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别人,他放心吗?
我这提前向你道一声喜,难道不应该吗?”
“欸?嗨,还真是……”程大宽的嘴巴咧开了。
他只知道杨灿越往上走,自己就越是跟着沾光。
不过这只是他常识性的本能判断,他还真没想过这么详细的东西。
有了李大目这句话,程大宽心中的喜意顿时像泼了油的火,“噌”地一下烧了起来。
“部曲督!好好好,我倒要看看,那亢正阳以后见了我,还敢不敢像以前那样摆架子!哇哈哈哈……”
……
杨宅搬家的动静闹得正酣,箱笼碰撞声、仆役吆喝声此起彼伏,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了客房之外。
赵楚生埋首于案前,狼毫笔在纸上疾走如飞,根本不为外物所动。
这位钜子哥,做什么事都带着股“一根筋”的执拗,专注且专一。
此刻他正在写信,他要把他还能联系得上的、散落各地的秦墨门人,尽数召至天水。
这几日与杨灿相处下来,他心中的念头愈发笃定:
杨灿才是他秦墨的未来!
至少比他这个不称职的钜子,更能让秦墨学派在乱世中扎下根来。
他得赶在秦地墨者从他手中彻底散架之前,把人尽可能地聚集回来。
他知道杨家人启程在即,可这不是还没走呢么?
他早日发出一封信,就有可能多联系上一个同门。
这位钜子哥,此时心里颇有种只争朝夕的急切。
隔壁客房里的气氛,却与这边的紧迫感截然不同。
罗湄儿一身月白劲装,腰间束着墨色鸾鸟纹腰带,分明是一副要远行的打扮。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先前在江南,我听了些风言风语,只当你是……,便揣着一肚子火气赶了来。”
她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更柔软了些:“如今真相大白,我是受人牵累,而你……
比我还惨,这桩事,便就此揭过吧。”
说罢,罗湄儿浅浅一笑,梨涡隐现:“前两日我偶感风寒,多亏你派人悉心照料,这份情,我记下了。
如今你举家迁去上邽赴任,我先贺你高升。至于我,也该回江南去了。”
杨灿的手指下意识绞紧了腰间的革带,紧张地道:“罗、罗姑娘,你何必这么急呢?
不如……在我府中再多住几日?”
看他这副窘迫得话都要说不利索的纯情模样,罗湄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都要举家搬去赴任了,我一个外客还巴巴地跟着,生怕不被人家笑话么?”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灿慌忙摆手,硬憋了憋,脸终于成功地憋红了。
“我是想着,陇上这地方不比江南,制糖的原料少得可怜。
你罗家是江南士族翘楚,不知……有没有兴趣与我一同设坊制糖?”
罗湄儿一双杏眼睁得溜圆,失声道:“你说什么?
你可知晓,若你真能把甘蔗做成金砂般的红糖、白雪似的糖霜,那便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你竟要……拿这法子,与我罗家分享?”
杨灿腼腆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温柔,却又透着异常的坚定:
“我这制糖的法子,本就是要献给一个叫罗湄儿的女子,不是么?”
那目光太灼热了,灼得罗湄儿的芳心猛然一跳。
可下一刻她便觉出了不对,杨灿的视线看似落在她的身上,却更像是穿透了她的身影,落在了另一个看不见的人身上。
一股莫名的酸意突然就涌上罗湄儿喉头。
她不理解,那个让杨灿念念不忘的“女骗子”,就真的那么好?
可……,看到他藏在眼底的那份深情,谁又能不为之动容呢。
问世间情为何物……,他……真的好深情、好感动啊!
杨灿一边努力放空了自己的眼神,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习得了屠龙之术,若世间无龙,岂不扯淡?
我虽然懂得制糖之法,可是陇上缺原料啊,那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
即便日后我有财力去江南开办制糖坊,就这么一个暴利的行当,我也难免被江南本土士族嚼的渣都不剩。
所以,和罗家合作,才能完美地规避这些风险。
她出原料与渠道,我出技术,既能让糖霜之法迅速变现,又能借罗家的根基安稳立足,这才是双赢之法啊。
更何况,钜子哥被我忽悠的跟打了鸡血似的,正在疯狂摇人。
等他把秦墨门人都给召来,就他们搞的那些研究,哪个不烧钱?
我不马上想办法搞钱,到时岂不抓瞎?
