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361节

  “在这门阀林立的夹缝中求生存,巫门不易,我又何尝容易呀。

  我得有过硬的本领,看得准目标,能坚持不懈、坚韧不拔、坚决到底。

  我还得有过人的智慧与谋略,懂得以进为退、刚柔并济,更要会因势利导、顺势而为。太难了……”

  杨灿的声音,很辛酸,潘小晚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是啊,杨灿,真的不容易,他起于微末,步步为营,付出多少艰辛与隐忍,方有今日局面。

  可也正因为杨灿一路走来艰难,可他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便能拥有今日之成就,这正是她效仿学习的榜样。

  今后,她是要扛起巫咸的责任,让巫门发扬光大的,她也应该效仿杨灿:练就过硬本领,看准目标,坚持不懈、坚韧不拔、坚决到……

  “嗯?”潘小晚忽然觉得杨灿这番话,似乎有点怪怪的。

  她可不是崔临照那般不谙世事的白纸妹子,论起男女间的弯弯绕绕,她可比崔临照通透多了。

  这位小巫女,可也是位小污女,嘴上功夫,逊过何人?

  方才杨灿那番话,听着是在感慨处世艰难,可那一连串的话语,她仔细品来,竟似有一种暧昧和调戏的意味。

  潘小晚偷偷瞟了杨灿一眼,见他正站在亭边,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按腹前,抬头挺胸,扬眉远眺,神色间满是感慨。

  难不成,是我想多了?

  潘小晚正胡思乱想着,杨灿忽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对了,慕容宏济已经就擒,我还没有告诉你吧?”

  潘小晚摇摇头,甜甜一笑,道:“没有。不过就算你不说,结果我也知道。

  有王师兄和你派去的众多高手,慕容宏济自然插翅难逃。”

  杨灿笑了笑,道:“话虽如此说,可那慕容宏济中了迷药后,也挣扎了半晌,抓他颇费了一番气力。

  那慕容渊的身手应该不在慕容宏济之下,我昨夜忙于善后,倒忘了问你,你一个人,是如何无声无息将他拿下的?”

  “自然是用药。”潘小晚微笑起来,这一笑便有一种狐一般的狡黠和媚丽。

  “有时候,我要拿下一个人,只需要一点点小手段,再加上一小撮药沫儿,根本无需大动干戈。”

  “原来如此,我猜也是这样,原来是用药啊。”

  杨灿一边说一边看着她,意味深长。

  潘小晚的得意渐渐被他看没了,心里开始升起毛毛的感觉。

  她连忙举起手,急切地表态:“不过你放心,我发誓,绝不会对你用药的!”

  “你已经用过了。”杨灿木然开口。

  “我哪有?”潘小晚急了,想都不想便脱口反驳,可话说出口,再对上杨灿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她脑海中猛地想过一事。

  “哦……那、那回不算!那时候……我其实……,而且吧,我那不是害你的药,不是,我是说……”

  她越说越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真是……太丢脸了。

  杨灿点头:“所以,你也承认,你对我用过药,对不对?”

  “你……,我……”潘小晚没看出杨灿眼底里含着的笑,负气站了起来,偏过了脸儿去:“是,我用过了!那你要怎么样嘛!”

  杨灿慢慢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让她的脸儿冲着自己。

  潘小晚被迫仰起头,双眸仰视着他。

  潘小晚在他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倒影。

  那个女人好慌、好怯,呸!真给女人丢脸。

  “你用过了,只可惜,我却没有体会过它真正的药效。”

  杨灿的眸中带着笑,声音开始低沉而缱绻,带着一种撩人的磁性:“要不,你再下一次药试试?”

  潘小晚微微一怔,脸上的窘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羞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微风卷着海棠的残香漫过廊下,夹杂着初夏草木的湿润气息,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发丝让颊上痒痒的。

  然后这痒意,便一路蔓延到了她的心底。

  她咬着唇,流转的眼波中,原本的羞恼渐渐化作了动人的媚色。

  “你说用就用啊?那药很贵的。”

  “我出钱。”

  “有钱了不起呀?用不用,什么时候用,本姑娘说了算。”

  杨灿低笑出声:“好,你是医士,你说了算。那你用是不用,打算什么时候用呢?”

  潘小晚一扭身,便重新坐回那张铺了软垫的石凳上,下巴微抬,带着几分傲娇:“那就得看本姑娘的心情了。”

  她才不肯再用呢,现在的她,贪心更大了。

  她想“药”的,是这个男人的心,而那副药,只能是她自己。

  ……

  饮汗城,那名使者被架回府中不过半个时辰,三匹快马便从府中疾驰而出了。

  马背上的骑士皆着玄色劲装,腰挎环首刀,马蹄翻飞,朝着城西的方向绝尘而去。

  大半个时辰之后,西城外慕容家的部曲营中,便骤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聚将鼓声。

  与此同时,聚兵的苍凉号角声也划破了天际,在军营外左近觅食的几只野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四散奔逃。

  兵营之内,原本散落各处的将士闻声而动。甲胄摩擦的“哐当”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将领的呼喝声、士兵的应答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肃杀的喧嚣。

  很快,兵营的辕门缓缓打开,一队队身着黝黑皮甲的骑兵鱼贯而出。

  胯下的战马昂首嘶鸣,铁蹄践踏着地面,刀枪上的锋刃,射出着一道道冷冽的寒光。

  一支约三百余人的骑兵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子午岭方向疾驰而去,沿途卷起了漫天尘土。

  慕容家不允许背叛,尤其是他们收留巫门后,一直将其当作替自己干脏活的打手,巫门因此知晓了许多慕容家的秘辛。

  更让慕容家猜忌的是,巫门为什么要走?他们要去哪里?是不是有人给他们开出了更高的筹码?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在螳螂捕蝉之际,已有一只危险的黄雀,在等着坐收渔人之利?

