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525节

  罗湄儿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后背血污一片的杨灿,躬身抱着那杀手的腰,拼命向前推去。

  他一边抱着杀手向前推,一边嘶声大喊:“罗姑娘,你快走!快走啊!别管我!”

  刺客被杨灿死死抱住腰腹,动弹不得,眼底杀意更炽,抬起刀柄便朝着杨灿的后背一下下撞去。

  “嘭嘭嘭”的一串闷响,杨灿痛哼一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却依旧不肯松手,双臂反而收得更紧,将那刺客抵在墙上。

  刺客立刻抬膝狠狠撞向杨灿肋下,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击都重若千钧,身体被重击的“砰砰声”听得罗湄儿头皮发麻。

  杨灿的嘴角在流血,后背全是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钳制着刺客,哪怕身形摇摇欲坠,哪怕每一次撞击都让他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也不撒手。

  罗湄儿泪目儿,哽咽地大喊:“放手啊!你会死的!”

  她此时浑身发抖,英姿飒爽不见了,女儿心机也不见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绝望。

  杨灿艰难地侧过头,嘴角溢着血沫,对着罗湄儿大喊:“你快走!罗姑娘,你要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别让我死不瞑目!”

  话音落下,他又是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刺客的衣袍。

  “我不走,我和你拼了!”

  罗湄儿泪如雨下,她猛地捡起地上的断枪,双眼赤红,朝着刺客疯魔般冲去。

  刺客见罗湄儿不顾一切冲来,又被杨灿死死纠缠,心中不耐,猛地一肘撞在杨灿的后心。

  杨灿如遭重击,喉间再度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晃了晃。

  刺客趁机奋力一挣,把杨灿撞得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刺客狞笑一声,挑开罗湄儿的断枪,又要砍向杨灿。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罗湄儿的侍卫们已闻声闯了进来。

  一群人手持利刃,立即悍不畏死地扑向刺客。

  刺客见状,情知再难得手,当机立断,转身突围。

  仗着超卓的身手,刺客逃入院中。

  罗湄儿哪里肯放他走,紧随其后追了出去,口中嘶吼着:“别跑!拿命来!”

  她疯魔一般挥舞着断枪,死死咬住刺客的身影,眼底里只有复仇的火焰。

  刺客凭借着凌厉的刀法,硬生生冲破侍卫们的围攻,纵身一跃,脚尖在院墙上一点,回眸看了一眼。

  蒙面的脸上,只有一双凌厉的眼睛,那眼底,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纵身向前一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鸿飞冥冥,不见了踪迹。

  萧修穿房越脊,鬼魅般穿梭于夜色之中,暗自腹诽不已。

  他娘的,当个戏子,比当杀手还累!

  当杀手时,我就只管咔咔乱杀,如今这般动手,还得时时注意分寸。

  人家是全力出手,我就得处处小心,这钱赚的,真不如做杀手。

  罗湄儿眼见已经追赶不及,急忙把断枪一扔,便冲回花厅。

  只见杨灿倒在血泊之中,也不知是死是活,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罗湄儿快步扑到杨灿身边,就要去抱起杨灿。

  “夫君!”

  随着一声大喝,小青梅领着城主府一众侍卫家丁闯了进来。

  罗湄儿一见,步子不由一停,青梅是杨灿的女人,人家到了,自然轮不到她去为杨灿检视伤口。

  一瞧杨灿的模样,青梅尖叫一声,扑了过来,她一把抱住杨灿,哽咽道:“夫君,你醒醒!你别吓我呀!”

  “青夫人,青夫人!”一个嬷嬷急叫道:“快把老爷抬回去,请家医诊治啊。”

  “对对对!快,快抬老爷回去。”

  青梅被一语惊醒,急忙命人抬起杨灿,呼啦啦地走了。

  一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为的就是让杨灿能“功成身退”而已。

  一直假装晕厥的旺财,本想着等人救他,朝他泼个凉水什么的,这才悠悠醒来。

  只可惜,配角没人权,青梅领着城主府一群人匆匆来去,压根儿没人理他。

  旺财只好呻吟一声,自己醒来,一看厅中情形,便大叫一声,哭天抢地的追了出去。

  “老爷!老爷你快醒醒啊!你的旺财来了,旺财护着您!”

  罗湄儿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杨灿被一群人抬走,一颗心似乎也被揪得越来越远。

  方才杨灿舍身护她的惨烈一幕,如同烙印在了她的心里一般,再也挥之不去。

  杨灿被带走了,可他生死未卜。

  明知道以她的身份,这时只应待在客舍,不能自行追去。

  可罗湄儿把牙一咬,终究是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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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一石好多鸟(补6、补7)

  杨府正房之外,侍女们步履匆匆地进进出出,廊下悬着的宫灯摇曳不定,暖黄的光晕映着她们眉宇间藏不住的慌张,连脚步都带着几分凌乱。

  灯光斜斜洒下,恰好落在她们端着的铜盆上,盆中清洗过的脏水泛着刺目的猩红——那是血,到底流了多少血,才会染透这一盆盆清水啊?

