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此刻公然对她下手,岂不是正好坐实了杀父弑母的罪名?
到那时,族老们必然会群起而攻之,我想让诸部归心,就更难了。”
野离破六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低声道:“那……咱们就只能这样被动防守,等着他们来打吗?”
尉迟野目光闪烁,心中思索片刻,扭头看向尉迟芳芳,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地问。
“妹妹,你确定,这个消息的来源可靠吗?”
“大哥放心。”
尉迟芳芳语气笃定:“那人在桃里夫人那边地位不低,深得信任,能探听到这样的秘密,并不稀罕。
而且我已经暗中核实过,他说的情况,与我查到的蛛丝马迹,完全吻合,消息绝对可靠。”
尉迟野听了,心中的不悦更甚。
小妹什么时候做的这么多事,为何事先不禀报我?
而且,我分明是在问那人是谁,可小妹竟然瞒着我不肯说。
你是想把这条暗线,牢牢掌握在你自己手中吗?
尉迟野沉默了片刻,压下心中的疑虑与不满,缓缓开口道:“好,既然消息可靠,那咱们就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他们。”
他看向尉迟芳芳,说道:“芳芳,你让那人继续打探,务必要弄到桃里夫人的详细计划。
尤其是他们出兵的时间、人数和路线。
到时候,咱们就摆一座空营,故意露出破绽,引诱他们先动手。
只要他们先挑起战事,我便出师有名了。
到时候,咱们再领兵反击,将他们一网打尽,族老们也再挑不出什么毛病。”
尉迟芳芳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兴奋地道:“此计甚妙!
不过,大哥,一座空营,恐怕难以引他们上当。
他们一旦有所警觉,我们便错失良机了!”
她顿了顿,挺起胸膛,坚定地道:“大哥,你身份尊贵,身系整个部落的安危,不能以身涉险。
不如,就由我来作饵,冒充你的身份,驻守营中,引他们来攻。
到时候,大哥你带兵埋伏在营外四周,等他们中伏了,咱们就‘内外夹击,中心开花’,定能一举将他们歼灭!”
尉迟野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这个……你来做诱饵?这不行,你一个女子,太过冒险了。”
尉迟芳芳笑了笑,自信满满地道:“大哥,你可是忘了?
论起武艺,连你都未必是我的对手,我是女子又如何?应付他们,绰绰有余。你就放心吧!”
尉迟野沉吟片刻,心中权衡着利弊。
思索再三,他终是点了点头:“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办。等你的人取回详细消息,咱们再具体安排部署!”
尉迟芳芳见他答应,不禁大喜,忙道:“成!父亲的葬礼之前,他们大概率不会有所动作,毕竟此刻动手,名不正言不顺。
后续的丧葬事宜,还有接待各部落吊唁来使的事,就由大哥出面主持,桃里夫人那边的监视与打探,就由我来安排,保证不出差错!”
说罢,她便兴冲冲地转身走出大帐。
尉迟野坐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不悦再次翻涌上来。
与桃里夫人争权夺利、掌控核心情报的事,她抢着负责。
而迎来送往、费力不讨好的事,就推给了我,凭什么?
你都已经嫁人了!
野离破六轻笑道:“少族长,你这妹妹,果然有几分丈夫气啊,只是……她好像不太信任我呢。”
“你住口!”
尉迟野瞪了他一眼,严肃地道:“那是我的亲妹妹,全心全意帮我,对我忠心耿耿,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野离破六也不恼,只是摊了摊手,嬉皮笑脸地说道:“属下不敢,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说罢,他便笑嘻嘻地转身走出大帐。
尉迟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帐内,脸色愈发阴沉下来。
……
夹谷关西关,城头敌楼的阴影下,凉风习习,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一张凉席铺在地上,杨灿躺在一张竹榻上,周身放着瓜果凉茶,姿态慵懒,极尽逍遥。
这里是山口,风势颇大,毫无炎热之感,倒是一处绝佳的纳凉避暑之地。
潘小晚迈着猫步,袅娜而来,小步迈得幅度不大,身姿轻盈,如同风中摇曳的柳枝。
到了凉席边,她轻轻脱下靴子,赤着白皙的玉足,小心翼翼地踏上凉席。
她走到杨灿榻边,先轻轻蹲下身子,拉过一个软垫,再扶着竹榻,侧着身子,让一侧屁股先挨着软垫。
确认稳妥后,她才慢慢坐稳坐正。
杨灿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故意学着她的语气,调笑道:“缚龙索,哈?”
