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281节

  你们纵对杨城主有所不满,向阀主控诉,请阀主裁断也就是了,怎可如此这般?杨某,杨某不能相从。”

  说罢,他急退了两步,看似痛心疾首,实则是避开了徐陆连臂带刀的距离。

  他虽非常注意措辞了,不想激怒徐陆,却也怕他不管不顾,一刀攮死自己。

  “竖子!不足与谋!”徐陆怒气冲冲地骂了他一句,便转身冲向杨灿。

  杨灿正“神色慌张”地退向水榭,忽见屈侯、陈惟宽、赵德昌、徐陆等人发动,他脸上的惊慌之色突然不见,人也蓦然站住了。

  在庭院一角的小月洞门旁,杨灿的贴身小厮旺财双手拢在袖中,一直站在那儿,不为任何人所注意。

  庭院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却仍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他的一双眼睛就死死地盯着杨灿的一举一动,直到此时,杨灿忽然停下,从头上摘下了一朵风干的蓟花。

  簪花时尚,在这个时代就有了,再非女性专属,而是成为士族男性的日常装饰。

  陇上对此尚不成习俗,但今天这不是雅集主角是中原名士么。

  所以,杨灿头上簪了一朵就生自陇上的蓟花,一朵紫色的小花。

  旺财看到杨灿摘下了花饰,立即把拢着的手伸了出来。

  在他手中,赫然拿着一枚铜哨,旺财把铜哨放到唇边,便转身对着月亮门外的方向吹了起来。

  铜哨声尖锐而响亮,但庭院中厮杀声起,并无人注意。

  旺财一边吹着铜哨,一边向外走去,很快消失在了月亮门口。

  王南阳正以一双肉掌法与杀手们周旋,他的掌速快得惊人,指尖掠过刀身时便能精准地卸去力道,甚至能借着对方的刀势倏然拧断他们的臂膀。

  可若被他一掌拍在身上,掌力雄浑,又能瞬间将对方力毙于掌下,或者使其重伤。

  不过,面对呼啸而来的一口口刀,王南阳可也不敢大意。

  他也是血肉之躯,并不能刀枪不入,该闪避的时候也是要闪避的。

  而崔临照此时眼见屈侯和陈惟宽突然出手,从左右狠狠杀来,也是大吃一惊。

  她是真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刺客的同谋。

  崔临照急急一剑挑开陈惟宽刺来的短刀,反手一剑,又削向屈侯,将其迫退。

  “杨兄,你快进入水榭!”

  崔临照忽然回头,见杨灿居然站住了,只道他担心自己安危,虽然感动,却更加急切。

  她此时不仅视杨灿如师如长,更把他当成了墨家重新振兴的希望,岂敢让他有所闪失。

  水榭之中,听着屈侯和陈惟宽口口声声“忠心耿耿”,要诛除奸佞什么的,一时间脸色铁青。

  眼见杨灿已经被护送到水榭旁,于醒龙沉声道:“放他进来!”

  水榭外众侍卫一听,立即左右一闪,让开一条道路。

  杨灿一见,便把胭脂和朱砂向前一推,喝道:“快进去!”

  “城主!”胭脂和朱砂被推的一个踉跄,跌进侍卫们保护范围,惊讶回头。

  “不要添乱!”杨灿沉下脸来一声训斥,喝止了二人的脚步。

  然后,杨灿俯身拾起一柄之前飞斧斩他时掉落在地的矿斧,眼见屈侯被崔临照一剑逼退后复又杀来,便把矿斧一举,砍了下去。

  这矿斧虽然沉重,可杨灿如今一身神力,当真是举重若轻。

  那斧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一斧劈下,竟如刀剑一般,破开空气,发出呼啸。

  眼见如此威势,屈侯不禁吓了一跳,急忙把刀一举,身形就向后窜去。

  这斧头能劈出这种动静,他不觉得自己能挡得住。

  果然,斧刀相接,“嚓”地一声响,那刀应声而断。

  屈侯虎口迸裂,鲜血直流,就这还是因为他早察觉,应该挡不住,提前开始抽身了。

  结果杨灿这一斧,仿佛根本没有遭遇什么阻拦似的,劈断了他的刀。

  杨灿手中矿斧毫无迟滞,势如破竹,顺势而下,斧刃贴着屈侯的袍子便划了下去。

  若非他见势不妙早已知机后退,只这一斧,就要被杨灿劈成两半。

  侥幸逃得了性命,可屈侯却已吓得脸色惨白如纸。

  正要挺剑护卫的崔临照也是惊咦一声,意外地站住了脚步。

  当日在渭水码头,她救过杨灿性命的,所以她虽不知杨灿武功究竟多高,却也揣测,应该比墨家入门没两年的新弟子,也强不了太多。

  可这怎么……,原来,杨兄他虽不擅技击之术,却是天生神力吗?

  听着杨灿把一柄矿斧,劈出了利剑的破风声,崔临照都有点麻了:杨兄的力气,真的好大!

  “铿、铿、铿、铿……”

  此时,整齐的脚步声、甲叶的碰撞声忽然齐刷刷响起,仿佛产生了某种共振的效果,令得大地震颤不已。

  程大宽和亢正阳,各领一部披甲的部曲兵,自庭院左右,持大盾长槊,列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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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片锋裁血

  亢正阳和程大宽各率部曲,皆披甲,执长槊、大盾,如墙而进。

  他们自庭院左右压境而来,缓缓向中心逼进。

  甲叶碰撞的声响混着长槊顿地的沉音,交织成了一张肃杀的网。

  前排的部曲兵行进间便将大盾首尾相衔,叠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盾面的铜铆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后排长槊手则持槊屈膝、蓄力而行,随时可以攒力一刺。

  他们步伐齐整,其徐如林,每一步踏下都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硬生生将这庭院里的厮杀声都压下去几分。

  屈侯、陈惟宽等人此时已是图穷匕见。

  他们二人舍弃了伪装,一左一右裹挟着几名亡命杀手,朝着杨灿的方向悍然攻了过去。

  崔临照手中的软剑如同一条银蛇,堪堪格开陈惟宽的短刀,剑刃旋绞间,便在对方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

  可她分身乏术,竟没留意到屈侯身后还藏着一道黑影。那杀手如狸猫般窜出,长刀破风,直劈杨灿肩头!

