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指望功成后升军主,甚至都军主,可现在呢?”
张薪火把双手一摊:“老子现在就你们几个人,去找谁,谁肯服我?”
他把拳头一握,恶狠狠地道:“唯有我亲手斩了那袁成举的狗头,才能挽回颜面,重树威名!”
听他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狠厉,其他几人便不敢多言了。
张薪火霍然起身,眼底闪着凶光:“今晚三更,咱们就动手,取了那袁成举的狗头,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袁成举府内的灯火逐一熄灭,唯有门房处留着一盏孤灯。
张薪火带着四名亲信,如同鬼魅般窜出了那家大车店。
他们鬼鬼祟祟地潜到袁成举租住的那幢二进小院儿,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直奔后宅居处。
二进的小院儿,很好区分主卧次卧,张薪火示意几名亲信散开以作策应,自己则握紧横刀,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向房门。
“哐当”一声巨响,那下了闩的房门竟被他一脚踹开。
房内漆黑一片,张薪火狞笑一声,正要举刀冲进去,就听“咻”的一声锐响,一支羽箭从黑暗中疾射而出,刮去他耳廓上一片肉,飞入夜色之中了。
“不好,狗官早已有备!”
张薪火大惊失色,立时冷汗湿背,转身就往外逃,厉声喝道:“撤!”
就在这时,“篷篷篷”几声,一支支火把房顶、墙后亮起,把整个院子照得通明一片。
那卧房内也突然亮起了数支火把,两个劲装士卒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刀,抢出摇摇欲坠的房门,往左右一站。
然后,一身戎装,肋下佩刀的袁成举便大步走了出来。
“哈哈哈,袁某料定尔等贼心不死,定来寻仇,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袁成举得意洋洋地笑着,一蓬大胡子都要翘上了天去。
张薪火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他嘶吼一声,挥舞着大刀便向墙头猛冲,竟不与袁成举交手。
四名亲信立即与他汇合在一起,冲向准备突破的墙头。
“嗖嗖嗖……”
不等他们冲近墙头,与那里的官兵交手,房上的官兵已经居高临下,把劲弩利箭,向他们射来。
“噗噗噗……”
箭矢如雨,惨叫连连。
箭手居高临下,那么大的靶子,哪怕是活动的,又如何逃得开。
等张薪火逃到墙头下时,四个亲信已经一一栽倒在地,被射得刺猬一般。
“都给我去死!”
两眼发红的张薪火狂怒地举起刀,向着墙头上的官兵咆哮起来。
但,他手中刀刚刚横空,就见一张大网飘然而落,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他在网中疯狂挣扎,嘶吼声响彻小院。
“我可去你娘的吧!”袁成举走过来,一脚就隔网踢了过去。
西北军官的军靴,受游牧民族影响,都是高筒靴,高至小腿中部,骑兵靴甚至接近膝盖。
袁成举这军靴是圆头的,靴头部分还加装了铁片,这本是为了冲撞时保护脚趾,或在近战中踢击敌人用的。
这样一双军靴,重量有五斤。而他手中那口横刀,也才三斤重。
这一脚下去,正疯狂咆哮的张薪火,登时闭气,晕了过去。
袁成举摆摆手:“绑起来,即刻押送城主府,交城主大人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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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堂下囚,座上谋
政事堂上,杨灿端坐在紫檀公案后,一身玄袍,面色阴沉似水。
堂下,张薪火那身粗布衣衫浸着暗红色的血渍,几处破损处露出了青紫色的伤痕。
乱发黏在他汗污的脸上,遮住了大半眉眼,看着倒不像平时那么丑了。
“跪下!”两名执役呵斥,见张薪火纹丝不动,顿时怒意上涌,水火棍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戳向他膝弯的软肉。
膝盖一麻,张薪火支撑不住,“噗嗵”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额头竟结结实实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啪!”惊堂木与公案相撞,脆响刺人双耳。
杨灿厉声喝道:“张薪火,你聚众为匪、劫掠商旅,搅得整个上邽鸡犬不宁!
如今桩桩件件,铁案如山,皆是不赦之罪!”
他霍然起身,声音更加有力:“本城主初临治所,正要整肃纲纪、安抚民心,你倒好,偏要自投罗网!”
“威~~~武~~~”两侧执役齐齐一顿水火棍,浑厚的堂威声滚过藻井,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
张薪火偏头扫过左右执役,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声道:“杨城主明鉴,草民有隐情禀报。”
“杨某的公堂之上,没有‘隐情’二字!”
杨灿袖袍一甩,正气凛然:“人证在堂,赃物入册,铁证如山!
本城主今日升堂,不是要审你,是要亲自断你这条狗命!”
