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428节

  他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那他一定是胸有成竹的吧?

  对,一定是这样。

  我娘说过,就他那一手单手提釜的神力,放眼整个草原,无人能及。

  杨灿见那双“黑葡萄”定住了,定定地盯在他的身上,忍不住笑道:“怎么,你不愿意呀?”

  尉迟曼陀愣了愣,再仔细看看杨灿,突然小脸通红,就像一颗熟透在枝头,却还没有采摘晾晒的红枸杞。

  她一句话也不说,提起小裙子就跑路了。

  破多罗嘟嘟手上的动作一顿,望向曼陀逃开的背影,

  曼陀慌慌张张逃到姐姐伽罗身边,偷偷扭头看了一眼。

  一见杨灿还在看她,曼陀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转过头去,下巴勾着胸口,再也不敢看过来。

  杨灿轻咳一声,打趣道:“嘟嘟大哥,累了?”

  “不累不累!”破多罗嘟嘟回过神来,立刻狗腿儿地继续为他捏起了肩膀。

  小曼陀不懂事儿,眼见下注越来越多,已经远远超过她的承受极限,不免有些患得患失了。

  但破多罗嘟嘟毕竟见多识广,他知道,杨灿一定不会输,今天的大阅魁首,一定是杨灿的。

  财神爷啊,得供着。

  于是,破多罗嘟嘟按的更起劲儿了。

  擂台上的较量依旧在继续,可早已没人在乎台上选手的胜负了,他们只觉得厌烦。

  就连看台上的各部落首领们,也没了磋商会盟的心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灿身上,等着“凤雏王灿”的登台亮相。

  那些自知夺魁无望,原本想提前上场、赢上几场赚点彩声的部落摔跤手,此刻登台获胜时,也毫无成就感,满心都是失落。

  终于,尚未登场的部落只剩下六七个。

  黑石部落中,被尉迟朗精心挑选出来的那名摔跤手,依旧稳坐不动,头顶搭着凉篷,他在养精蓄锐。

  他原本的盘算就是等到最后只剩一两名对手时再登台,一举守擂成功。

  现在,他依旧是这么打算的,但他的目光也在不时看向那个“王灿”。

  如今的杨灿,已经是木兰川上所有部落勇士瞩目的焦点。

  台上,一名勇士刚刚击败前任擂主,将人死死按在地上,直到掌判宣布他获胜,才喘着粗气爬起来,恶狠狠地看向杨灿。

  他知道,他的胜利已经无人关注了。

  但是,如果他能亲手击败王灿,那么哪怕他下一场就被人击败,他也将是这场大阅的传奇。

  他若帮无数人赢得一笔丰厚的赌注,整个草原都将传唱他的声名。

  所以,他紧紧地盯着杨灿,张开双臂,大声喝道:“还有谁?还不上场吗?你是怕了吗?”

  杨灿依旧稳坐胡床,稳如老狗,一动不动。

  破多罗嘟嘟蹲在他身前,托着一盘切好的甘瓜,正一脸谄媚地喂他吃瓜。

  他还苦口婆心劝道:“王兄弟,你不让沙伽帮你投点儿?公主殿下答应赐给你的牧户牛羊,也可以预押下去的。”

  杨灿用牙签扎起一块甘瓜,轻笑道:“你怎知我没有下注,我下的注,可比你们任何下的注都多。”

  破多罗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你押了什么,押了多少,我怎不知?”

  杨灿笑而不语,只把甘瓜放进嘴里,嗯……入口香甜,竟与后世的哈密瓜相差无几,吃得格外惬意。

  那勇士在擂台上喊了数声,却连一个回应都没得到。

  其余尚未登台的选手,此刻也都心思活络起来:

  就算成不了最终擂主,只要能击败王灿,便能一战成名。

  可若是现在登台,我未必就能撑到王灿上场啊。

  但我若是一直等着,万一王灿受不得激先登台了,那还哪里轮到我去击败他?

  一时间,上台也不是,不上也不是,尚未发起挑战的摔跤手们顿时纠结起来。

  这时,尉迟伽罗袅袅地走到了杨灿身边。

  她本就修身玉立,柔软贴身的长袍,走动间便隐隐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自带着一种清丽俏美。

  她微微弯下腰,凑到杨灿耳边,一股迷迭香的清新气息先飘到了杨灿的鼻端。

  尉迟伽罗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地说道:“突骑将,没有人再下注了。”

  杨灿刚用牙签扎起一块甘瓜,尚未送入口中,闻言便顺手把牙签递到了尉迟伽罗手里。

  杨灿笑道:“你尝尝,甜的。”

  尉迟伽罗下意识地接过了甘瓜,就见杨灿站起身来,晃了晃肩膀,双拳握紧,以一个抻腰似的古怪姿势,把双拳举过了头顶,缓缓顶了上去。

  罗汉撑天,只这一个姿势,仿佛要将那虚空也一并托起似的。

  他浑身的骨节都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声音,然后,他便迈着双肩一晃一沉的碾步,向擂台上缓缓走去……

第277章 宝马入新鞍

  杨灿踩着碾步,也就是跤手们惯用的锉步,一步步走上台去。

  他的步子虽然学得分毫不差,却少了几分草原跤手的沉猛,因为他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便是比他矮上一大截的对手,双肩微微一晃时,都有一种山峦将倾的压迫感。