潘小晚想起昨夜扶窗的那一幕,脸颊一红。
她抓起旁边矮几上果盘中的一颗紫莹莹的葡萄,向杨灿丢了过去。
“你那一屁股债,我还清了喔。”
杨灿一张嘴,便稳稳地将葡萄接在口中,嚼了嚼,含糊不清地笑道:“不够,还一辈子吧。”
潘小晚又瞪了杨灿一眼,随即收起娇态,目光望向夹谷小城内的街巷,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南阳师兄他们,在慕容家的地盘上已经待了很久了。
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了,慕容家……真的会答应换人吗?”
杨灿将葡萄皮吐到一旁的钵盂里,安抚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咱们来的时候,慕容阀依旧处于锁城状态,这就说明,钜子哥和面瘫哥他们,依旧没有被抓。”
“至于说慕容家会不会同意换人……”
杨灿顿了顿,想起自己从慕容宏济那里问出的慕容家的一些内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一定会换。”
……
夹谷城内,有一座对这座小城里的建筑来说,已是最高的砖塔。
砖塔顶端,坐定一人,衣袍鼓风,似欲飞去。
这人正是替杨灿提前赶回凤雏城、将计划告知潘小晚后,便扬长而去的一刀仙。
他手中端着一壶酒,游目四顾,不时呷一口酒。
杨灿托付了他一件事,要他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对一个特定的人,出手一刀。
报酬是,告诉他一个让楚墨摆脱当前窘境的办法。
他如今,便在等那个人出现,也在等那个合适的机会。
第300章 对峙(上)
狗牙山的山脊如犬齿般交错耸立,怪石嶙峋如兽爪横亘,天生便带着易守难攻的天险之势。
可此刻,这道天然屏障,却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困兽之笼。
山势再险要,也扛不住一支正规军队的铁壁合围。
夏日正午,赵楚生靠在一块布满箭痕的巨石后,汗水涔涔。
他身旁,王南阳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粗重。
两人刚结束一场惨烈的厮杀,山谷内外,尸骸遍野,断箭与残刃散落各处。
墨门的精巧机关、巫门的诡谲毒术,这几日里被他们发挥到了极致。
陷坑、弩匣、毒烟、幻药……能布下的陷阱悉数用尽。
可山外的兵马,却像涨潮的海水,退去一波,又带着更汹涌的势头涌上来,永无止境。
“我们快撑不住了。”
王南阳缓缓回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众人,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沉重。
他们如今只剩下二十多人,这还是与朱大厨的人马汇合后的结果,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
赵楚生握紧手中的铁剑,剑刃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豁口,血已凝结其上。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眼底却泛起希冀的光芒:“幸好,我早把雷、唐两位长老派回去了。
有杨灿在,有他们在,我秦墨传承,不会就此断绝。”
他的声音里带着欣然的笑:“而且,在杨灿手中,我秦墨必定能发扬光大。”
王南阳那张素来面瘫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原本沉寂的眼神,也骤然变得璀璨起来,像是燃着一簇星火。
“是啊!”他满足地叹息道:“我巫门大部分人马都已安然撤出了。
今后,有杨灿运筹帷幄,有小晚主持大局,我巫门,也再不必藏头露尾,大可光明正大地立于天地之间。”
王南阳猛地站起,紧握着手中刀:“我等毕生心愿,已有人替我们实现,今日便是死,又有何惧?”
他们已经不再奢望能从这里活着逃出去。
这座被他们临时选来藏匿伤员的山,固然险要,却是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山。
按理说,藏在这样的深山里,几乎无法被围困,哪怕数百兵马,也围不住一座山。
可谁也没想到,慕容家竟发了狠,一口气调来了足足两千人。
那是一支军容严整、装备精良的正规军队。
他们列着整齐的阵型,如同奔腾的潮水,一次次猛冲他们设下的重重防线。
虽说他们巧妙借用地势,连环布设机关陷阱,交替使用毒瘴迷药。
可这些手段,对付小股人马尚且绰绰有余,面对一支训练有素、进退有序的强大军队,却不亚于以卵击石。
若不是慕容家带兵的将领料定他们已经插翅难逃,不愿白白折损兵力,采取了稳扎稳打的战术,他们此刻早已全军覆没。
朱大厨不会武功,此刻他正带着两个人,蹲在山巅一处悬崖旁,仔细地勘察地形、观望敌情。
他肥硕的手指捻着几根粗壮的藤蔓,反复拉扯试探,思索着是否能将藤蔓连结起来,搭成一道长索,从悬崖处逃生。
“不行啊……还是太高了,这藤索根本撑不住,也连接不了那么长。
而且,就算能下山,又能如何?我们两条腿,可跑不过四条腿!”
朱大厨苦笑地叹了口气,肥硕的身子靠在了山石上,眯起眼睛,任由山风拂过他满是汗珠的脸颊。
自从跟了杨城主,他这日子过得真是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