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妃也该清楚,白崖部落耕地有限,别说扩张,即便只是人口稍有增长,也会给部落带来极大的生存压力。”
白崖王妃幽幽一叹,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神色,模样愈发楚楚动人:“上天赐予的基业便是如此,我们又能如何?”
慕容宏昭淡淡一笑:“王妃可知,秃发部落野心勃勃,迟早会被诸部联手铲除。
一旦秃发部落覆灭,其部众与草场,必然会被其他部落瓜分。
白崖部落并非鲜卑同族,地理位置又极为特殊,届时必定会吃亏。
到那时,四大部落只剩其三,黑石、玄川两部定会从秃发部落的覆灭中获利最多。
此消彼长之下,白崖部落只会比今日更弱。狩猎者若是衰弱了,便难免沦为他人的猎物。”
白崖王妃猛地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即便无半分挑逗之意,也自带几分妖冶风情。
“这么说来,世子是有办法,让我白崖部落不必沦为那衰弱的狩猎者?”
慕容宏昭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若非如此,我今日为何来此呢?”
“哦?”白崖王妃眉尾再挑,妩媚更甚。
她款款起身,步履轻盈如胡旋舞中的精灵,烟视媚行地走到慕容宏昭面前,身姿一旋,微微前倾。
慕容宏昭下意识地伸臂一接,她便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饱满的玉峰近在咫尺。
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臂,轻轻缠上了慕容宏昭结实的脖颈,柔声道:“还请世子指点迷津。”
“王妃……”
慕容宏昭虽早察觉这白崖王妃气质风流,却未料到她竟这般大胆直白,一时竟有些失神。
“世子,妾身姓安,名琉伽。”
安是粟特族中一个大姓,安琉伽能成为白崖王的王妃,不仅是因为貌美,她的母家乃丝路巨富,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安琉伽的声音愈发柔婉:“白崖不过弹丸小国,在慕容氏面前不值一提,世子一口一个‘王妃’,倒让妾身羞赧不已。此间并无旁人,世子唤我琉伽便好。”
慕容宏昭下意识地瞥了眼帐口,安琉伽当即吃吃一笑,微微挺了挺腰,昵声道:“世子放心,大王身边这些近身侍从,皆是妾身的心腹。”
慕容宏昭深深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混着一丝异域香料的清冽,他喉结微动,低声唤道:“琉伽?”
“嗯~”安琉伽从鼻腔里腻声应着,腰肢微微一挺,竟直接坐在了他的膝头。
她柔躯紧贴着慕容宏昭,眼波流转间,尽是活色生香:“世子请讲,妾身洗耳恭听。”
慕容宏昭虽然意外于她的大胆和风流,却也不禁暗赞,如此尤物,才是真女人。
看着怀中人那精致的眉眼,凝脂似的肌肤,樱花色的唇瓣,矜贵与妖媚并存的风情,慕容宏昭腹中顿时燃起一簇火焰。
他强压下心头的燥热,大事未成,岂可因女色误了全局。
他抬手覆在安琉伽高耸的胸膛上,掌心的力道带着几分掌控感,仿佛已经掌控了整个草原,握得紧紧的。
“陇上之地,被八阀诸部分割太久了。
富饶沃土尽归八阀之手,如王妃这般钟灵毓秀的美人,也只能困于草原,逐水草而居,受尽颠沛。
你不觉得,这片土地,应该有个主人了吗?”
