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496节

  你们的人本就是百姓装扮,分散成十余人的小队,倒也容易隐瞒身份,不易引起怀疑。

  至于说咱们大军通过的痕迹,他们之前没有追上来,那么短时间内便也不会再追了。

  几天功夫下来,哪怕不下雨,那痕迹也被风沙吹没了。”

  索醉骨觉得有理,所以过了苍狼峡后,便安排人马分头散去。

  此刻随她一起,与杨灿一群人同行的,也只四男四女八个侍卫而已。

  此时人马正在扎营,索醉骨是想找杨灿,问问他身边神医的事儿,把儿子的病情告知,希望能借人帮自己儿子看病。

  结果,还没走到河畔呢,她便看到杨灿坐在一块大石上。

  远远地看着,夕阳为他赤裸的上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说不出的阳刚健美。

  潘小晚正依偎在他怀里,仰脸看着他,两人低声呢喃着什么、举止说不出的亲密。

  索醉骨见了,心头顿时怒意翻涌。

  这个杨灿,有了我妹妹,还纳了她的陪房丫头为妾,还嫌不够么?

  你伤都没好呢,就这般不知廉耻地一起厮混,天还没黑呢!

  索醉骨恨恨地转过身,走开了。

  他们不要脸,她还要脸呢,这个时候,她才不要凑上去,她都没眼看。

  呸,臭表脸!

  ……

  此时,慕容彦已经点齐三百慕容兵,赶到了黄河岸边的白杨林。

  陇上有名的白杨精舍,就建在这里。

  点兵出城的时候,他的父亲慕容楼就赶到了他的身边。

  慕容楼当着众士兵的面,殷殷嘱咐儿子:“彦儿,你二堂兄宏济,至今下落不明。

  据之前探查得到的消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子午岭附近,那里有他遗下的半块玉佩。

  因此,极有可能,是被协助子午岭上的那些巫门中人逃出我慕容地盘的元家人掳走了。”

  有关子午岭上的那些遭抓捕的人的身份,有关元家的事情,现在已经瞒不住了。

  而且慕容彦此刻点的是饮汗城内的精锐,对他们也无需有过多隐瞒,因此慕容楼也就直言不讳了。

  慕容楼郑重地道:“白杨精舍的玉山先生门下,有两个元氏子弟在那里求学,叫做元英、元灵宝,乃是一对叔侄。

  你此去,务必要把他们带回来。

  但是,不管是用请的,还是用强的,务必要活的。

  也许,我们慕容家,可以用他们,换回宏济。”

  慕容彦顿时心领神会,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慕容彦当即郑重表态,声音掷地有声:“父亲大人放心,儿此去定不辱使命,将此二人安全带回,以求换回二哥!”

  因此,他来了,直到傍晚,这才“匆匆”赶到白杨林。

  不过,这天不是还没黑呢么?来得及。

  ……

  白杨精舍隐于一片浓荫蔽日的白杨林中,时已近秋,夕阳的金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碎影。

  风过林梢,漫天白杨叶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又添了几分萧索。

  精舍门前,一弯小河蜿蜒如带,潺潺流水绕舍而过,河上横架着一座青石板拱桥,桥身爬着淡淡的青苔,透着几分古朴。

  桥那头,“白杨精舍”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深深镌刻在高高的门楣之上,衬得这处求学之地愈发清雅。

  “什么人?站住!”

  此时已经不是授课的时辰了,偶有学子出入于门楣之下,此时忽然有大队人马蜂拥而来,蹄声踏碎了林间的静谧。

  学子们虽然面露惊讶,却并没有半分慌乱,当即有胆大者上前,沉声喝止。

  慕容彦勒住马缰,抬手一摆,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水:“去一队人,守住后门!”

