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里,竟有树木自行倾倒?
陈幼楚正觉怪异,刚要回眸唤索弘来看,便见第二棵、第三棵……,更多的沙棘树接连倒下。
那些倒下的树木仿佛成了精,贴着地面刮起阵阵沙砾,竟飞快地向后移动开去。
北侧沙坡之后,十数名马贼策马反向奔跑着。
原来那些沙棘树早已被刨断,只是虚栽在沙土中,根部都拴着绳索。
此时那些马贼驱马反向而走,绳索被拖动,便将那些沙棘树一棵棵地拖走了。
顷刻间,原本连小兽都无法穿行的沙棘丛,竟然清出一道两丈多宽的通道。
“杀~~!”
没有锣鼓声,没有梆子响,眼见索弘的车队尽数进入了青石滩,这便是动手的讯号。
一群蓄势已久的马贼,身着灰扑扑的衣衫,头裹粗布巾,骑着烈马,挟着利刃,从刚刚开辟的通道中疾驰而出。
他们口中发出凄厉怪异的吆喝声,猛扑车队而来。
“果然有埋伏!”林三水惊怒交加,大声喝喊。
马贼幢主董闯一马当先,身后一百二十余名代来兵如决堤洪水般紧随其后,气势汹汹。
“杀!一个不留!”
董闯双目圆睁,凶光毕露,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辆最华丽的马车,他已看清车窗后露出的陈幼楚的容颜。
那女子因为震惊,原本就极美极大的眼眸此刻睁得更大了,一张樱桃小口也微微张着,忘了合拢。
“果然……绝色!”董闯心中惊叹。
此女端坐华车,容颜倾城,定然就是张薪火再三叮嘱要活捉的那位如夫人。
既是如此,索弘那老贼即便不在车内,也必在车驾左右。
一念及此,董闯猛拨马头,微微调整了冲击的方向,胯下战马四蹄翻飞,便向那辆华车的位置冲了过去。
最外围的伍佰们首当其冲,面对马贼锋利的长矛弯刀,毫无防备之下瞬间倒下一片。
城防兵虽也未曾全神戒备,但终究是军伍出身,日日操练,自然而然便知该如何防御。
此时又有伍佰们在外围抵挡了片刻,所以仓促间也结成了阵型,开始反抗。
反观索弘的近身侍卫,便是另一番光景了,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即便索弘未曾提前吩咐戒备,他们的反应也不会太过不堪。
袁成举所领人马本就围在主车左右,足以抵挡马贼的第一波的冲击。
更何况此刻因为索二的吩咐,全员早已提高警觉。
因此,马贼们刚从沙棘丛的缺口处冲出来,林三水便下达了当下最正确的命令:“下马!结车阵!”
他们胯下有马,却没有加速空间,冲不起来原地转圈圈的骑兵,还不如步战。
更重要的是,主人与财货绝不能丢,他们不能拖。因此,他们唯一的正确选择,就是利用外围警戒力量为他们争取的短暂时间,迅速结阵。
侍卫们行动迅捷:约两成兵力依旧留在马背,作为机动力量,提防外围的城防步兵溃散逃窜,那时他们就得补上去填命。
其余八成骑士则立刻下马,车把式们也迅速驱动车驾,以索弘的主车为核心,开始结成圆阵。
在侍卫们的协助下,货车迅速两两并排,首尾相接,车轮落下卡销加以固定,车厢朝外,形成坚实的壁垒。
马匹则被圈入阵中,既能避免被流矢所伤,也能防止它们受惊乱撞。
侍卫们则各司其职:长枪手守在车厢缺口处,枪尖朝外,严阵以待,防备马贼骑兵冲阵。
弓弩手登上车辕乃至货车上面,站在高处,迅速优先锁定马贼中的弓箭手和头领,展开火力压制。
刀盾手则守在车阵衔接的薄弱处,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凝神戒备。
所有人的反应都是敏捷迅速,这便是索家核心要员身边护卫们的真正实力了。
马贼袭杀的刹那,早有准备的索弘便冷笑一声,猛地扯下身上的披风。
披风滑落,露出一身漆黑如墨的明光铠,甲叶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身旁侍卫立刻递过一具兜鍪,索弘接过,稳稳戴在头上,把双层牛皮制成的颌带“啪”地一声扣在了他的颌下。
没错,并非系带,而是卡扣,如同后世的安全帽一般,这兜鍪的颌带配有金属搭扣,牢固异常。
“我等是兵,彼等是贼!贼人伏击,最惧久攻不下!”索弘声如洪钟。
话音未落,一枝冷箭呼啸而来,“铿”的一声正中他的护心镜,被弹飞了出去,火星四溅。
索弘抬手一抹镜上痕迹,一手提着大刀,继续说道:“先守后攻!耗其锐气,伺机再予反击突围!”
