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萨珊王朝妾室的家庭地位与保障,却远远不及东方权贵的妾室。
热娜早就悄悄观察过杨灿与小青梅的相处了,青梅显然不是杨灿的正室,以后更没这个机会,但杨灿对她却很珍视、尊重。
若非如此,她岂能轻易打开心防,让杨灿走进去。
如今看来,她当初的判断果然没错。
杨灿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遮住外泄的春光,随后利落着装,转身走出了房间。
索醉骨向来起得极早。
在元家时,她是当家主母,府中长房的中馈操持皆系于她身,根本容不得懒睡。
回归索家后,她身为一方领主,一心要整顿经济、打造属于自己的精锐武装,便更无睡懒觉的道理了。
昨夜是临时歇宿在冶铁谷,她未带箭袖武服,也未携刀槊等兵器,但既然已然无眠,便想找个地方活动筋骨。
她忆起昨夜举办篝火晚餐的场地颇为平坦,足以施展拳脚,便顺着林荫小道缓步而下。
还差一个拐弯便能抵达那片平坦场地时,一道虎虎生风的身影骤然映入她的眼帘。
霸王之威!
这是索醉骨望见正在练拳的杨灿时,心头陡然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那拳头裹挟着无坚不摧的刚猛霸气,让人见了便无法想象,世间何人能在这般铁锤般的拳掌之下撑过三招。
杨灿身形虽只是修长挺拔,无半分魁梧臃肿之感,可起拳时,竟似有千钧之力沉于臂弯。
他的步子迈得并不大,也不如何作势,但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拳风呼啸间,裹挟着金石相击的锐响,将周遭晨雾都震得四散纷飞。
那一拳打出,直如霸王举鼎般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那股横压四方的霸道威势,恰如当年破釜沉舟、鏖战巨鹿的西楚霸王,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挡我者死”的磅礴威势。
索醉骨见了杨灿如此武力,心中不禁颇感意外。
这个杨灿,总是在她以为“不过如此”之时,又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新的震撼。
身为陇上门阀贵女,索醉骨自幼便修习骑射武艺,只是早年时她与索缠枝一般,并无迫切的习武需求,也未曾下过苦功习练,只是打下了些习武基础,掌握了些理论知识,实战能力实则平平。
后来在元家萌生了一路杀回索家的念头后,她才开始潜心训练骑兵、精研武艺,但所学也多为战阵之上的技法,尤其是擅长马战杀敌。
若是……若是我与他这般赤手空拳地步战,他一拳便能将我打碎了吧?
索醉骨暗自思忖着,或许唯有与他马战,我才有一线取胜之机……等等!
她忽然忆起曾经派人搜集过杨灿的资料,其中提及,杨灿在成为于家嗣长子于承业的幕客之前,曾经是一名牧长。
索醉骨心中顿时哑然,好吧,我若与他比拼马战,恐怕……死得更快!
骤然发觉此人不仅心机深沉、智计过人,武功竟还能完全碾压自己,索醉骨心头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憋闷。
她原本活动筋骨的兴致已然全无,转身便想离去。
好强的她,此刻半点也不想见到在武技上能完全碾压自己的杨灿,尤其是这个混蛋昨夜才刚狠狠地欺负了她妹妹。
可还未等她转身,一道青绿身影便匆匆从山道那头赶来。
“杨灿!”
潘小晚一眼便望见了练拳的身影,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急忙加快脚步跑到他身旁。
“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杨灿抬手抓起腰间的汗巾,一边擦拭着额角的汗水,一边诧异地问道。
昨夜篝火晚宴时,他还特意派人去请过潘小晚,却被回话告知她要陪伴宗门长辈,无法前来。
可她今日竟这般早便急匆匆赶来……,莫非是工地上出了什么变故?
杨灿刚要开口细问,潘小晚已然急声说道:“杨灿,我们最后一批撤离的人,可能要出事了!”
“什么?”杨灿神色一凛,连忙安抚道:“你别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冶铁谷的这片山坡上,屋舍与场地多是依山而建,先以堆石为墙,再平整出阶梯状的地面。
索醉骨此刻站立的位置,恰好处于一堵石墙之上,而杨灿与潘小晚则在墙下。
若非身前有丛生的灌木遮挡着,杨灿和潘小晚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最后一拨先行撤离的一共有五人,他们本是依照预定路线前往元阀地盘的……”潘小晚语速极快地说着。
出于一个贵族淑女的教养,索醉骨本不想偷听他人谈话。
可她才刚刚转身,“元阀”二字便钻入了她的耳朵,她的脚步立刻如同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猛然顿住了。
然而杨灿并未原地静立,方才一番激烈的拳脚演练耗费了他不少气力,他此刻正需要缓步走动以舒缓气息。
他一边听潘小晚说话,一边缓缓向前踱步,潘小晚便也紧随其后,二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彻底超出了索醉骨的听觉范围。
这个混蛋!
索醉骨真是越看他越不顺眼了。
第258章 老的老、小的小
潘小晚一路疾奔而来,心头焦灼如焚,鼻尖与额角早已沁出细密汗珠。
她却顾不上抬手擦拭,连紊乱的气息都未曾喘匀,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匆匆对杨灿叙说了一遍。
末了,她又审慎地道:“当然,这还只是我们的猜测,作不得准。”
杨灿闻言轻轻摇头,道:“从这儿到慕容阀的辖地,最快也得三五日光景。若是等咱们拿到确凿消息再作反应,恐怕早已回天乏术。”
“那……你的意思是?”潘小晚顿时心头一紧,其实她担心的也是这个,但如何解决,她却没有头绪。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我们必须早做筹谋。”杨灿斩钉截铁地道。
他不愿意惹麻烦,但一旦麻烦找上门,他便习惯于主动出击,而非见招拆招地陷入被动。
“可是慕容阀早已封锁了所有出入要隘,还调遣各城埠的人马大肆搜捕,我们又能如何援手呢?”