……
尉迟芳芳的母族,此番也来了不少人赴木兰川。
她这一脉母族,占了黑石部落近三分之一的人口,此次抽调的勇士为数众多。
其中主力尽数交由尉迟野统筹,负责外围警戒,另有部分族人留驻木兰川腹地。
他们的营地与黑石部落大帐连成一片,却借着一圈短篱笆隔出单独区域,紧邻木兰河而设,水草丰沛。
尉迟芳芳的母族也姓尉迟,草原部族从无同姓不婚的规矩,只是他们与尉迟烈那一脉血缘疏远,不知追溯多少代才共属一个先祖。
同姓族人之间,依帐、族、支、房细分谱系,芳芳的母族是尉迟左厢大支,如今的首领正是她的小舅舅,尉迟昆仑。
芳芳的大舅舅早已过世,尉迟昆仑按草原旧俗继婚,收纳了大舅舅的妻妾儿女,顺理成章接任首领之位。
他与芳芳的母亲并非同母所生,血缘上远了一层,待这个外甥女却自幼疼惜,从未怠慢。
得知尉迟芳芳抵达,尉迟昆仑当即携妻子阿依慕兴冲冲地迎了出来。
阿依慕是于阗贵女,因避乱东迁,最终嫁入尉迟部。
她年届三十四五,容貌却只似二十七八,一身月白夹银线的胡式夹裙衬得身姿窈窕,领口袖口绣着细碎的于阗宝相花,雅致中透着贵气。
她生得一副冷白玉肌,眉眼清丽绝尘,站在身形高大、面容粗犷的尉迟昆仑身旁,形成了鲜明又和谐的对比。
“芳芳!好久不见,舅舅可想死你了。”
尉迟昆仑大步上前,有力的臂膀轻轻拥了拥她,又热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阿依慕也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地望着她,笑意温和又亲昵。
“阿舅,舅母。”尉迟芳芳轻声唤道,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尉迟昆仑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破多罗嘟嘟,嘟嘟本就出自左厢大支,他自然认得。
尉迟昆仑便挥挥手道:“你三叔也来了,那顶帐篷便是,你去见见吧。”
说完,他便拉起尉迟芳芳的手,一迭声道:“走走走,日头烈,咱们帐里坐着说话。”
尉迟芳芳回头想嘱咐杨灿自行歇息,或是去附近帐中避阳,话未说完便被尉迟昆仑拉着往大帐去了。
部族之中,父兄对她不闻不问,偏是这血缘疏远的舅舅舅母待她这般热忱,让她心头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了王灿昨夜说的话:亲生父亲厌弃她,反倒这般远亲真心待她,除去日积月累的亲情,未必没有彼此利益相依的缘故。
附近的大帐虽能避阳,可帐中之人杨灿一个也不认得,待着无趣,便牵过尉迟芳芳、破多罗嘟嘟以及自己的坐骑,牵着马群往木兰河边去了。
他曾在于阗当过两年半牧长,侍弄马匹熟稔得很。
料想芳芳与亲人相聚,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他便利落地解下马鞍嚼头,皮囊汲了河水,细细为马匹刷洗解暑,动作娴熟利落,俨然一副老练牧民的模样。
“嗒嗒嗒……”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五骑沿着河岸疾驰而来。
杨灿毫不在意,也未抬头,反正这儿不会有人认识他。
直到马匹行至近前,一个清脆的少女声响起,用汉话道:“欸,你们看,那不是上午三箭皆空的王灿吗?”
杨灿闻言,这才抬眸望去。
只见五匹骏马上坐着三个少年、两个少女,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约莫十岁出头。
几人个个生得俊俏周正,衣着华贵,一看便是部落里的贵族子弟。
这五人正是尉迟昆仑的儿女:长子尉迟摩诃、次子尉迟拔都、长女尉迟伽罗、三子尉迟沙迦,还有最小的女儿尉迟曼陀。
他们今早也去看了大试,就站在黑石部落族人的最前排,离看台极近。
杨灿策马入场、张弓搭箭的模样,他们看得一清二楚,起初还被他那挺拔昂扬的气度唬了一跳。
尉迟伽罗当时甚至暗忖,这位勇士或许能拔得头筹,替表姐争脸。
谁知人形靶子送到看台前时,那三箭落空的模样,险些让她惊得栽个跟头。
一箭不中已是难堪,三箭皆空,简直丢尽了脸面。
此刻见了杨灿,她心头的火气便不打一处来:这般草包,竟还敢报名明日的第二试,难不成丢一次人还不够?
其余几人也纷纷认出了杨灿,长子尉迟摩诃抬手,用马鞭指着他,语气傲慢:“喂,姓王的,明天的角抵大赛,别去丢人现眼了。”
杨灿瞧着几人的年纪与打扮,便知是贵族子弟,闻言反倒笑了:“为何不能去?”
