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280节

  王南阳站在杨灿身侧,急急向她递了个眼色,却是在示意她赶紧避开,不必插手。

  潘小晚自知师兄武功之高,一见杨灿泰然而立,崔学士和王夫子左右站立,便知他有如此高手护侍,不至于陷入危险。

  李有才紧闭双眼,以手掩面,只等利刃劈开脑袋的剧痛,等了刹那,利刃竟未及身。

  他猛地张开眼睛,就见那持刀之人倒在地上,嘴角溢血,昏迷不醒。

  李有才先是一呆,随即大喜,也不清楚那人是被谁所杀,只管拉起小晚就走,直冲水榭。

  混乱一起,庭院中顿时乱作一团,刀光剑影一片。

  水榭中,于醒龙和索二爷却是不慌不忙,稳如泰山。

  于承霖本来看杨灿舌战群儒,威风八面,看得好不入神。

  一见混战起来,他才八岁,哪能不怕,立即跑到父亲身边。

  于醒龙微微一笑,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温声道:“我儿莫怕。”

  说话间,水榭后面供下人传菜、换班或主人避人、更衣的廊道中,呼啦啦便涌出一群人来。

  他们一个个身穿劲装,手持环首大刀,穿半身皮甲,自后门廊道涌出,立即就在水榭前布下一道防线。

  紧跟着,又是一队人马从中冲出来,装扮与之前一队人马相仿。

  只是他们不曾着甲,也是冲到水榭前方,呼啦啦地扇形散开,布开了第二道防线。

  前边着甲的是于醒龙的侍卫,后边只着劲装的一排,则是索二爷的侍卫。

  两队人迅速在水榭前布下两道防线,刀光如林,气势慑人。

  索二漫不经心地掸了掸锦袍,斜眼乜向庭院中的厮杀,神色间颇显好奇,仿佛眼前的厮杀不过是一场扰了雅兴的闹剧。

  于醒龙却是牵着儿子的手,缓缓站了起来,方才向儿子的温和一笑,尽数化作冷厉。

  这儿是他的地盘,在他的地盘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哪怕针对的不是他,这颜面也丢尽了。

  偏偏现场就有索二和崔学士两个够份量的外人,一向好面子的于阀主焉能不怒?

  眼见李有才扯着潘小晚冲来,虽然二人并未持兵刃,于醒龙的侍卫们也认得他是李执事,可此时岂敢放行?

  就算是于醒龙的人肯放,索弘的人也必然不肯,谁知道这时候谁才是凶手?

  榭前侍卫厉声喝道:“退开,不得冲入水榭,违者立斩!”

  他把长刀“铿”地一声出鞘半尺,寒芒一射,硬生生逼住了李有才的脚步。

  “老爷!这边!”潘小晚一见,一扯李有才,就向水榭侧方避去,这儿还真是一个死角,安全的死角。

  “畜生啊!他娘的畜生啊……”

  陈方陈员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口剑,挥舞着长剑与刺客们交战在一起。

  他一边交手,一边痛心疾首地大骂,气得都快哭出来了。

  准备这么一场雅集盛宴容易吗他?

  花销、心血、精力、人脉的消耗……

  本以为这是为陈家扬名,从此半只脚从商贾之家踏入仕宦之门的机会。

  结果……居然有人来搞乱!

  叔可忍,婶也不能忍啊!

  PS:我这……刚准备好凌晨的更新,打算出去喝酒,衣服都穿好了。。。

第189章 入吾彀矣(为书友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陈老员外是陇上巨商,他这个商可不是坐贾,而是行商,年轻时东来西去的也曾行走于天下。

  这等人物,虽然是商贾,哪能没有一身武艺,若是没有几手硬功夫,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陈胤杰也与其父一般,身手着实不错。

  父子俩怒火中烧,拎着一口剑,就是砍人、砍人,还是他妈的砍人!

  谁砍他的客人他就砍谁。

  于阀主的人和索二爷的人只管护住他们的主人,唯恐主人身陷险境。

  接管了陈府防卫的城防兵又是屈侯的心腹,有意放水。

  客人们逃的逃、战的战,一盘散沙。

  那些杀手们竟而杀到了庭院当中,渐渐杀到了杨灿身前。

  人群中,装着和其他客人一样一边逃避、一边假意反抗的屈侯和陈惟宽,见此情景不由大喜。

  二人匆匆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得意之色。

  杨灿行将授首,他们尚未暴露身份,只待杨灿一死,李凌霄代人受过,一切便尽在掌握矣!

  ……

  亡命之徒们如饿虎一般扑至杨灿身前,手中的无环横刀劈出的寒光交织成了一张夺命之网。

  王南阳见此情形,掌心不禁沁出了薄汗。

  他倒不是惧怕这些刺客,哪怕是赤手空拳,他也自保有余。

  但,他对付这些杀手,和一边对付这些杀手一边保护杨灿,那难度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手握大权者,在公开场合为巫门说一句公道话,实在是太担心这位孤勇者出了意外。

  王南阳惶急地回眸看了一眼崔临照,崔学士身份尊崇,人家主动挺身而出已经是情分,可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崔临照一见他望来便已知其意,微微颔首道:“放心,有我!”