潘小晚的声音难掩一种无力感,这便是身份与地位为她筑起的思维鸿沟了,它像一层透明的桎梏,困住了她的思维。
潘小晚才接手巫门首领之位不久,连日来疲于主持族中迁徙安置,还要兼顾天象署与算学馆的建造事宜,根基未稳,眼界亦受局限。
即便她能像老巫咸一般执掌巫门数十年,所能想到的应对之法,也不过是些江湖人惯用的打打杀杀的手段。
因为这便是她所能调动的全部资本,巫门有限的人手与力量,早已悄然框定了她的行事边界。
可这般江湖伎俩,在慕容阀这般割据一方的武装势力面前,终究是螳臂当车,难撼大局。
杨灿缓缓踱了两步,忽然驻足垂首,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蓦然抬眸,目光落在潘小晚身上。
潘小晚微微仰着头,一脸焦灼地望着他,额角的汗水濡湿了鬓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
杨灿从腰间抽出那块素色的汗巾,为她拭去额头与鼻尖的汗珠,安抚道:“不要急,巫门是我招揽而来的,如今出了变故,自该由我来解决。”
他将汗巾掖回腰间,说道:“你马上回巫门去,抽调些人手待命。我知道,你手头能调动的青壮不多。
无需凑数,我只是需要几个精于药理的高手,年纪大了也无所谓,并不需要他们上阵厮杀。
另外,记得让他们多准备些药物,不必寻那些毒性剧烈却难以搜集难以提炼的剧毒,只要能大范围施用的就好。”
“好!”潘小晚马上应声道,虽然她还未猜透杨灿的计划,但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潘小晚那颗慌乱无措的心便踏实多了。
忘形之下,她忽然张开双臂,紧紧环住杨灿的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仓促却滚烫的吻。
“杨郎,我……我以后,只靠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松开手,循着蜿蜒的石径小路匆匆下山去了。
林木浓荫深处,索醉骨轻轻“呸”了一声。
她知道妹妹与杨灿的关系见不得光,更是永远也不可能修成正果。
可亲眼看着杨灿与别的女子这般亲昵,尤其他昨夜才跟自己妹妹温存过,心里还是不舒服。
杨灿原地踱了几圈,似在敲定最后的细节。忽然,他扬声唤住一名从附近经过的墨家弟子,低声嘱咐了几句。
目送那弟子快步下山后,他便抬眸望向了山腰的方向,随即迈开脚步,循着石板小径向上走去。
那方向,分明是索缠枝的居所。
索醉骨按捺住心头的讶异,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索缠枝此时刚起身,离了凤凰山的束缚,她倒比从前更多了几分闲散自在。
先前在凤凰山时,纵使她素来清闲,也需要恪守士族礼法。
除非她当日染疾身体不适,才由贴身丫鬟去代她请安。
否则,对公婆的晨昏定省是一日也不能少的。
这是士族门阀鼎盛的时代,社会权力架构的基石便是士族门阀制度。
因而,“孝道”与“家族礼法”,便是凌驾一切之上的士族立身根本。
长房在家族中地位特殊,寡居的长房儿媳更是“家族体面”的象征。
故而每日向公婆问安,是维系她“儿媳”名分、彰显家族孝道的重要仪式。
即便她独居于独立院落,也绝不能省却这套礼法,否则便是“失德”,难免遭人非议,累及家族名声。
这般规矩之下,索缠枝平素又怎么可能睡懒觉。可在此地,无人管束,她才得了几分真逍遥。
“叩叩叩……”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房中的静谧。
索缠枝坐在梳妆台前,捏着一支桃木梳,正慢悠悠地梳理着长发,闻声慵懒地问道:“谁呀?”
“是我。”杨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索缠枝心头一喜,下意识地便要起身去开门,脚步刚动了一下,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缓缓坐回原位,语气恢复了平淡:“门没闩。”
杨灿下意识地向左右扫了一眼,索醉骨忙把身形往树后躲了躲。
见四下无人,杨灿才伸手推门,迅速闪入。
索缠枝穿着一袭浅白色的丝织睡裙,正面对妆台而坐。
那袭睡裙轻软薄透,将她凹凸有致的身形衬托得若隐若现。
未施粉黛的脸庞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软意,眉眼间萦绕着几分慵懒。
她往镜中那道挺拔的身影瞟了瞟,却没说话。
杨灿走过去,微微弯腰,张开双臂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柔软的腰腹,掌心触到她睡裙下温热细腻的肌肤,轻声道:“刚起?”
索缠枝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终是忍不住,想旁敲侧击地问问他和阿骨姐姐的事,却见杨灿神色一肃,道:“我这边出了点急事,没法送你回府了。你姐姐那里,还得劳你替我解说一番。”
“急事?出什么事了?”索缠枝见他眉宇间一抹凝重,瞬间压下了试探的心思,放下桃木梳,关切地望向他。
杨灿便把巫门弟子遭遇慕容阀搜捕的事情对她简略地说了一遍。
这事他本就没有打算瞒着索缠枝,相较于于家,如今的索家与他利益关系反倒更为紧密些。
尤其是索缠枝,更是他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对于醒龙都不再隐瞒的事,自然也无需对索缠枝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