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击鼓传花的游戏,
传到他们手里就玩不下去了呢?
“朕也想不明白。”
“但朕已经懒得再去想了。”
中平七年,
皇帝刘宏坐在洛阳的宫殿里,说着酒后醺然的呓语。
背后倚靠着的软垫,是他近来宠爱的美人。
面前摆放着的,是朝臣们送来的地方战报。
虽然皇帝把地方放生给了野心家和世家,
但那盘根错节的关系,也不是一时可以斩断的。
像袁绍这种正在与黄巾军作战的世家子弟,
他们在中枢为官做宰的长辈,总要为之多说两句。
不过,
皇帝是不会听的。
他是个好卖家,从来不会违背做生意的准则。
已经出手的东西,
若他还拉拉扯扯的不愿放手,那可太不讲道理了。
而且“废史立牧”的政策,已经给了那些人许多权力。
甚至从理论上来说,
州牧比起前汉之初的诸侯王们,权势还要膨胀一些。
毕竟大汉天下只有十三个州,
汉初分封的诸侯王却不只有十三个。
所以那些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为什么还要一直借着平叛为理由,向他索要额外的权力和钱财?
“朕把半壁江山都让了出去。”
“朕只要剩下的一半!”
“难道连这点都不能让朕实现吗?”
又有臣子过来进谏,跪在大殿外面哭哭啼啼,嘴里喊着大汉列祖列宗的称号。
声音断断续续的飘到皇帝耳中,直接让他生出了无名之火。
他愤怒的掀翻了面前的奏疏,推开了想要上前抚慰的美人,
急急吼吼的放话,跌跌撞撞的起身,
最后因为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忽得又坐回了地上。
他的头发有些松散下来。
没有人敢迎着皇帝的怒火上前,为那在殿外跪泣的臣子说话。
良久之后,
皇帝才缓了缓神色,让身边的宦官传话出去:
“去告诉他!”
“朕不会是亡国之君!”
“他也不会做亡国之臣!”
“不要再天天拿着祖宗来威胁朕了!”
以前也没见他们摆出那样焦急的姿态,
眼下如此,
八成是为了甩锅给自己!
等汉室天命逝去后,
后人的史册之上,若记下了他们劝谏的事迹,
想来“亡汉”的罪过,就只能扔给皇帝一人了。
“难怪世家可以绵延昌盛。”
皇帝呵呵笑了起来。
“罢了!”
“朕也懒得再跟他们计较这些东西!”
他已然不想再管什么了。
左右他还能完整的躺进修好的皇陵之中。
需要为此苦恼的,应当是后继之君。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立太子?”
当去问候董太后的时候,这个养尊处优多年的女人,搂着自己的乖孙刘协,冲着皇帝发问。
“难道你真的想让何氏生的那个当储君?”
董太后向来与何皇后这个儿媳不对付,对于刘辩这个孙儿,自然也没什么好颜色。
她只喜欢养在自己这边的刘协。
“刘协还小,再让他等等吧!”
对此,
皇帝只是像先前那样,随口敷衍过去。
关于册立太子之事,
很早之前,前朝的臣子便提醒过皇帝。
毕竟事关国本,
臣子也想沾点从龙之功,怎么会不关心呢?
但皇帝却认为,催着册立太子,是在向自己表达不满,诅咒自己能够早早去世——
年过三十后,
缠绕在今汉皇室血脉中的诅咒,一直都让皇帝暗中心惊警惕。
他十分忌讳这种暗含“新旧更替”的事情。
不过等到局势混乱起来,
皇帝生出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的心思,
在这方面却是放松了许多。
但同样的,
社稷宗庙都被他放置一旁了,
何况区区一个太子呢?
董太后见状,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强迫儿子顺应自己的心意。
在年少的时候,皇帝就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
她这个母亲,偶尔还要听从儿子的话。
于是她只能忍下不满,让刘协在皇帝面前表演了一番才艺,暗示自己养大的,可比何氏养大的那个要有才能得多。
皇帝再怎么洒脱自我,
也不能把聪明的孩子放在一边,册立一个天赋平平的孩子吧?
而对于祖母的这番好意,
刘协也只能尴尬的接受。
皇帝不疼不痒的夸赞了刘协几句,
父子俩在董太后面前,表演了一场后者很高兴见到的父慈子孝。
这样的消息传到何皇后耳中,自然惹来了她的怒火。
但她不敢明着发泄出来,只能暗中咒骂了董太后跟无情的男人两句,随即斥责起了刘辩。
“都是你没用!”
“占了嫡长子的位置,还比刘协年长好几岁,怎么就不能讨得陛下的喜爱呢!”
她一点不讲皇帝的薄情,
也浑然忘记了自己的失宠,
只顾着将心中的不满,对着儿子倾泻过去。
说的上了头,
还要骂早已死去的史道人,骂她那个没能给她好出身的父亲,骂她那权力搂得不够,不能作为自己强硬后盾的兄长。
以及动手掐打刘辩。
刘辩唯唯诺诺的忍受着,
等母亲发泄的累了,才转回自己的宫殿中,发出一声满是疲惫的叹息。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宫中见过的曹操。
对方受诏回到洛阳,掌管起了皇宫的守卫,是受到皇帝信任的人,也是大汉忠心耿耿的年轻将军。
忽略他那令人悲伤的身高不谈,气质还是十分勇武的。
大概是因为自己胆怯软弱的本性。
刘辩很向往这样的人物。
他曾试着与曹操接触,想要向他讨教习武健壮的方法,
可惜对方也许误会了什么,以为刘辩想要拉拢他,参与到太子之争的风波中,不仅没有回应,还小心的拉远了距离。
这让刘辩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多做纠缠。
在那次失败的尝试之后,刘辩也放弃了习武的想法,只顺应母亲何皇后的要求,多多的练习起音乐绘画这些皇帝喜欢的技艺,来替母亲争取那早已失去的恩宠。
只是天赋就这么一点,皇帝的良心也不是很多,
刘辩怎么可能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