  这二字如定心丸,王南阳长舒口气,立即一跃而出,主动迎向众杀手。

  方才虽只见过崔学士小露身手,以他这等大行家看来,便已明白,这位崔学士,一身剑术绝对不凡。

  不过,这倒也不用太考验他的眼力,因为哪怕只是粗通武艺者也能看出来。

  任谁看到崔临照能把一柄颤巍巍的软剑,玩得比金刚铁杵还要笔直坚硬,也该知道人家是个大高手了。

  李凌霄还僵在那儿,山羊胡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草一般。

  他原本打的算盘极妙,他来挑起话题,让屈侯出头诘难,随后陈惟宽等众乡绅齐齐施压,让杨灿落一个“治城无方、激起民怨”的骂名。

  当着中原名士崔夫子,还有索氏门阀的二爷,一向看重脸面的阀主下不来台,为平息“民怨”,必然调走杨灿。

  可是,杨灿此人言语如刀似箭,居然把他们驳了一个张口结舌。

  这且不论,杨灿还被逼爆出了他的真正出身,竟是传说中的鬼谷子之徒。

  李凌霄正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失败,要一败涂地,杀手们出现了。

  李凌霄年纪已经大了,这刚过了年,他都六十六岁了。

  这刀光见血、人命如草的阵仗,他早就吃不消了。

  眼见得如此混战的一幕,方才飞斧擦过发髻的余悸还在,此刻又见血肉横飞,李凌霄只觉得双腿发软,脸色比方才被斧头擦过发髻时还要惨白。

  他颤抖着连连后退,后腰顶在一处廊庑的朱红栏杆上,这才止住脚步,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慌乱与化不开的悔意。

  王南阳身形翩跹如蝶,掌法灵动多变,指尖掠过刀身便能卸去大半力道,掌风落处便有杀手惨叫倒地,那些刺客果然奈何不了他。

  但以他一人之力,也无法在片刻之间击倒这么多的杀手,更不可能遮挡严密,不教一人接近杨灿。

  趁着乱战,已经有两名杀手举刀撕破了他的防御圈,冲向了杨灿。

  “嗤~”崔临照手腕一抖,软剑如一条银蛇出沿,瞬间缠上了一名杀手的手臂。

  “啊~~”

  崔临照长剑旋绞,那人痛呼一声,踉跄后退,一条手臂已然全是鲜血,手中刀“当啷”落地。

  “飒飒飒飒……”

  崔临照的软剑就不是一件硬碰硬的兵器,她手腕只一颤,那软剑便如灵蛇吐信,在另一名杀手面前虚晃出了一道道穿梭的银线。

  那人被晃得眼花缭乱,便觉颊上一痛。

  危急关头他虽然下意识地一躲,避开了眼睛要害,眉骨处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此人登时血泼满面,吓得他也是下意识地连退了几步。

  崔临照不敢远离杨灿,以免被人所趁,所以便没趁机追杀。

  眼见危机暂解,她急忙退后两步,一把握住杨灿手腕:“杨兄,随我入榭。”

  水榭前于、索两家的侍卫们虽然严阵以待,但杨灿可是被刺杀的目标,她又是索二爷的座上宾,自然没有阻拦他们的道理。

  胭脂和朱砂紧紧攥着彼此的小手,原是拦在杨灿身后的,这时后阵前变阵,便左右一分,侧前翼带路,急急走向水榭。

  一见杨灿要逃入水榭,崔学士横剑拦在他的后面,步步退却,人群中的屈侯和陈惟宽不禁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们眼神里之前故意装出来的慌乱,此刻变成了真正的惶急。

  杨灿若是逃进水榭,有了于阀主和索二爷的贴身侍卫们庇护,今日这一局便彻底完了。

  陈惟宽把牙一咬,便从怀中抽出一柄暗藏的利刃,斜刺里朝着杨灿扑去。

  同时,为了把水搅浑,他还厉声大喝道:“李公莫慌!这帮废物不中用,咱们并肩子上!”

  “啊?”正如痴似呆地靠着廊庑栏杆的李凌霄茫然抬起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我只是想制造“民怨”,驱逐杨灿啊,我没想动武啊,这混蛋在搞什么?

  “阀主勿慌!我等皆是于氏家臣,对您忠心耿耿,岂敢犯上作乱!”

  屈侯也拔出了暗藏的利刃,斜刺里扑来,同时大叫着。

  “实乃杨灿此獠灿不仁不义,祸害地方,硬生生毁了李公苦心经营二十三载的上邽城!

  李公不服,我等亦不服!今日我等便响应李公号召,为阀主涤荡奸恶,为上邽除一大害!”

  他一边大喊,一边出手,也从另一侧攻向杨灿。

  眼见二人出手,陈惟宽带来的贴身“家丁”,以及屈侯那些“惊慌溃散”的亲兵们也不再演戏了。

  他们立即调转“枪口”,加入了刺客们的行列,刀光剑影瞬间浓烈了数倍。

  丰旺里矿主赵德昌、秦亭镇矿主周满仓,司户功曹何知一,左厅主簿徐陆等见状,也纷纷拔出暗藏的兵刃,加入了叛乱的行列。

  同时,他们还高呼着:“诛杨灿,清君侧!”“诛杨灿,清君侧!”

  欸?居然和“诛晁错,清君侧”一样押韵。

  左厅主簿徐陆拔出利刃,一见市令杨翼正一脸惊慌,便道:“杨市令,机不可失!何不与我等一同诛杀此贼,事后共分富贵!”

  杨翼大惊,飞快地扫了一眼水榭,就见索二爷正笑吟吟地看着这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茶盏。

  于阀主握着儿子的小手,父子俩并肩站于榭中,正面沉如水地盯着外边。

  而在榭外,两排铁卫,一排披甲、一排劲装,护卫森严。

  只这一眼,就让他瞬间权衡了利弊,屈侯等人看似势众,却连阀主的身都近不了,岂能成事?

  杨翼当机立断,立即猛退两步,痛心疾首地摆手道:“诸君!诸君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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