  所以,巫门的人绝不能走,要么效忠于慕容家,要么……死。

  而此时,留守子午岭的巫门众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们的下一次全员迁离,已定于五天之后。

  最后的巫门弟子,也是巫门的中坚力量,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正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迁徙准备。

  他们丝毫也没有意识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向他们悄然逼近。

  而这时候,钜子哥和面瘫哥,也正领着二十多个秦墨精锐,驰向慕容阀的地盘。

  经过二人一番讨论,他们觉得,在人迹罕至的子午岭山区玩消失,会是一个绝好的选择。

第247章 别思

  子午岭的晨雾尚未散尽,李明月便与丈夫陈亮言出现在了巫洞前,尽管昨夜安排第二批人迁徙,两人几乎彻夜未眠。

  相较于前两批人的撤离,他们这最后一批人要从容得多。

  老弱妇孺早已安全转移,巫门世代相传的典籍与重要器械也已妥善送离,余下众人皆是精壮,算得上真正的轻装上阵。

  他们并未急于启程,反倒要在这子午岭上再停留五日,并非是因为还有大宗辎重待运,而是要为巫门的撤离做足善后。

  他们要布下天衣无缝的迷局,留下些似是而非的蛛丝马迹,让紧追不舍的慕容家彻底误判他们的去向。

  夫妻二人缓步穿行在这片生活了十余年的土地上,脚下的每一寸草木都承载着岁月的印记,眷恋之意悄然漫上心头。

  只是这份眷恋,终究抵不过对阳光之下安稳日子的向往,那是他们潜藏多年的执念。

  李明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与庆幸:“当年晚儿被慕容家强迫去了上邽,我总觉得亏欠了那孩子。

  却没料到,多年后我巫门的出路,竟要靠这去了上邽的晚儿来铺就。”

  陈亮言微微颔首,满面希冀地道:“这是我们巫门的福气,也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慕容家收留我们,从不是看重我们的医术,不过是利用我巫门易容、下毒的本事,把我们当成了供其驱使的刺客与打手。

  但那位杨城主不同,他真正看重的是我们的医术,只有在这样的人麾下,我们才能重见天日,让我巫门医术发扬光大。”

  “是啊,”李明月轻轻叹息,忽然想起一事,便微笑地问道:“亮言,你可知道,小晚有了心上人?”

  陈亮言猛地一愣,诧异地问道:“当真?是谁?”

  李明月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你这块木头,长着双眼睛怕不是用来喘气的?除了那位杨城主,还能是谁?”

  “杨城主?”陈亮言诧异地道:“不能吧?我怎么不知道,杨城主那等身份,咱们小晚,配得上人家?”

  李明月扶额苦笑,自己这丈夫在感情事上实在木讷,半点不通人情世故。

  就我家小晚丫头那模样、那身段、那风情,哪个男人不稀罕?她就不信那杨灿不动心。

  只是她心中难免有些遗憾:那就是小晚终究是嫁过人的身份,这正室便与她绝了缘份。

  这时,准备今日动身的五名同门已经赶来,陈亮言便顾不得再问小晚的感情事,上前叮嘱五位同门。

  “冯师弟,你等五人今日便动身吧,按照我们先前规划的路线穿行北羌,沿途故意留下些行迹,务必要让慕容家的人追查的时候找得到。”

  这个时代,对于周边的游牧部族还没有后世那般细致的划分,后世的吐蕃、党项等族的前身,此刻都被笼统地称作羌人。

  南羌部落及至将来,多称为吐蕃,北羌部落及至将来,则多为党项。

  冯师弟一行五人是他们派出去的第一批故布疑阵的队伍,既要留下痕迹,为慕容家的追查留下线索,也是为后续人马的离开探路搭桥。

  几人恭声应下,向李明月与陈亮言深深一揖,便转身消失在晨雾之中。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明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巫门终将安定,传承不再被斥为邪术,弟子们不必再东躲西藏;困扰她许久的小晚归宿也有了着落,她觉得,这样的人生,已臻圆满了。

  ……

  上邽城中,索弘亦是天刚亮便起身,径直往天水工坊去了。

  他必须尽快赶回金城,与族人商议如何应对慕容氏对各阀的图谋。

  慕容家的步步紧逼,已然彻底打乱了索家的部署,眼下唯有全力保住于家,索家才能徐徐图之。

  只是经历过此前的“马贼袭掠”,这批财货,他若不亲自押运,终究难以放心。

  是以他此番急着赶往工坊,只为确认定制新车的交付事宜。

  此刻的天水工坊内,秦墨已抽调所有精干匠师,暂缓了其他活计,全力赶制索家所需的车辆。

  这些新车的设计颇具巧思,既区分了阀内自用与丝路商贾出行的不同需求,同一类型中又细分了高档款与低配款。

  这主意也是出自杨灿,匠师们只管专注于造车技艺,从不会考量这般市场细分的门道。

  高档款用料考究,雕梁画栋间尽显精工细作,瞄准的是大商队与世家大族。

  这类主顾从不吝啬银钱,车驾的品质与档次,便是他们身份与实力的象征,效率更是重中之重。

  低配款则力求简洁耐用、价格亲民,专为平民百姓与小门小户设计。

  他们不具备造车技艺,单独打造一辆车的花费反倒远超购置成品,自然愿意选择现成的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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