尉迟摩诃被他问得一噎,随即气笑了:“为什么?就你这么废物,非得去给我们尉迟家丢人,是吗?”
杨灿笑了:“原来,你们是怕我输了丢人啊。”
“对啊!你若败了,丢的可是我们尉迟家的脸,知道吗?”
“你们这么想就错了。”
杨灿一边慢悠悠地往马鬃上浇着河水,一边笑道:“竞技之道,未必是要赢过所有对手,更重要的是超越昨日的自己。
不站上赛场,永远不知道他人有多强,也看不清自己的不足,我参赛,只为战胜过去的自己。”
“嘶……”尉迟伽罗听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鲜卑与西域胡血的完美融合,继承了父亲的高挑身形,肩颈舒展、四肢修长,又继承了母亲的冷白玉肌与狭长深邃的眉眼。
她抬手撩了撩缀着赤金、珊瑚与绿松石的发辫,转头对尉迟摩诃打趣道:“哥,要是比耍嘴皮子,这家伙指定能拿第一。”
尉迟拔都被气笑了,催马上前一步,扬声道:“哦?照你这么说,败了也无妨,多败几次还能长本事,是吧?”
“正是。”
杨灿笑得轻快,他瞧着这几个气冲冲的少年少女,倒觉得有趣,索性陪他们逗逗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好!”
尉迟拔都当即翻身下马,解下佩刀、扯下外袍往草地上一丢,活动着拳脚逼近。
“我,尉迟左厢大支,尉迟拔都,今日便帮你‘长长本事’!”
他躬身沉肩,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踩着草原摔跤的“踏雪步”,一步步碾着地面逼近,显然是想和杨灿角抵一番,把他摔服帖了,省得他明日再去丢人。
杨灿一手拎着水囊,轻轻摇头:“不必了吧,你才十几岁,我赢了你也没什么光彩。”
“嘿,口气倒不小!少废话,来!”
尉迟拔都被激得眼底冒火,猛地大喝一声,身形陡然提速,双臂张开便向杨灿扑去。
他打算用一记“锁肩式”扣住他,再借势一个“大背摔”,把他摔得七荤八素。
这少年自小在草原上与伙伴摔跤打闹,臂弯肌肉紧实,力道扎实,动作也灵活沉稳,抓握的角度精准狠辣。
他顺利扣住杨灿的肩颈连接处,猛地旋身发力,正要将人甩出去。
可预想中的失重感并未出现,杨灿竟稳稳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等尉迟拔都反应过来,杨灿空着的那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他的后腰,微微振臂一甩。
“扑通”一声,尉迟拔都径直被丢进了木兰河,溅起一大片水花。
杨灿看着河里扑腾的少年,笑着扬声道:“少年人,火气太大了,好好凉快凉快吧。”
另一边,尉迟摩诃几人早已下了马,原本乐呵呵地等着看杨灿出糗,此刻见这一幕,全都惊得僵在原地。
十二岁的尉迟沙迦气得小脸通红,扯着嗓子喊:“大哥!他把二哥摔河里了!”
尉迟摩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平日里也常和二弟摔跤,即便能赢,也需费些力气,绝不可能像杨灿这般,单手便轻松将人甩飞。
这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草包,莫非他摔跤的本事极强?
尉迟摩诃不敢怠慢,当即解下佩刀、脱下外袍丢在一旁,双手互拍了两下,沉声道:“来,我与你比划比划。”
他瞧出杨灿身长臂长、力气不小,不敢轻敌,踩着“旋风步”灵活地绕着杨灿打转,目光紧盯着他的动作,细细寻找破绽。
杨灿见状,随意往前走了几步,避开马儿,依旧稳稳地站着,神色淡然。
绕了几圈,见杨灿始终不动,尉迟摩诃抓住一个空隙,猛地吐气发声,矮身弓腰,双臂环出,径直向杨灿的腰腹扑去。
他打算用“缠腰式”锁住杨灿,再借着连续翻转的力道打乱他的重心,最后将人绞绊倒地。
谁料,他顺利抱住了杨灿的腰,也成功完成了第一记翻转,可第二记翻转刚要发力,杨灿忽然浑身一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