卑,又归化入诸夏的北燕人,便遵循当年共和燕国的先例,在辽东火热的开垦耕耘起来。

  孙恩这段时间,就很喜欢往辽东那边去,静静的看着慕容燕国的子民,驱赶着牛马,与之一同在田地间行走。

  那一拐一拐的样子,显然对农务并不熟练。

  毕竟慕容氏迁移到辽东的时间,还没有过去一代人,

  旧有的习俗并不会随着生活环境的转移,而迅速褪去。

  但就像凡事都有开头一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

  随着经验的积累,

  都会熟练起来的。

  不熟悉耕耘的慕容氏牧人,迟早会成为姿态娴熟的农夫,

  而他们脚下这片冬冻夏涝的土地,也会恢复前燕时代的繁华。

  孙恩对此,自然是喜欢的。

  因着汉室在辽东扶持蛮夷,以磨损前燕痕迹的行为,

  孙恩时常在阴间,悲叹当年辛苦的付之东流。

  辽东原有的蛮夷中,

  大部分就只知道放牧渔猎,将原本调教成熟的农田,又变成草木青青的模样,

  燕国覆灭时遗留下的水利设施,也因这样的无视忽略,而尽数被废。

  辽东燕国作为诸夏分支在这里的开拓,便这样萎缩起来,变成了枯枝败叶。

  以至于孙恩见到慕容氏的行动时,总忍不住想起当年故事。

  谁能想到,

  令这枯萎分支再焕发出新芽的,会是生活在大山另一边的人呢?

  “他们的未来,应该会比前燕要好一些。”

  从辽东返回的孙恩,感应到了上帝的召唤,于是来到何博身边,与之说起了慕容燕国的情况。

  “起码他们面对的汉室,可没有开国之初的强大与上进。”

  光是内斗,

  就足以将百年汉室的精力,给消耗的一干二净了。

  “还有‘名实相符’呢!”

  辽东祭祀来的高粱酒还没有喝完,何博一边饮着它,一边对孙恩眨了眨眼睛。

  “这次燕国公卿国主,对守土保国这件事,总得上心许多吧!”

  只做国家的公仆,

  那卖起“主人”家里的东西,当真是不用眨眼心疼的。

  毕竟此物与我无缘,不如拿去炼化了,好助其更进一步。

  可家天下之制下,

  不管公卿如何,国主还是会上心维护的。

  谁让国家覆灭,

  跌得最狠的,必然会是亡国之君呢?

  孙恩对此,摇头叹气,又说起了曾经的话语:

  “流水遵循造化的道理,该行便行,该弯则弯。”

  “如果慕容氏的燕国,比起共和燕国还要长久,那只能说明,人世还没有迎来我所期待的太平大同之时。”

  人力是没办法抵挡洪流的,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会无情的碾压过太多人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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