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472节

  西北草原的鲜卑部落,向来多与各族联姻,尤其是与西域地区的部族联姻频繁。

  因此,部落里的女子,大多容貌出众,美者极美,身姿曼妙,气质独特。

  不像接近辽东地区的北部草原女子,因与外部联姻较少,常年风吹日晒,大多身材粗壮,五官扁平。

  桃里夫人体态娇小玲珑,天生一张娃娃脸,肌肤白皙,眉眼俏媚,带着几分娇柔与无辜,看上去楚楚可怜。

  也许,正是因为尉迟烈的前任可敦,身材比丈夫还要魁梧雄壮,让尉迟烈反感太过强烈。

  所以,他才会极为偏爱桃里夫人这种娇柔、温婉、听话的女子,因为这能满足他作为男子的保护欲与掌控欲。

  如今,丈夫尉迟烈死了,她的长子尉迟朗也跟着死了。

  接连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桃里夫人的天都塌了。

  她失去了依靠,失去了希望,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绝望,整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草原上的人,大多早婚早育,男子十几岁便成家立业,生下子嗣。

  因此,男子与长子的关系,大多一般,甚至有些疏远。

  因为,很多男子初次有子嗣时,自己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心性尚未成熟,还没学会如何为人父,父子之情也就难以深厚起来。

  就如北魏献文帝拓跋弘,十三岁时,便有了太子。

  当时,他听说自己的儿子出生了,只是好奇地跑去,看了一眼襁褓中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便转身跑开了。

  他拎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心爱的弹弓,带着一群手下,跑去郊外打鸟玩了。

  可女子,终究是不同的。哪怕同样年纪不大,可女子本来就比男子成熟得早。

  更何况,那是自己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孩儿,那份血脉相连的牵挂是刻在骨子里的。

  桃里夫人十三岁便生下了尉迟朗。当时,她还只是尉迟烈的一位夫人,而尉迟烈,正忙着与前任可敦一起,东征西讨,扩充黑石部落的势力。

  这位年轻的小母亲,只能自己一个人抚养孩子,看着孩子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活泼好动的少年,两人之间的感情,愈发深厚。

  如今,她一手抚养长大的儿子,就这样惨死在了秃发乌延之手,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她正垂着泪,轻轻摩挲着尉迟朗幼时佩戴过的一枚小巧的长命锁,帐门被人推开了。

  一群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桃里夫人的亲大哥,还有她的亲舅舅。

  身后跟着的,都是她的娘家人,还有一些依附于她的厢、支部落的首领。

  众人走进帐内,看到桃里夫人正独自垂泪,暗自神伤,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桃里夫人的大哥不禁急得顿足。

  “小妹啊,现在可不是沉溺于悲伤之中的时候啊!你醒醒吧,你就算哭死,也无济于事啊!

  如今,部落里人心惶惶,群龙无首,尉迟野那小子,正在四处拜访族中的长老,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是啊,可敦!”一位依附于桃里夫人的部落首领,也连忙开口,语气急切,满脸担忧。

  “尉迟野那小子正在四处拉拢长老,争取支持,咱们若是再不争取,等到他彻底掌控了局势,咱们就完了。”

  桃里夫人缓缓抬起头,两眼无神,哀声道:“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我的丈夫也死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连忙上前一步,劝道:“可敦啊,您还有小儿子啊!

  您的小儿子,今年已经四岁了,虽说年纪小了些,可他也是首领的亲生儿子,也是黑石部落的继承人之一啊!

  只要我们所有人都全力支持您的小儿子,就算他只有四岁,一样可以被立为黑石部落的少族长,一样可以继承首领之位!!”

  “是啊,可敦呐!”

  另一位首领也连忙附和道,“‘换了首领换大旗,改了毡帐改牛羊’,一朝首领更迭,咱们大家就都没好日子过啦,该争还是得争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满是担忧与焦虑。

  他们比谁都急,因为,他们都是桃里夫人的母族亲人,或是依附于她的,一旦部族换了主人,桃里夫人失势,他们的地位,也会跟着一落千丈,他们如何能不急?

  桃里夫人的亲舅舅,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劝道:“桃里啊,你如今依旧年轻貌美。

  照理说,尉迟野如果继承了大位,成为黑石部落的新首领,成了你的丈夫,你依旧是黑石部落的可敦,也依旧有可能,再得到一个男人的疼爱。

  可那也只是可能而已,你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那渺茫的可能之上。

  你好好想想,尉迟野的母亲,当初可是因为首领专宠于你,被你活活气死的啊!”

  他的话一字一句,都戳在桃里夫人的心上:“他从小,便看着自己的母亲,在你面前受尽委屈。

  他的心里,对你早已恨之入骨,如果他成为首领,他会善待你吗?他会放过你和你的小儿子吗?”

  桃里夫人的脸色骤然间褪尽了血色,像一张被风吹得发颤的薄纸。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娃娃脸上泪痕交错,慌乱地道:“那……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尉迟烈并未指定少族长人选,你现在又是黑石部落的可敦,我们还有机会。”

  她的舅舅脚步急切,鼓励道:“尉迟野能去争取各位长老的支持,难道咱们就不能?桃里啊,舅父是不会害你的,你听我说,咱们现在得马上……”

  她的舅父得意地瞟了众人一眼,便把众人早已商议妥当的争取计划,一五一十地对桃里夫人交代起来。

  ……

  木兰川上,风带着草木的清馨缓缓掠过。

  阿依慕夫人、尉迟芳芳,带着沙伽、伽罗和曼陀,扶着尉迟烈与尉迟朗的两口棺木,载着气息奄奄的尉迟昆仑的马车,朝着黑石部落的方向出发了。

  杨灿虽及时出手,救下了尉迟昆仑的性命,可他身上的伤实在太重,养了这两日,气息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随行的郎中说,他还得再捱十余日,若是能捱过这段最凶险的时日,他才能活。

