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撮白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没有丝毫杂味。
他又分别尝了砂糖和红糖,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了:“好!
太好了!赵兄厉害啊,只是听我粗浅地说了一遍,便能试制成功。”
赵楚生指指桌上还没写完的记录:“这是我炼制过程中的心得。
包括火候、用料的比例,过滤方式可以尝试的改良。
再多来几次,一定可以做的更好。”
“好,好!”杨灿大笑,扭头对杨笑等人道:“好不好吃?”
一旁一个小鼻涕孩立刻抢着道:“就九哥尝过了,我们都没尝呢。”
老九马上声明:“我就尝过那雪一样的糖,黄的和红的都没尝过。”
杨灿哈哈一笑,拿过一个勺儿来,吩咐道:“笑笑,取三个碗来。”
杨笑脆生生地答应一声,取了三个碗来,杨灿分别把三种糖,各舀出三大勺,倒进碗中。”
“好啦,笑笑和小禾负责分糖,你们都尝尝。”
杨灿说着,把那三口小坛子封好盖儿,放进一只篮子。
“这些东西,干爹还要拿来钓大鱼,等以后造的多了,再让你们多尝尝。”
杨灿向赵楚生嘱咐两句,提起篮子便走。
杨笑和杨禾立刻守着三只大碗,非常认真、公平地给所有孩子平分起糖来。
杨灿到了院门口,对认真站岗的两个小家伙道:“好啦,今天到此为止,关院门儿,回去尝尝糖味儿。”
……
青梅在花厅里,正打着算盘记帐。
奶娘陪着孩子在一旁榻上休息。
这时的小孩子正是渴睡的时候,玩的时间少,睡的时间多。
此时她已经蜷成个小团子,粉雕玉琢的脸蛋贴着软枕,呼吸匀净,轻如羽毛。
杨灿一见,立刻放轻了脚步。
“爷回来了。”
青梅抬头见是杨灿回来了,立即把笔往定好了算珠的算盘上一压,迎了上来。
“老爷!”奶娘见状,连忙向杨灿行了一礼,轻轻抱起孩子,退去了暖阁。
“来人,把温在小厨房的姜汤端来!”
青梅向丫鬟吩咐了一声,转回头看向杨灿时便又柔软了几分:“爷这一路的风雪,得喝口姜汤驱驱寒气。”
杨灿“嗯”了一声,把放糖的篮子搁在桌上。
青梅道:“今儿李有才李执事携小晚夫人来了。
小晚夫人有位表哥,名叫王南阳,也跟着来了,说是想在爷的城主府里谋个差使。
爷不在府中,奴便应下改日再细谈,中午已替爷设了薄酒招待。”
杨灿点点头道:“做得妥贴,明天我去回访一下。”
说着,他指向桌上的篮子:“知道这是什么吧?”
青梅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眼尾弯起:“莫不是赵先生试炼成了的蔗糖?”
“不错!”杨灿说着,把三口坛子拿出来,一一掀了盖子。
“来,你看看。”
小青梅知道糖已炼成,但她却是个极为分寸的女子。
大概,这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自小明白的一些事理。
别看她当初面对杨灿时颇显刁蛮,现在正式做了他的侧室,却是越来越向良妻贤母的方向发展了。
所以,她虽然知道糖已练成,虽然心中也很好奇,却没去到西跨院瞧热闹儿。
这时杨灿把糖取来,她才第一次见。
杨灿示意青梅道:“喏,你一样样尝尝。”
青梅先仔细瞧了瞧,三种糖色深浅各异,或如蜜蜡或似霜雪。
她才小心翼翼地沾了些,入口的甜意醇厚不腻,瞬间在舌尖化开来。
“是好东西!”