杨灿定了定神,再次望向罗湄儿的眼睛,发动深情大法,语气愈发恳切起来:“罗姑娘,你愿意吗?”
第159章 隐世巫踪
杨灿从罗湄儿嘴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转身离去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刚刚出门,廊外的阳光还没照到脸上,杨灿便矍然惊醒:坏了,忘了我的纯情少年郎人设!
于是,身后的门将关未关之际,杨灿握起了右拳,用力地一挥,就差喊个“耶”字了。
然后,他又像生怕被罗湄儿看到似的,急急一回头。
果不其然,这孩子气的一幕,被罗湄儿看到了。
“果然啊……,他是为了留我多住些日子。”罗湄儿被他那笨拙的雀跃,逗得唇角翘了起来。
想到杨灿为了留住自己,竟肯连天下闻所未闻的独家制糖秘法都拿出来分享,湄儿的心头便漾开了一圈小小的得意。
哪个女子心底没有藏着一个小公主呢?
那小公主总觉得自己就该是天下无双的,哪里容得别的女子分去对她的关注。
杨灿如今对她这般费心示好,那是不是说明,在他心里,自己正慢慢战胜那个女骗子?
想到这里,小公主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扬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傲娇。
“哎哟,湄儿姑娘,你这换的什么素色衣裳?
先前那套粉绫袄子多衬你啊,穿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
卓婆子推开门走了进来,她是奉命来帮罗湄儿收拾行装的。
她就喜欢打扮罗湄儿,罗湄儿的底子多好啊,生就一副江南女子的好皮囊。
她的眼瞳澄亮得如同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
她的唇瓣是天然的粉润色,就像刚被春风吹绽的花瓣,
她的肌肤白得就像是刚剥了壳的莲子,稍稍一掐都能渗出水来。
怎么可以打扮成这副样子呢?
简直是暴殄天物!
罗湄儿听得脸都黑了,她才不要做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
穿上那种粉嫩的衣服,整个人都软萌可爱得像个小女孩,太羞耻了!
她可是生长在武将世家啊!
卓婆子哪里知晓她的出身,在卓婆子眼里,这定是杨家将来的女主人之一,可不得提前巴结着?
她一边麻利地帮罗湄儿收拾着行装,一边用絮絮叨叨的抱怨,行夸奖赞美之事实。
罗湄儿被她照顾得无从插手,索性坐回椅上,思绪又飘回了方才杨灿的一番谈话。
去江南开一座双方合作的制糖坊?
这主意好像……好像真的很好诶!
赵家前些日子当众拒婚,父亲嘴上说着“我儿值得更好的”,可他觉得很没面子,湄儿是知道的。
这桩婚事本是为了巩固两股政治势力联盟的一个纽带。
如今婚约告吹,不仅折了罗家的颜面,就连素来倚重父亲的大司马那里,恐怕也会有微词。
然而,我若是能带着制糖坊这桩稳赚不赔的生意回去,那可是一座看得见摸得着的“金山”。
哼,到时候,天下人都会说,赵家犬子安能配我罗家虎女!
如此一来,不仅能为我罗家挽回声望,更能帮父亲在大司马面前站稳脚跟。
想到这里,罗湄儿一双杏眼便慢慢弯成了月牙儿……
杨灿说服了罗湄儿,出来后就让卓婆子去帮她收拾行装,免得这小妮子心思多变,忽然又改了主意。
他得先把这小妞儿拐去上邽,然后琢磨一套缜密的合作方式、制定一套滴水不漏的契约,哄这小妞儿签字画押再说。
毕竟,那位罗大将军是什么人,靠不靠谱,他也不清楚。
可别一个不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随后,杨灿便去了前堂,让豹子头盯着宅子里最后的归拢。
他和已然等候在此的李大目,去向阀主于醒龙辞行。
……
“公子,阀主已在花厅相候了。”老管家邓浔降阶相迎,笑吟吟地说。
李大目听了,不禁露出艳羡之色。
阀主在花厅召见,这可是不把杨灿当外人了啊,绝对是当成心腹在培养。
杨灿不卑不亢地点点头,随着邓浔往花厅里走。
“杨灿,李大目。”于醒龙穿着常服,坐在花厅里,微笑道:“你们都已交接清楚了?”
二人齐齐施礼:“是,俱已交接清楚。”
于醒龙点点头,看向杨灿:“此去上邽,任一城之督,老夫对你期许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