  这般生死未卜的境况下,尉迟伽罗、沙伽和曼陀忧心忡忡,和杨灿便也说不出那许多离别之语来。

  他们只是向救父恩人郑重地抱了抱拳,满是感激与不舍。

  长长的车队,离开了木兰川。

  这一刻,天很蓝。

  杨灿和破多罗嘟嘟站在蓝天下,目送那长长的队伍逶迤而去。

  而慕容宏昭,眼见车队走远,脸上那依依不舍的深情,便一扫而空了。

  他二话不说,一拨马头,便领着慕容家族的百余名侍卫,反向而去。

  杨灿和破多罗嘟嘟便也一拨马,领着数十名侍卫,随着慕容宏昭向南轻驰。

  木兰川的风,依旧在吹。

  蓝天还是那么的蓝……

第297章 假死

  暮色如研碎的墨,一点点地晕染着晚霞的中心。

  一行约百五十人的队伍,踏着最后的夕阳金辉,进入了凤雏城。

  此时沿街的商铺已渐次收摊,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一左一右,将慕容宏昭护在中间,一路策马直达城主府前。

  城主府朱门巍峨高耸,门上铜环泛着凛冽的光。

  守门的侍从望见慕容宏昭以及破多罗嘟嘟,便推开大门,垂首等候。

  三人翻身下马,破多罗嘟嘟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贵婿一路劳顿,且请入府歇息,明日属下再来听候差遣……”

  话未说完,便被慕容宏昭打断了:“岳父新丧,此事需尽快通报家父知晓。明日一早,我便要启程返回慕容阀。”

  他转头看向杨灿,温声道:“就让王灿送我一程吧,嘟嘟大人还请替芳芳守好这凤雏城。”

  慕容宏昭心中已有所盘算,他要把杨灿这员虎将纳入麾下。

  在他看来,以慕容家的权势,定然能让杨灿欣然应允。

  只是这心思,不能当着破多罗嘟嘟的面显露,唯有先将他支开。

  破多罗嘟嘟并未察觉其中端倪,连忙欠身应道:“是,属下遵贵婿安排。明日一早,属下便与王灿兄弟一同来拜见贵婿,为贵婿送行。”

  慕容宏昭微微颔首,转身迈步走进城主府。

  穿过雕花繁复的影壁,踏着青石板路上的细碎光影,慕容宏昭一路走入内院深处。

  外院的侍卫护送至关口便躬身止步,内院的侍女们早已垂首等候在门侧。

  侍女们上前迎奉,将慕容宏昭引入内室。

  内室陈设雅致,檀香袅袅,驱散了旅途的疲惫,让人精神一振。

  慕容宏昭任由侍女们上前,卸下他腰间的玉佩,宽去肩头的外袍,随即慵懒地坐倒在席地榻上,疏懒地吩咐道:“备浴汤,我要泡浴。”

  “是,贵婿。”几名侍女齐声应和,纷纷去做安排。

  一时间,内室中只余下一名脱靴婢,依旧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为他解着布袜。

  这脱靴婢生得清秀可人,身段窈窕,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柔婉模样。

  待其他侍女的脚步声远去,脱靴婢忽然抬起双眸,抬眼间,眼底的温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撩人的笑。

  慕容宏昭微微一笑,向她张开双臂。

  那脱靴婢立刻轻盈地扑进他的怀抱,娇滴滴地唤了一声:“公子~”

  慕容宏昭抬手在她丰隆处轻轻一拍,低笑着吩咐:“晚上,到书房来陪我。”

  脱靴婢俏脸一红,正要娇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木屐声响,那是有侍女走过来了。

  脱靴婢心头一慌,嗖地一下从慕容宏昭怀中脱身,迅速退回榻边,低下头,扯下他尚未脱下的布袜。

  一名侍女推门而入,只见慕容宏昭正仰靠在榻上,双目轻闭。

  脱靴婢则跪在他脚边,细细地为他按摩着脚掌。

  ……

  破多罗嘟嘟的夫人早早得到消息,在府门前等候,见丈夫与杨灿一同归来,当即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与二人进了客厅。

  夫人对杨灿笑着说道:“王灿兄弟,你若能早些回来就好了!

  你那娘子啊,昨天早上才启程离去。

  他们带来的货物,早已全部售空,又收了些本地的特产,说是要先护着家中长辈返程。

  等她安顿妥当,再带着孩子回来,往后便在这凤雏城长住了。”

  破多罗嘟嘟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重重地一拍杨灿的肩膀,爽朗地道:“太好了!

  兄弟,你娘子若是在这儿,我把你灌醉了,还得怕遭弟妹抱怨。

  如今这般正好,咱们今夜不醉无归!夫人,快去备宴,要最烈的酒,最美味的菜!”

  夫人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杨灿,语气温和:“王兄弟,你先跟你大哥说说话,嫂子这就去安排酒宴,定让你们喝得尽兴。”

  夜幕降临,杨灿先返回自己居住的寝帐,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宽松的素色锦袍,长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神色悠然地赶往破多罗嘟嘟设宴请客的大帐。

  尚未走近,一股浓郁的烤全羊香气便扑鼻而来。

  大帐外的一角,一口火塘正燃得旺盛。

  一只肥硕的全羊架在火上,被仆人轻轻翻转着,油脂滋滋滴落,香气愈发醇厚绵长。

  今日既是城主慕容宏昭回归之日,又有杨灿这般贵客在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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