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做的布置,朕已经做好了。”
“你就守着这半壁江山,也不失秦王的尊贵!”
就表面上的局势观之,
保留司隶及其以西地区的汉室,还是比只能蜗居在洛阳的周天子尊贵的,也比变法完成,却还没有东出覆灭六国前的秦国好看一些。
若子孙无能,
周天子都能在洛阳苟活这么久,汉室无论如何,也能多喘息几代人吧?
若子孙有能力,
那么效仿嬴秦东出,再度横扫天下,三兴汉室,也是可以的。
“以后……你们就自己去与这数不尽的敌人争吧!”
想来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精打细算,为自己考虑了一辈子的刘宏,忽然对着两个儿子感慨起来。
他艰难的抬起手,抚摸着刘辩和刘协那因为年少,还有些松软的发髻。
“这大好头颅,还是能在你们身上留存的。”
“不用担心被人摘去。”
随后,
用最后的力气,
刘宏又召见了曹操等几位年轻信任的将领。
他让曹操等人向着刘辩叩拜,行臣子的礼节,又对儿子说,“这是我为汉室储备的人才。”
“你在日后,不要埋怨我没有为子孙忧虑过后事。”
对着曹操他们,刘宏则说:
“你们也要好生匡扶汉室,说不定后人史册之上,名声会比朕还要好听些!”
对方自然唯唯应下。
于是,
刘宏彻底闭上了眼睛。
两兄弟在旁边泣不成声。
何皇后与董太后闻讯赶来,见到大行的皇帝,心中自然是悲伤的。
但是趴在皇帝身上哭了一阵,这两个女人又争吵起来,互相指责皇帝英年早逝,是对方造成的问题。
全然不管皇帝在此之前,是怎么糟蹋自己身体的。
两个少年想要上前安抚,却被太后皇后一手一个的拉住,强行分做两派,对峙起来。
直到入宫的大臣们受不了这样的争吵,才让这对天下最尊贵的婆媳,勉强收了声音。
就这样,
刘辩继承了皇位,成为了大汉新的君主。
晋升为太后的何氏,立马行使起祖宗之法赋予她的权力,大肆提拔起何家的人来,并在后宫中摆明阵仗,跟太皇太后董氏进行对抗。
她早就受够这个老女人的气了!
对此,
董氏自然也十分不满。
她笼络了灵帝生前信任的宦官,想要效仿儿子,效仿桓帝,夺取自己应该有的权力,废除不喜欢的孙儿刘辩,扶持喜欢的刘协上位。
就像先前扯着儿孙在灵帝还没有凉透的尸体前对峙一样,
她们只顾着自己,是一点也没有考虑过,刘氏兄弟之间,愿不愿意行手足相残之事。
刘辩刘协都没办法制止。
而大汉之前沉积已久的清流与宦官的矛盾,
也趁着两位太后的争斗,迎来完全的爆发。
以灵帝时设立的西园八校尉所掌握的军力,也无法将之镇压。
四世三公,继承了父祖基业,又凭借军功,已然当今士人之首姿态的袁绍便向早已被世家忽悠瘸了,连自己权力来源都分不清楚的何进建议道:
“召集地方将领,让他们前来洛阳铲除奸佞,匡扶汉室!”
何进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将军,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富贵,也没有抛弃自己作为屠夫的头脑。
面对着袁绍的提议,他当即拍手叫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高兴的将这个计划告诉妹妹,何太后也十分高兴。
等到告令传出去,
董卓等人还没有进京,何太后便迫不及待的来到董太皇太后面前,向其宣告她的死兆将至。
董氏自然又惊又怒,连忙召集张让等宦官商量应对的办法,结果还没等主意想出来,
上了年纪的太皇太后,就跟自己的儿子一样,突然暴毙了。
她是把自己气死的。
想来是出身河间郡豪族,长大便嫁给大汉宗亲,等儿子有了主见后更没受过多余烦恼的董氏,根本想不到自己的儿媳妇,会找人来杀自己。
大汉宫斗再怎么拳拳到肉,也都局限在洛阳城内。
当年顺帝继位时发生的火并,便是如此。
何氏竟然敢找外面的武夫来!
这已然打破了两汉至今,约定俗成的“上流权斗规则”。
曹操也因此找到袁绍,质问他为什么要出这样的主意。
袁绍解释道:
“我这样的身份,怎么可以容忍宦官误国呢!”
“你是什么身份?”
“你难道不是大汉的臣子吗?”曹操气愤的说道。
他瞪大眼睛看着袁绍,恍然发觉这位曾经与自己在洛阳打马招摇,又在战场上并肩对敌的儿时友人,已经变了太多。
袁绍成熟了许多,
当年稚嫩的面容上,蓄上了受士人推崇的清雅胡须。
当年透露着少年意气的眉目,也慢慢向着他的长辈们靠拢。
那是曹操从小便极为厌恶的清流姿态。
“阿瞒,你不懂的。”
袁绍面对着震怒的曹操,淡淡说道:
“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难处,然后做出跟我相似的选择。”
时光总是那样可怕,
儿时的天真无邪,最终也要被现实磨去。
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在在年老时,还保留着年少的初心呢?
曹操不理会他,只是从怀里掏出几个家中院子才结好的青梅,重重的砸向了袁绍。
二人就此相背而行。
袁绍要为清流清扫宦官,为世家彻底的撬动皇权,
曹操也做好了为天子尽忠的准备!
只是在董卓入京之前,
明面上主持这一切,作为世家最大的招牌的何进,却也跟着死去。
没有人来气他,
他是被宦官们传出的假消息骗进宫中,随后被乱刀砍死的。
老谋深算的袁隗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有些绷不住,不断询问其他人:
“他为什么要独自一人进宫?”
“因为是以何太后的名义召他去的。”
何太后在解决了婆母董氏之后,便陷入了神奇的贤者状态,对于调集武将进京一事的态度,又迟疑起来。
加上宦官们原本的依靠倒下,他们又依附到了何太后身边,用服侍过多年帝王的灵活口舌,伺候的何太后十分舒心。
她同兄长何进之间,便生出了些许的矛盾。
到底是地位不同了。
曾经关系再密切的人,比利益和立场面前,也要疏远起来。
所以,
当骗何进“进宫开会”的消息传来时,他并没有太多怀疑。
“那他为什么不着甲?”袁隗又问。
旁人呐呐不语。
袁隗只拂袖说道,“传信给董卓,让他快些赶来!”
想要做大事,果然不能拖得太久。
时间一长,计划一复杂,问题和意外便会跟着出现。
好在何进死的并不早,
只要再等两日,董卓便能入京匡扶汉室了。
不过,
在正式动手之前,便发生了如此之多的意外,
谁能保证董卓等人到来后,不会出现更多的意外呢?
“风太大了。”
“花园里的树也被吹倒了好几棵。”
皇宫中,
刘协找到自己的兄长,告诉他自己来时见到的景物。
刘辩有些惋惜,“其中有不少老树呢……竟然就这样结束了生长了。”
就像人的生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