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小罗姑娘声音哽咽着,眸子里泪光闪闪:“他若……真有个好歹,你们母女,我管了!”
“哦?哦!”小青梅被她的气势震慑住,连忙闭上了嘴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与意外。
“她要替我养老婆?”
榻上的杨灿闭着眼睛,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波澜:“我这……不对,我怎么觉得,这回才是真的玩脱了呢?
汗,此事的真相,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否则以这女人的暴脾气,没准她会亲手刀了我。”
罗湄儿紧紧握着杨灿的大手,她的小手娇娇软软,根本包不住他宽大的手掌,只能一上一下地轻轻搭着,指尖感受着他掌心的灼热,心底满是焦灼。
杨灿的伤势如何,只能看他静养的效果,可现在,她该做些什么,才能帮到他?
忽然,罗湄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杨灿的手往被子里塞了塞。
顾忌着他此刻应是赤身裸体,怕触碰到他的身子,所以她只将杨灿的手塞了一半,便轻轻停了手。
她站起身,转头神色严肃地看向小青梅:“青夫人。”
小青梅连忙收敛心神,看向罗湄儿。
罗湄儿的目光扫过房间,除了小青梅,还有一对容貌俏丽的双胞胎侍女,正垂手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罗湄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沉声问道:“她们二人,可以信任吗?”
小青梅连忙点头,语气肯定:“她们是我房里的人,忠心耿耿,完全可以信任。”
罗湄儿心底暗道:原来是她的通房丫头,竟舍得把姿色不逊于她的一对孪生姊妹养在身边,也不怕自己失宠。
不过,既然是她和杨灿的陪房,在杨灿还活着的时候,忠心应当是无需多虑的。
罗湄儿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沉声道:“杨城主吉人天相,必定会平安无事。
但为了防止谣言四起、人心大乱,青夫人,记住,无论任何人向你问起城主的伤势,你都只能说,城主只是受了轻伤,只需静养几日便能痊愈,明白吗?”
小青梅、胭脂和朱砂三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罗湄儿此刻竟会替杨灿操心这些事,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罗湄儿见此,杏眼圆睁,柳眉一竖,厉声喝道:“回话!”
三女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齐齐点头,声音清脆:“知道了!”
罗湄儿放缓了语气,继续吩咐道:“其他不曾进过这房间的人,不必特意叮嘱,免得弄巧成拙。
但那位老家医,须得你亲自去嘱咐两句,不可有半点差池。
另外,你即刻安排人守住内院,不许任何人胡乱进出,也不许内院的人与外宅之人随意接触,严防消息泄露。”
“好,我……我这就去。”
小青梅连忙应下,转过身,给胭脂、朱砂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守在这里,免得罗湄儿乱翻乱动,发现夫君装伤的真相。
随后,她快步走出了房间。
罗湄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闭目不醒的杨灿身上,眼眸瞬间柔软下来。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杨灿啊,你要好好养伤,凡事有我呢,你家,乱不了。”
啧,那语气,那姿态,俨然大妇之姿。
……
夜色深沉,明月高悬于天际,清辉如水,洒在崔府的庭院里,映得满地银霜,连墙角的树枝都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凉意。
崔临照负手立在书房窗前,身姿挺拔如玉树,衣袂轻扬,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神色悠远,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纠结与挣扎。
她的身后,四个身着黑衣、面巾遮脸的男子垂手而立,气息沉稳,连呼吸都几乎与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正是潜伏在陇上的八大执事中的四位,也是崔临照最信任的心腹。
齐墨四大长老,即便抛开他们在齐墨中的地位,也都是一方巨头,绝非任何人所能够收买,哪怕是帝王。
徐汇、杨浦二位长老,皆是江南名士,出身士族,底蕴深厚。
静安大师更是禅教领袖,信徒遍布天下,威望极高。
他们这样的人物,唯有共同的理想、志向,或是他们认同的价值与利益,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认同、支持、追随。
不过,对于这四位长老,崔临照倒也不算太过担心。
她看得出来,几位长老对她颇为认同,只是闵行毕竟与他们相交数十年,情谊深厚,远非她这个年轻的钜子所能比拟。
更何况,闵行是四大长老中唯一一位北方士族,而北方士族的底蕴与实力,远胜于南方士族。
因此,在他们看来,说服她这个年轻的女钜子,远比让闵行低头更容易,这才始终态度暧昧,不曾明确站队。
而八大执事中,在这次宗门大会上,已有五人明确站队于她。
这五人中,有四人,便是此刻站在她身后的这四位,他们早已全心全意追随于她。
当初,她为先钜子献策,布局陇上,先钜子设立八大执事,便是为了应对陇上遥远、通讯不便的问题,让潜伏在陇上的弟子能够便宜行事。
也正是在那时,在先钜子的提点下,她开始暗中经营属于自己的班底,亲自从门人弟子中选拔出四人,与另外四人一同担任八大执事。
如今,这八大执事早已在陇上八阀中深深扎根,成为了颇有影响力的人物。
沉默许久,站在最前方的刘波儿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钜子,不知唤我等来,可有什么吩咐?”