此时,袁成举带着残部狼狈地逃回了圆阵。
他身上的全身甲,不及索弘那套精钢打造的华美,却胜在轻便灵活。
他身上这套甲,实则是由两裆铠改造而成的,但既然配齐了头盔、身甲、披膊和腿甲四件套,那就算是全身甲。
只不过他这套全身甲远不如索二爷的盔甲,因为他没有灌钢打造的护心镜,心口位置若遭重击,防御远不如索弘的铠甲。
即便如此,他能带回不少部下,也是全仗这身铠甲。
有了这身铠甲,他策马迎敌,对阵那些布衣马贼,方能杀神一般,连斩多名马贼,这才救下许多兄弟。
眼见己方圆阵已成,他才亲自断后,带着残部退回阵中。
陈幼楚端坐车内,早已惊得花容失色。
她透过车帘缝隙,看到了嘶吼怪叫的马贼,看到了中箭的士兵靠在车厢后,咬牙拔出带血的利箭,草草包扎后便再度起身;也看到了中箭惊奔的战马,被己方士兵忍痛补刀,轰然倒地……
她紧紧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出声。
她深知,此刻保持安静,便是不拖累众人的最好方式。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阵前那匹乌骓马上。
马背之上,索弘一身漆黑的明光铠,须发皆白,却不怒自威,宛如魔神降世。
他稳稳地坐镇于阵中,泰然自若,毫不惊慌。
一直以来,陈幼楚虽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成了索弘的侧夫人,可终究年纪相差悬殊,心中难免有几分隔阂与嫌弃。
可此刻,望着那道挺拔沉稳的威猛身影,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她想给这个男人,生孩子。
第228章 狼烟(二合一)
董闯的马刀划破空气的锐啸尚未消散,另一端的沙丘之后,拓脱低沉的嘶吼也如闷雷一般响了起来。
索家车队前锋卫队的首领索成,是索氏本家的子侄辈,年纪虽轻却历经数场边地冲突,战阵经验丰富。
他见了沙丘后面涌出来的马贼,心中却毫无慌乱。
出发之前,二爷索弘早已暗中密嘱,此行必经劫杀,需随时戒备。
坐镇车队中段的统领索奎,此刻也正立于一辆载货马车的车辕之上,手中长枪斜指地面。
他也是早就知道会在此遇袭的。唯独索弘亲自压阵的后队,对此事仅有索弘一人知晓。
拓脱带来的代来兵皆是边地悍卒,骑着耐力惊人的草原马,马蹄踏过沙砾溅起漫天尘土,如决堤的洪水般猛冲而出。
这队索家兵卒没有半分迟疑,索成猛地将长枪向前一指,高声喝道:“弃马!结车阵!”
这声命令与林三水那边如出一辙。
索家侍卫立即下马,圈车布阵,一应手段,与索二爷那边的部署如出一辙。
“驾!”
这边正在匆匆布置,一骑马贼便率先冲到了车阵前,他急于破阵,眼见索家人马部署尚未完成,岂肯放过这个机会。
但是,他的马蹄尚未完全踏稳,一名索家士兵的长枪便突然贴着车辕,如毒蛇吐信般骤然向他刺了过来。
锋利的枪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骑手的脚踝,疼的他一声惨叫。
那士兵手腕微微用力,枪势不减,顺势将枪尖再向前一递,径直扎入了马腹之中。
那马吃痛之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猛地人立而起,马贼重心不稳,身形猛地向后一仰。
他忍着巨大的痛楚,一手勒缰避免跌落马下,一手仓促地弃枪摸刀,想一刀斫断那枪杆。
可他的弯刀刚刚举起,一名正攀爬车顶的索家弓手便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他搭箭拉弓一气呵成,一箭正中这贼的心口要害。
“啊~”
马贼的身体猛地一僵,痛呼声戛然而止,双眼圆睁,带着无尽的不甘从马背上跌落。
这一连串的交锋说来繁琐,其实也不过是瞬息间事。
索家兵卒干净利落的配合,让后续逼近的马贼不由得放慢了冲锋的脚步。
箭矢纷飞之间,索家守军借着车阵的掩护对射,很快就占据了绝对的地利优势。
马贼们则在旷野中暴露身形,毫无遮挡。
他们射出的箭矢多半打在厚实的车厢木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根本无法穿透。
而索家弓手射出的箭矢,却总能精准命中目标,要么射杀马贼,要么射伤战马。
所以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车阵前便倒下了十数具马贼的尸体。
他们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滩上的沙砾,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拓脱骑在一匹黑色的草原马上,站在马贼队伍的后方纵目四顾,观察着战场情形。
他知道索弘不在前阵,因此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极为明确:
射杀索家骑兵、破坏头车、阻塞出口,彻底断了索家向前突围的念想。
匆匆将前阵情形了解仔细,拓脱心里就有了数。
这位胡人将领身形魁梧异常,满脸虬髯如钢针般根根倒竖。
他的臂膀比寻常人粗壮一圈,手中握着一张特制的牛角长弓,显见是臂力超群。
这时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发力,将那张长弓拉成了满月,弓弦紧绷如铁线,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咻~~”
一支铁羽箭带着刺耳的锐啸声射了出去,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一名刚爬上货车车顶的索家弓手。
那弓手尚未完全站稳身形,咽喉便已中箭。
箭矢洞穿了他的脖颈,箭簇透过脖颈,把一串血珠滴在了身下的车厢板上。
他双眼圆睁,身体向后仰面栽倒,从车顶滚落到了地面上,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没了气息。
“烧车!快烧车!”
拓脱见正面冲锋难以突破车阵,当即厉声嘶吼,咆哮的声浪盖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他知道这车阵就是索家的防御保障,只要他能烧毁了马车,索家的这套防御体系便会不攻自破。
十几个举着火把的马贼立刻调转马头,策马划出一道弧线,从车阵前疾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