  罗湄儿立在廊下,双眼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心乱如麻,一遍遍地在心底反复叩问自己:他受了那样重的伤,再说杀手就是冲他来的,就算他自己逃走也合情合理,谁也不会苛责于他。

  可他为什么还要拼了命也护着我?明明我还没来得及勾引他呢,难道……难道他早就对我动了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感动、心酸、纠结、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种种情绪在她心底翻涌交织着。

  罗湄儿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笨拙地模仿着那日杨灿指尖触碰嘴唇时的模样,一时出了神。

  过往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千里之外,那个因谣言而起的羁绊,让他们初次有了交集;

  独往陇上,她执剑刺向他,两人一同落入那张细密的网中,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暧昧。

  那个意外的吻,带给她的羞窘、慌乱与悸动。

  晚灯下,他神采飞扬地向自己展示晶莹剔透的糖霜时,眼底不易察觉的缱绻与欢喜……

  那些曾被她当作无关紧要的细节,此刻回想起来,竟都有了不一样的解读,藏着不一样的深意。

  终于,城主府那位姓王的老家医,挎着沉甸甸的药箱,佝偻着身子,蹒跚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满头白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罗湄儿见状,瞬间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颤抖:“老先生,杨灿他……他怎么样了?”

  王嘉鸿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答道:“姑娘放心,暂时看来,城主暂无性命之忧。

  只是他伤势过重,肺腑皆受了重创,还需好生观察,万万不可大意。

  只要他能平安捱过这三天,便无大碍了,只是后续仍需长时间静养,不可劳心费神。

  老朽这两日会住在旁边耳房,随时进来照看城主。”

  “好,好!”

  罗湄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自动忽略了那句“捱过三天”里的凶险,此刻她满心满眼,只想着杨灿死不了的消息。

  她咬了咬下唇,期期艾艾地问道:“那……他现在醒着吗?我……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王嘉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干笑道:“这……咳咳,姑娘,此事老朽可做不了主,您该去问青夫人才是。”

  “好,劳烦先生了。”罗湄儿压下心底的一丝不快,微微侧身,给王嘉鸿让出路来,随即转身,脚步坚定地往卧室走去。

  她心底的火气被王嘉鸿一句话给激了起来:凭什么要问她?

  她不过是杨灿的一个妾室,也配管我能不能探望杨灿?

  杨灿是为了护着我才受的伤,我去看他天经地义,谁也管不着!

  罗湄儿大步走进门内,一眼便看见小青梅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方手帕,正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我的老爷哎~哎~哎~呃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女儿可怎么活啊?

  你要是走了,我们娘儿俩无依无靠,这天都要塌了呀……”

  罗湄儿听着,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鄙夷。

  平日里看她待人接物还算得体,可一遇大事,便彻底暴露了粗鄙的本性。

  杨灿伤势如此沉重,她不思如何悉心照料,反倒一门心思只担心自己的前程与生计。

  她只担心杨灿死了,她便没了依靠,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粗胚!

  罗湄儿忍不住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警告:“杨城主重伤在身,此刻最需要的是静养。青夫人,‘静’字的意思,你懂吗?”

  小青梅被她怼得一噎,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委屈,却又不敢反驳的样子。

  罗湄儿冷哼一声,径直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榻上的杨灿身上,心弦猛地一跳,鼻尖一阵发酸。

  只见他盖着厚厚的锦被,肩头裸露在外,交错的绷带斜斜缠绕着,将伤口牢牢裹住,隐约还能看到绷带边缘渗出的淡淡的血渍。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毫无半分血色,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要察觉不到,往日里神采飞扬的模样,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孱弱。

  “起开!”

  罗湄儿语气霸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等小青梅起身,便侧身挤了过去。

  小青梅吓得连忙闪身让开,罗湄儿一屁股坐在了她方才坐过的锦墩上。

  罗湄儿稍一犹豫,便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杨灿露在被外的手。

  刚一触碰到他的手,罗湄儿心中便是一惊,他的手,竟烫得吓人。

  伤势严重、失血过多的人,手本该是冰凉的才对,怎么会这么热?

  她猛地想起父兄曾对她说过的话:战场上受伤,哪怕是看似不致命的皮肉伤,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如果一个伤兵伤口溃烂发炎,体温升高,极有可能会不治而亡。

  罗湄儿的心瞬间揪得紧紧的,提到了嗓子眼儿,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她从未上过战场,这些关于外伤的知识,都是从父兄口中听来的。

  她不知道伤口发炎多久才会发烧,更不知道杨灿此刻的高热,究竟是刚受伤的正常反应,还是伤口恶化的征兆。

  换做任何一个有战阵经验的人,都绝不会认为杨灿此时较高的体温,是因为刚刚受的伤,可她不懂,心底的恐惧顿时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小青梅捏着手帕,在一旁悄悄观察着,见罗湄儿脸色骤变,心底顿时一阵紧张。

  小青梅心想:她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夫君手掌温暖,根本不像失血过多的样子,万一被她拆穿,可就麻烦了。

  念头一闪,小青梅又用手帕按住眼角,开始“嘤嘤”起来。

  “夫君啊,你可一定要活下来啊,你要是死了,奴家可怎么活,杨家也就要垮了呀……”

  罗湄儿本就心乱如麻,被她哭得更是心烦意乱,忍不住扭过头,凶巴巴地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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