  话音未落,一队甲胄鲜明的士卒应声而出,迈着整齐的步伐踏过石桥,循着精舍后院的方向绕去,动作利落,不带半分拖沓。

  闻讯赶来的精舍弟子越来越多,渐渐聚在了门前空地上。

  这年头,能读得起书的本就少有小户人家,能投到名师门下求学的,更是非富即贵。

  而肯远赴这深山密林,拜在玉山先生门下的,背后更是有着门阀大族支撑,个个都是娇生惯养的官二代、富二代。

  面对眼前荷枪执剑的兵士,这些少年子弟竟无一人露怯。

  片刻之间,后赶来的学子已提剑在手,密密麻麻地守在精舍大门前,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眼神里满是桀骜与警惕。

  慕容彦端坐在马背上,神色丝毫不为所动,直到估摸着守后门的兵士已然到位,才缓缓牵了牵唇角,声音冷冽如冰地道:“某,慕容彦,奉阀主之命,来白杨精舍,要请两位学子回去做客。”

  “却不知慕容阀主,想要从老夫这儿带走什么人?”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陡然响起,掷地有声。

  学子们一听这声音,便知是先生玉山来了,连忙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通路。

  只见一个年过五旬的男子大步走来,形貌儒雅,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清癯却眼神锐利,身后跟着一群同样提剑的弟子,虽无甲胄,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慕容彦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微微欠身,扳鞍下马,迈步向石桥上走出两步,对着玉山先生深深一揖:“慕容彦见过玉山先生。”

  玉山先生眉锋微挑,目光落在慕容彦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原来是慕容将军。

  戴某在此设馆授学,当初还是你慕容家亲往相邀的,却不知将军今日竟率兵围我精舍,意欲何为?”

  慕容彦脸上堆起几分笑意,拱手道:“玉山先生,末将今日前来,并非有意冒犯。

  只是,末将要请在贵精舍求学的两位元氏子弟,也就是元英和元灵宝,随我去见家主,还请先生行个方便。”

  众学子一听,都把目光投向元英和元灵宝,有些奇怪,不明白他们因何惹得慕容阀主撕破面皮。

  玉山先生心中泛起几分疑惑,慕容家和元家同为陇上大阀,虽无深交,却也素来无冤无仇,且两地相距甚远,慕容阀主怎会突然要拿元家的子弟?

  他抚了抚颌下的长须,目光扫过身后的弟子,恰好对上元英与元灵宝叔侄二人的眼神,只见二人也是一脸惊愕,显然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元英与元灵宝虽然是叔侄,不过二人年纪却相差无几,元英十九岁,元灵宝十八岁,皆是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只是此刻脸色都有些紧张。

  见二人也是一脸茫然,玉山先生心中的疑惑更甚,转头对慕容彦道:“慕容将军,元英与元灵宝确是老夫的弟子。

  他二人在此潜心求学,平日里谨守规矩,从未有过逾矩之举,相信也不曾犯下什么过错,将军为何要无故将他们带走?”

  慕容彦微微躬身,再次向玉山先生一揖,语气恭敬却态度坚决:“先生,晚辈敬重您的学识与人品,也知晓您一心教书育人,不问世事。

  但此事,乃是我慕容家与元家两阀之间的恩怨,与先生的授业教学并无干系,还请先生莫要干涉。”

  玉山先生闻言,顿时怒上心头,须发微颤地喝道:“他们既然投到我门下求学,便是我戴玉山的弟子!

  身为师长,我岂能坐视他们落入险境、任人欺凌?你慕容氏安敢如此欺我辱我!”

  慕容彦却不恼,莞尔一笑,道:“先生此言差矣。先生醉心学问,从未入仕。

  先生开馆授徒,传授的也是圣贤之道,至于门阀纷争、江湖恩怨,本就与先生无关。”

  他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一手指了指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学子,缓缓道:“先生请看,您今日教的这些弟子,各有出身,分属不同的门阀、不同的部落。

  他们今日在此同窗共读,亲如兄弟,可将来走出这白杨精舍,便要各自回归家族部落,各为其主。

  到那时,他们之间或和睦相处,或兵戎相见,全凭各自家族的立场,难道会因为曾经是同门,就改变彼此的立场吗?”

