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让人告诉小弟,今日就不跟他去花园中蹴鞠了。”
手里拿着毛笔,看着面前那无论如何,也无法看出其所绘之物相貌的画作,刘辩不由得又叹一声。
他摊开一张新的画纸,再度努力起来。
而在另一边,
曹操回到家中,跟父亲说起了自己今天在宫中的经历。
在上次被皇长子搭讪后,
曹操认为自己已经被夺嫡者盯上了,便忍不住向曹嵩寻求起了建议。
曹嵩得到曹腾抚养,
而曹腾作为服侍了数代帝王的大宦官,对宫廷中的事物,还是很清楚的。
他自然会将这些经验传递给后人。
即便曹嵩没有子承父业继续当太监,可还是要以臣子的身份,继续服侍皇帝。
老曹家揣摩圣心的老本行,还是不能丢的。
年少时的曹操曾不屑于此,
可等在地方任职几年,又直面了河北叛贼,淮南黄巾的厉害后,人不免务实成熟起来。
在担任西园校尉这种敏感职务后,他在现实面前,低头低得也更加厉害。
没办法,
伴君如伴虎,
皇帝的确不好伺候。
曹嵩也很担心这个儿子,便时常询问他的经历。
好在今日无大事。
顶多皇帝又带着一群美人,在宫里大开无遮大会。
“这样下去,大汉会变成什么模样!”
曹操忍不住捶打了下面前的桌案,发出忠诚的声音。
曹嵩也跟着忧愁。
“陛下问你火药的事了吗?”
当南阳的火光烧到洛阳后,
曹操使用火药,于夜间偷袭叛贼军营,取得胜利的消息,也传到皇帝耳中。
于是,
在召曹操回到中枢后,皇帝便理直气壮的,要求他将火药与相应工坊、工人上交为朝廷所有。
曹操有些舍不得。
他的确忠诚于大汉,可也没到为之掏心掏肺的地步。
他为了火药,已经花费了太多精力与钱财。
好在皇帝得知研制火药的消耗后,又放弃了将之收为公有的想法。
只是让之后做出来的火药,都要交给朝廷。
曹操更加郁闷了。
“没有。”
“东边的防线稳定后,陛下便不关心这种小事了。”
当然,
这里的“东边”,并不指代仍旧火热碰撞中的冀州、青州、徐州等地。
而是指河内、南尹附近。
毕竟其他地方,已经废史立牧了嘛!
皇帝才不关心那里呢!
曹嵩听到皇帝连火药这等打仗奇物都不关心了,只能跟着哀叹。
转而,
他偷偷告诉儿子,“西域传来消息,嬴秦之种在那里称王了。”
曹嵩擅长做生意,
哪怕大汉已经失去了对西域的掌控,可他手里仍旧捏着一条通往西域的商路。
因此可以知道那里的近况。
他将嬴秦、夏赵的事情告诉给了曹操,
气的后者又拍打起了桌案。
“局势已经成了这样,我这大汉征西将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当上!”
去西域打嬴秦这个汉家的老对手,
曹操肯定是愿意的。
可东方战火未熄,
中枢因为皇帝的怠政,也是一团乱麻。
他能怎么办!
“大汉尚有半壁江山在握,汉室的名号也可以得到许多人的响应……若能出现一位明君圣主,大汉何愁不兴啊!”
最后,
他只能仰天长叹,悲痛于当今天子的所作所为。
也许是这一声叹息得到了上天的感应,
也许是地下一直为刘宏招魂的今汉先帝达成了目标,
当天夜里,
曹操便被急切的传到宫中,随后被告知:
“陛下大不愈,怕是要崩了。”
“什么!”
第620章 山陵溃
大概乱世之下,
有太多事、太多人的发展,都会出乎旁观者的预料。
比如东边那些从民间涌现出来的,打的大汉朝廷呲牙咧嘴的豪杰,
比如打着“匡扶汉室”旗号南下,企图逐鹿中原的燕国,
又比如开无遮大会,突然把自己开死的皇帝刘宏。
可仔细想想,
这位元服加冠之后,便时常与众多美人探讨生命奥秘,
如今撑不下去,元阳虚脱,也是应有之事。
好在他对于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太大的后悔与悲痛。
躺在软榻之上,身上只匆忙遮了一件衣服,面容红白交错,难掩虚亏的刘宏,还呵呵笑出了声。
“也好!”
“该享受的,朕已经享受了。”
“上天竟然没有让朕像成帝那样,直接死在女人的身上,还留下一口气安排后事,实在是仁至义尽。”
他没什么遗憾的了!
身边的宦官与美人却无法像皇帝这样萧洒,
他们跪倒一片,要么无能狂怒的指责太医“废物”,要么缩在原地哭哭啼啼。
皇帝略过这群吵闹的人,只是对着急匆匆赶来的两个儿子说:
“朕本不想太早立太子……你们的能力,也不足以让朕托付社稷。”
刘辩刘协听了,只惭愧的低下头。
刚刚想说些“必然中兴祖宗之业”的话,结果又听到皇帝说:
“无妨!”
“反正大汉江山也就这样了。”
“剩下的半壁江山跟你们的才能,也算匹配!”
刘辩刘协便更沉默了。
皇帝嫌弃的看着自己这两个儿子。
对于刘辩,他早已失去了慈父之心。
当年的疼爱,如今只剩下不满与排斥。
对于刘协,
大概是因为王贵人死得早的缘故,又加上董太后抚养了他,倒还留着几分温情。
皇帝曾想过,
若一定要在这两个儿子中选择储君,那么他一定会顺从心意,册立刘协。
不然按照刘辩的能力与性格,他在上位之后,肯定会变成世家的傀儡。
可惜,
没有时间了。
十岁的刘协还没到承担重任的年纪。
他只有一个选择。
“刘辩!”
“你听着!”
就在两个儿子的沉默中,皇帝忽然提高了声音,喊出了长子的名字。
“朕立你为太子!”
“在朕死后,你就是这大汉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