她眼睛亮了亮,“有了这蔗糖,咱们府里日后定能日进斗金。”
杨灿道:“明日记得寻些匠人师傅来,把西跨院的围墙加高,前边加个设火塘的门房。
后宅里边,得立好规矩,闲杂人等,不得往西跨院儿去。”
青梅连连点头,甚至已经想好了比杨灿所说更加严谨守秘的办法。
这可是自己家的摇钱树呢,能不谨慎着。
正说着,两个丫鬟轻步进来。
杨灿把糖盖扣好,就见前头的捧着描金瓷碗,姜汤冒着袅袅热气。
后头的则捧着一张洒金菜单,躬身递到青梅面前:“小夫人,这是今晚宴请独孤兄妹与罗家姑娘的菜单,请过目。”
青梅接过菜单,刚要细看,却被杨灿抽了过去。
“不用设宴了,今晚的宴会取消。”
杨灿道:“让厨下准备几道精美的食物,嗯,直接去问问三位客人想吃什么吧,做好了送去他们房中即可。”
“是!”丫鬟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青梅道:“爷今日匆匆往返于凤凰山庄和这上邽城之间,想是累了。
那今晚便不应酬了,一会儿沐浴已毕,奴给爷好好按按。”
杨灿笑道:“我的身子没那么娇贵。”
他拍了拍那三口坛子,笑道:“今晚,我要分别会见两家客人。
这世上再鲜美的佳肴,如今对他们来说,又哪及得上这蔗糖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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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错认情盟终是商(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鎏金铜灯的光晕,在紫檀木托盘上投下暖黄的圆斑。
罗湄儿用银箸夹起一块卤得油亮的羯羊肉,肉质软烂,吃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因为今晚,她是在自己房间用餐的,没有杨灿组织的聚餐,听不到他那很下饭的风趣之语。
罗湄儿一手持箸,一手托腮,懒洋洋的,似乎在吃饭,又似在敷衍,心中渐生疑窦。
不管什么人家,客人在家里做客,主人都没有不陪伴晚餐的道理。
就算杨灿公务繁忙抽不出身,那当家主母也该出面啊。
现在杨府没有正室主母,唯一的侧室青梅就该陪伴他们晚餐的。
可是……
难道杨家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罗湄儿想到这里,不禁放下了银箸,正思忖间,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罗姑娘,我家老爷有请。”
罗湄儿蓦然扬眸,露出欢喜之色,向着门外道:“你们城主回来了?”
说着,她已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是呢!”
门外的小丫鬟提着灯,脸上漾起笑意:“我家老爷傍晚时分回来的。”
傍晚就回来了?为何不尽主人之礼,陪客人晚餐呢?
罗湄儿心中愈发疑惑,她回身去从衣架上摘下貂裘的披风裹在身上,便跟着那小丫鬟出了门。
抄手游廊上悬挂的气死风灯被风刮得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罗湄儿看着小丫鬟引她所去的地方,依照后宅的总体建筑格局,应该是……书房?
建筑自有规制,因此不同功能的屋舍排布,都是有迹可循的。
果然,她被带去的地方,确实是书房。
丫鬟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便裹着沉水香气扑面而来。
罗湄儿下意识地松了松披风的系带,双肩微微一振。
小丫鬟顺势上前一步,左臂一抬,就把貂裘的披风搭在了手上。
罗湄儿款款而入,门在身后关上了。
书房内陈设十分雅致,这是小青梅两三天的布置成果。
虬枝盘旋的珊瑚屏风,还有软绵绵的波斯地毯……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攒尖顶的楠木桌,桌腿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包着镏金铜箍,这是时下富有人家的豪奢家具。
杨灿从丰安庄搬去凤凰山庄时,从丰安堡搬走的,如今赴上邽城就任,又搬到了这里来。
桌上一盏错银瑞兽形的灯,灯上高燃双红烛,照得桌上一片通明。
而灯下,摆着一只金银奁盒,以银盒为底,周身错镂金丝流云纹,盒盖上还嵌着三颗鸽血红的宝石。
灯光一照,宝石与金银光泽交相辉映,瑰丽异常。
杨灿就站在桌旁,一身墨色锦袍,既显英俊,又具沉稳成熟之气。
见罗湄儿进来,杨灿立刻拱起手,满面微笑。
一见如此布置,罗湄儿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这……这……,红烛高燃,暖阁焚香、金银奁盒、灯下一人……
他要干什么?
罗湄儿不自觉地紧了紧手指,心中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杨灿……这不是要向我表白吧?
那金银奁盒,可是装女子饰物的宝盒,他是要赠我以首饰吗?
罗湄儿顿时紧张起来,她对杨灿……的确很有好感。
这么深情的一个男子,在感情事上,笨的叫人心疼,居然会被一个没良心的女骗子骗成那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