  慕容彦顿了一顿,又道:“昔有大贤鬼谷,教出孙膑、庞涓、苏秦、张仪、毛遂、尉缭诸弟子。

  庞涓死于孙膑之手,苏秦合纵抗秦,张仪连横辅秦,毛遂侍赵,尉缭侍秦,可天下之人,谁敢因此轻侮了鬼谷先生?

  玉山先生您乃是当代大贤,我慕容氏一向敬重,末将虽奉阀主之命而来,却始终不敢踏入精舍一步,何也?

  便是因为,这里是先生您的授业之所,是圣贤之地。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先生不要为难末将。”

  说罢,慕容彦再次向玉山先生深深一揖,礼数周全,语气诚恳,给足了玉山先生面子。

  玉山先生沉默了。他心中清楚,慕容家势大,若真要强行带人,他根本无力阻止。

  更何况,他身后的这些学子,虽然个个出身不凡,但慕容家执意拿人的话,又如何阻止得了?

  他又如何能为了元家二子,怂恿这些孩子和慕容家的人拔剑相向,白白送了性命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元氏叔侄。可这一看,却让他心头一震:

  只见元英用手掩着口鼻,凑到元灵宝耳边,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元灵宝脸色一变,就往人群后面一缩,想要偷偷跑回精舍去。

  玉山先生见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元灵宝这是要去做什么?难不成他们二人,真的以求学为名,做了什么冒犯慕容家的勾当?

  “元灵宝!”玉山先生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

  元灵宝刚要挤出人群,被这一声大喝吓得浑身一僵,当即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慌乱,不敢回头看玉山先生的眼睛。

  玉山先生眼神冷了下来,淡淡地道:“既是慕容阀主相请,你们二人,便随慕容将军去一趟吧。”

  “先生!”

  元灵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委屈:“我与叔父可是仰慕先生大名,不远千里前来求学的,如今先生竟要坐视我们被抓走吗?”

  可他方才那鬼鬼祟祟、想要逃跑的模样,早已被周围的学子看在眼里。

  这些学子皆是人精,哪有看不懂的道理?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元灵宝,你若没做什么亏心事,先生在此,我等同门也在此,你跑什么?”一个身材高大的学子高声质问道。

  “就是!你们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不轨之事,想要连累我们白杨精舍的名声?”另一个学子也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怀疑。

  元灵宝有口难辩,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方才之所以想跑,是因为元英暗中授意他,立刻回去,把他们暗中搜集到的慕容阀的山水地图、政经情况、兵力部署等情报,用油纸仔细包好,悄悄投入后院的井中。

  可如今被同门当众点破,他再想回去,已是不可能了。

  玉山先生看着元灵宝慌乱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当即把心一横,对慕容彦道:“慕容将军,元英、元灵宝在此,你只管带走吧。”

  慕容彦心中一松,再次向玉山先生深深一揖:“多谢先生通融。他们此去,怕是要在我慕容家多做客些时日,他们的行囊,先生可否允许末将派两名兵弁,进去为他们取来?”

  玉山先生脸色依旧难看,冷冷地拂了拂袖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随你!”

  说罢,他便转身拂袖而去。玉山先生虽已决意不再保元家二子,可对慕容家这般冒犯,心中终究是憋着一股气。

  慕容彦见状,不再多言,挥手吩咐道:“来人,请元英、元灵宝两位公子过来。”

  再派两个人,进去取两位公子的行囊,记住,进了精舍,务必规矩本分,不许冒犯先生和各位学子,否则,军法处置!”

  麾下兵士齐声应诺,当即走出一队人,其中两人转身踏入精舍,其余几人则缓步围向元氏叔侄。

  元英和元灵宝皆是豪门子弟,心性高傲,如今被慕容彦这般如犯人般围困,心中满是不甘与屈辱。

  可直到此刻,他们依旧不知慕容家为何要抓他们。

  若是因为他们搜集慕容家情报的事,那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吧?

  各阀之间,互相派遣密探、搜集情报本就是常事,他们不过是做得更细致、更有针对性,是为了家族备战而已。

  可他们也清楚,眼前足足有几百名兵士,荷枪执剑,戒备森严,他们就算反抗,也只是徒劳,只会徒增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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