  这一刀又快又诡,刀刃及身,杨灿甚至已经能嗅到那刀锋之上的铁锈味。

  他来不及抽斧,腰身猛地一拧,险险避过刀锋,同时沉腰坐马,右拳裹挟着巫门奇药淬炼出的神力,轰然砸向杀手的胸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那个杀手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刀格挡,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

  他狠狠地撞在两丈开外的廊柱上,撞得廊柱咔喇一声,几欲折断。廊庑之上,尘土飞扬。

  他落地时口中狂喷鲜血,血液中竟混着细小的脏腑残片,显然是绝无生机了。

  一拳之威,一至于斯,满场厮杀都陡然停下了。

  无论是挥刀的刺客,还是缠斗的宾客,甚至连程大宽麾下的部曲兵们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杨灿身上,那道身影明明不算魁梧,可他方才那一拳,却有着撼山裂石的强大威势,直教人想起霸王扛鼎的传说。

  屈侯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发颤,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恐惧是可以让人疯狂的,短暂的死寂之后,两名杀手便被激发起了凶性,嘶吼着左右夹击,再度攻向杨灿。

  这一次,他们似乎连命都不要了,一刀刀劈出,全是宁可同归于尽的招势,不留余力,长刀交错成网,封锁了杨灿的周身要害。

  崔临照在与赵德昌的缠斗中,眼角余光瞥见这一景,不由得心头一紧。

  杨灿虽然有惊人的神力,可他以步法闪避间却略显慌乱。

  而且他格挡的角度也欠了些火候,显然是在技击之术上,他的本领还很一般。

  若非如此,就凭杨灿这一身神力,缠斗这些刺客,何至于此。

  杨灿险之又险地躲过两柄长刀的夹击,一拳便砸断了一人的手臂。

  杨灿笑叹道:“这神力固然来得痛快,可这手眼身法步,终究是没有捷径可寻的,看来我日后还当苦练本领才是。”

  “就怕你没有以后了!”屈侯狞笑一声,再度扑向杨灿。

  此时,豹子头程大宽和亢正阳分别率领的部曲兵,正一步步向庭院中心逼近,自东侧而来的程大宽已率部曲撞入战圈。

  他身披札甲,手持丈八长槊,一声暴喝,前排盾墙便如潮水般向前推进过去。

  西侧的亢正阳也领着甲士掩杀而至,两部人马呈合围之势,渐渐要“合龙”了。

  这些部曲兵皆是瘸腿老辛按军伍之法调教出的精锐,与刺客们单打独斗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

  他们的盾墙推进时,便能将刺客们的劈砍尽数挡下,可他们盾缝中刺出的长槊,却是招招致命。

  他们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配合默契,不断压缩着刺客的活动空间。

  那些能飞檐走壁的江湖好手,面对这堵啃不动、冲不破的铁墙,竟束手无策,只能在盾槊之间狼狈地躲闪。

  屈侯看着步步紧逼的军阵,脸色惨白如纸。

  他算准了城防、买通了人手,却没料到杨灿的部曲来得如此之快!

  绝望之下,屈侯突然嘶声大吼起来:“抓人质!把那些宾客都捆起来!”

  这些宾客都是有身份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被请来的客人。

  举办雅集的主人是索二爷,上邽城则是于阀主的领地,他们都不能坐视被自己请来赴雅集之会的客人惨死。

  所以,屈侯只要只要攥住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行刺失败了,也能以此做为谈判自保的一个重要筹码。

  数名刺客闻言立刻调转方向,扑向蜷缩在廊下、假山后的宾客,一时间哭喊声再起。

  杨灿见此模样不由眉头一蹙,他隐忍至今,直到屈侯等人主动亮明身份,再无逃脱可能,这才正式发动,为的就是要把叛党一网打尽。

  如果被他们抓了人质,那局面显然会变得棘手起来。

  杨灿抬手就将矿斧掷了出去,斧刃破空,把一名扑向士绅的刺客劈得踉跄后退。

  杨灿随即便反手摸向了他腰间的革带。

  杨灿左掌一探一伸,一摞薄如蝉翼的铁纸牌便已落在他的掌心。

  他右手食中二指捻起一枚,猛地弹飞,紧接着便是第二枚,右手食中二指拿捏弹飞,快得几乎闪烁出了残影。。

  “嗖嗖嗖嗖嗖嗖……”银亮的铁牌划破春光,在空中旋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那破空声竟比刀风还要尖锐。

  纸牌的话,杀伤力是有限的,不过是一门寻常背景下的炫技式技能。

  可是,铁纸牌比起纸牌则威力倍增,这十数枚铁纸牌薄如蝉翼,全都锋利无比。

  纸牌的风阻本来比飞刀要大的多,但是如果你能熟练掌控、能够利用好“纸片”旋飞而出时的风阻,反而会加强纸牌旋转斩杀的威力。

  杨灿显然就已掌握了这种极高明的飞牌技巧。

  由于他已拥有霸王之力,那铁纸牌一片片旋飞而出,威力比之往昔不知强了多少。

  这些铁牌边缘磨得锋利如刃,被他掷出时带着高速自旋,破空声尖锐刺耳,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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