  反观他,倒像是一株被风拂过的白杨,比别人少了百八十斤的肉,终究没办法具备相应的威慑力。

  台上的摔跤手见他上来,眼底瞬间爆起一抹亮光,心头一阵狂喜: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即便他成不了最终的胜利者又如何,今日一战后,他也能名扬草原。

  台下那些还在等候更佳登台机会的摔跤手,一个个心中懊恼,这快捷成名的机会,终究是错过了。

  唯有黑石部落的万俟莫弗,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不为所动。

  这位二十八岁的草原猛士,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他的目标从不是眼前的对手,而是最后的守擂者,是那匹日行千里的大宛宝马。

  二部帅早已许诺,若他能夺得魁首,便封他为百骑将。

  未满三十便能跻身百骑将之列,这份诱惑,足以让他沉心蛰伏,静待最佳时机。

  人群中,尉迟家的三个孩子正拼命往前挤,硬生生冲到了最前排。

  十五岁的尉迟伽罗身姿窈窕,眉眼清艳得像是草原上最烈的一朵萨日朗。

  她挤到台前,抬手拨开额前碎发,腕间银饰一阵轻响,衬得那张俏脸愈发莹润。

  曼陀和沙伽怀里鼓鼓囊囊的,揣着的全是赌契。

  尉迟曼陀眉眼间已初具俏色,像一枝刚冒头的小沙棘,透着娇憨。

  她的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那里边押了她全部的妆产,可宝贝着呢。

  台上的摔跤手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微微哈腰,双眼如饿狼般锁住杨灿,绕着他缓缓转悠了一圈。

  台下看客们早已按捺不住,嘘声四起:一头猛虎对着一只小绵羊,竟还这般谨慎,未免太过丢人!

  摔跤手老脸一红,猛地大吼一声,双臂张开如雄鹰展翅,借着冲力狠狠向杨灿扑去。

  杨灿身形微侧,退了半步,双臂顺势一架,稳稳接住了这一击。

  即便对手冲力十足,他也只是身形微晃,再退半步便稳稳扎住,半点不显狼狈。

  两人随即在台上展开了缠斗,四下里无数道目光都齐刷刷聚集了过来。

  众人很快便看出了一些门道:这个名叫“王灿”的年轻人,摔跤技巧明显不及他的对手。

  可是先前有人传说的“他力气极大”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王灿”仗着力气稍胜一筹,硬扛着对手的种种招式,即便他的对手想凭蛮力摔倒他,也总能被他凭着更胜一筹的气力予以化解。

  这般一来,一力降十会的奇效渐渐显现,杨灿竟然隐隐占了上风,看得台下看客们连连惊呼,满心意外。

  可尉迟家的三个少男少女,此刻却是大失所望。

  王灿,居然不是碾压式的优势。

  尉迟沙伽精致的眉眼困惑地皱着,喃喃自语的声音里满是不安:“不会吧?他的力气仅止于此吗?我怎么突然觉得……有些不踏实。”

  他的对手并不是草原上最强大的摔跤手啊,为什么对付起来竟还如此艰难?

  他分明见过杨灿单手拎起百来斤的铁釜,釜中还盛着百来斤的肉和汤。

  杨灿为了不洒出一滴肉汤,他得始终让铁釜保持平衡。

  那般可怕的力量,掀翻一个摔跤手,不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尉迟伽罗紧紧攥住曼陀的小手,掌心沁出的冷汗打湿了指尖。

  “曼陀啊,我……我怎么觉得,我们的嫁妆要赔光了呢。”

  尉迟曼陀的小脸涨得通红,一样满面的紧张:“这个王灿,太可恶了啊!他这也不是很厉害嘛,还要我们把嫁妆都押上!”

  尉迟曼陀觉得上当了,有些愤怒了,她对尉迟伽罗道:“姐姐,他要是真把咱们的嫁妆给赔光了,那咱们一定不要放过他。”

  尉迟伽罗道:“对,绝不放过他!”

  尉迟曼陀咬牙切齿地道:“咱们姐儿俩就一起嫁给他,吃他的、穿他的、花他的,穷死他!”

  尉迟伽罗一窒,无奈地乜了她一眼,吐槽道:“曼陀啊,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草籽吗?”

  杨灿刻意隐藏了实力。

  就像当初尉迟沙伽去求父亲尉迟昆仑作保人时,他本以为父亲清楚杨灿的神力,会一口答应。

  但,尉迟昆仑犹豫了半天。

  他是成年人,心思当然不能像沙伽那么简单。

  如果他答应的太爽快,难免惹来有心人的疑虑。

  杨灿此时也是一样,他清楚,如果他赢的太过轻松,一路碾压对手,后边尚未出场的选手便能很容易估量出他的实力。

  到时候,那些下了重注的人,必然会察觉是伽罗姐弟设局坑他们:早就知道结果的赌局,算什么赌局?

  草原上虽然讲究愿赌服输,这场赌约更有三大部落酋长联手作保,但是输赢太大了,难保不会有人用这一点做文章。

  所以,杨灿刻意收敛了气力,与对手缠斗得有来有往。

  他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纠缠都恰到好处,既保持着上风,又不至于显得太过离谱。

  终于,在一次次发起进攻,一次次被杨灿化解后,对手的体力渐渐不支,气息愈发急促起来。

  杨灿见状,便稍稍加了几分力,招式陡然变得虎虎生威,发起了最后的反击。

  一声闷响,杨灿一记抱摔,对手重重倒地,膝盖、手肘、手掌同时触地。

  草原上摔跤,如果身体任意三个部位同时着地,便会判负。

  那摔跤手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杨灿一眼,满心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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