又是一声惊堂木响,震得人心发颤。
“杨某判你----腰斩之刑!明日午时三刻,十字街头,当众行刑,以儆效尤!”
同为死罪,腰斩却比砍头惨烈百倍。
重斧断腰之后,受刑者不会即刻气绝,往往要在剧痛与绝望中捱到血尽。
那滋味,想想都令人齿冷。
这年月尚无凌迟之刑,车裂又多适用于谋逆之罪首,腰斩已是对他顶格的酷刑了。
“腰斩”二字入耳,张薪火浑身猛地一颤,乱发下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他猛地弓起身子要挣起来,嘶哑喊道:“城主且慢!
杨城主,草民确有天大的秘辛,关乎上邽安危!”
两名执役把水火棍交叉压在他肩上,硬生生将他摁回地上。
青砖的凉意透过破烂衣衫渗进来,张薪火却似浑然不觉,嘶吼道:“此秘可救上邽于水火!
城主听了,不仅能将功折罪,更能立下奇功!杨城主,切勿自误啊!”
“哦?”
杨灿怒极反笑,指尖叩了叩公案:“好得很!我倒要听听,你这匪类能说出什么惊天秘密,竟能换你一条死罪。”
他朝压着张薪火的执役摆了摆手:“让他说!”
执役们撤了棍,张薪火挣扎着跪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喘息道:“此事牵连甚广,还请城主屏退左右。”
杨灿眉峰骤然挑起,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半晌,似要穿透那层污垢看清真伪。
良久,他猛地挥手:“所有人,退下!”
一时间,文吏、执役们鱼贯而出,厚重的堂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政事堂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显得空寂一片。
“现在,可以说了。”杨灿重新落座,冷冷地道。
张薪火借着膝盖的力气,竟背着绑绳站直了身子,声音陡然也沉了几分。
“杨城主,张某并非马匪,实乃代来城第三军第一幢幢主,受于桓虎大人差遣而来!”
“什么?”杨灿猛地抬手按住公案,身子前倾,眼底满是惊色。
“代来城……于二爷?他会派你为匪,祸乱自家领地?”
张薪火早料到他不信,苦声道:“并非祸乱于氏江山,是为了阻截索家渗透!
索家近年势力膨胀,借着联姻步步蚕食于家基业,二爷为此忧心忡忡。
所以,二爷才派我等六幢兵马,分扮六路马匪,搅乱索家的部署。”
“竟有此事……”杨灿的脸色忽青忽白,猛地一拍公案,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
“张薪火!你休要花言巧语!本城主新官上任,你在我的治下烧杀劫掠!
此等行为,不就是打我的脸么?如今罪责难逃,便想编谎话来诓骗于我?”
张薪火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干裂的唇瓣扯出个苦涩的弧度:“杨城主,张某知道,你,也是二爷的人。”
“你说什么?”杨灿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袍袖扫翻了案上的卷宗。
他下意识地望向堂门,见四下空无一人,才大大地松了口气,快步绕过公案,又在阶前站定,压低声音叱道:“张薪火,你休要胡言乱语!”
“杨城主,你心中自然明白,张某有没有说谎。”
张薪火舔了舔皲裂的唇,继续道:“不瞒城主,二爷派来的六幢兵马,以我为总领。
临行前他特意单独嘱咐我,说当时还是杨执事的您,是自己人。
二爷让我等在上邽附近活动时,若遇上您或您的人,万万不可自相残杀。”
杨灿僵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你……当真是二爷的人?”
“若非如此,张某怎会知晓这等隐秘?”张薪火反问。
“哎呀呀!”
杨灿猛地跺了跺脚,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亲自为他解开绳结。
粗糙的麻绳落地,发出轻响。
“你竟是二爷麾下的一名幢主,这可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张薪火活动着勒出红痕的手腕,苦笑道:“若非落到这般境地,张某也绝不会泄露此事。
二爷之前可是特意吩咐过,不许我擅自与城主接触。”
杨灿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愤懑:“可你既然是二爷的人,我倒要问上一问了,二爷这是什么意思?
我如今身为上邽城主,要的是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你们倒好,在我眼皮子底下作乱,叫我如何向阀主复命?又如何在上邽立足?”
“杨城主有所不知,”张薪火叹了口气,“二爷派我们出来时,上邽城主还是李凌霄,并非您啊。”
“即便如此,我赴任之后,你们为何依旧不加收敛?”杨灿的火气更盛了。
张薪火沉默了片刻,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颓丧:“实不相瞒……有些甜头,一旦尝到了,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他这话,像是在对杨灿说,又像是在和曾经那个恪守军纪的自己道别。
杨灿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随即正了正神色,沉声道:“我与索家素来不睦,你们要针对索家,我不仅没有异议,还乐见其成。
但有一条,你们不许在我的治境内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