崔临照依旧没有回头,她的心头正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闵行那番失态的表白,那份偏执而龌龊的心思,至今仍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感到恶心、震惊,更无法理解。
但也正是因为这番表白,她才彻底明白,齐墨内部分歧的症结所在。
她与闵行的矛盾,早已不可化解,除非她愿意委身于他,可这是她死也不会答应的事情。
她清楚地知道,以闵行的性子,就算她甘愿放弃钜子之位,净身出户,他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齐墨落入闵行手中,八大执事便会尽数归他掌控。
这八大执事本就是齐墨布局陇上的重要力量,深耕多年,根基深厚。
一旦被闵行掌控,以他对杨灿的恨意,必定会借这些人的力量对付杨灿。
到那时,立足陇上的杨灿,将会危机重重、寸步难行。
万幸的是,当年选拔八大执事、分派他们潜入陇上之时,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他们的身份被严格保密,只有先钜子和她知道。
闵行身为齐墨第一长老,若是他当年有今日的野望,只要他问,先钜子定然不会瞒着他。
可那时的闵行,显然还未生出这般野心,并未向先钜子询问过这八人的底细。
因此,如今这八大执事的真实身份,只有她这个钜子知晓。
只要她不告诉闵行,不移交由钜子亲自掌管的密档,闵行便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是谁。
可即便如此,这个局,该如何破解?
理智告诉她,最英明、最果断的办法,便是让闵行去死。
可即便她此刻对闵行既厌恶又鄙夷,要她下令杀死这个看着自己长大、传授过自己技艺的长辈,她终究做不到那般绝情灭性。
那份多年的师徒情分,即便已被闵行的龌龊心思玷污,也依旧在她心底留下了一丝痕迹。
所以,她一时愤恨激动,唤来了四位执事,可事到临头,那句“立即动手,杀了闵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愁思缠绕间,崔临照忽然想到了杨灿。
杨灿的武功,她早已见识过,定然能轻松打败闵行。
可今日,他却与闵行打得两败俱伤,这其中,定然有他的用意。
杨郎是有大智慧的人,谋略之深远,远非她所能及。
他今日这般怪异的举动,定然是洞察了闵行的心思,早已有所谋划。
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让崔临照瞬间安定下来,心中的挣扎与杀念渐渐平息。
她轻轻吁出一口浊气,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四位执事。
“闵长老固执己见,与我矛盾已深,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从明日开始,他必定会千方百计地游说你们,你们要小心应对,切记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
四人听了,齐齐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弟子谨遵钜子令!”
……
崔临照的担心,终究没能成为现实。
她还未来得及前往城主府探望杨灿的伤势,闵行也尚未来得及游说三大长老与八大执事,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铿锵的脚步声,便打破了崔府的宁静。
亢正阳、程大宽、瘸腿老辛、王南阳四人,各领一路兵马,将崔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刀剑林立,杀气腾腾,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凛冽气息。
崔府前门,瘸腿老辛身着玄色扎甲,肩披猩红披风,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斩马剑。
他虽腿部有残疾,可骑在高头大马上,却依旧豪气干云,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
在他身后,五十骑重甲兵肃立如山,皆是精选的汉家男儿,身高膀阔,铠甲锃亮,目光锐利如鹰,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
再往后,便是一百五十名轻甲兵,皆是从当地汉、羌、鲜卑、柔然等族中募选出来的战士。
他们头戴皮毛护耳盔,身着轻便的皮甲,腰挎角弓,手持长矛,身姿利落,眼神凶悍,尽显骑射健儿的风采。
后门处,亢正阳率领的刀盾兵列阵如铁山。
前排士兵手持巨型方盾,盾面铸着狰狞兽首,牢牢封住了府邸后门,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
后排士兵一手持小圆盾,一手握环首刀,沉默伫立,周身散发着山岳压顶般的压迫感。
只需一声令下,他们便会蜂拥而上,踏平一切阻碍。
西侧巷中,王南阳调来的城防兵手持长枪,排列得整整齐齐,枪尖直指崔府院墙,如同一片锋利的枪林,气势骇人。
若是有任何人敢从院墙内翻越出来,定会被这片枪林瞬间攒刺成筛,连尸骨都难以保全。
东侧是靠着河水的一片宽敞滩涂,程大宽的弓弩手便列阵于此。
程大宽负手立于阵前,面色冷凝,面无表情,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前排士兵架起强弩,后排士兵手持长弓,皆是箭已上弦,箭尖直指崔府。
他们目光警惕,任何敢突围之人,都会瞬间被射成刺猬,无一生还。
崔府大门处,一名士兵得到瘸腿老辛的吩咐,大步上前,对着崔府大院高声喊话。
这人天生一副大嗓门,声音洪亮,呐喊声穿透清晨的薄雾,传及半个崔府。
“府中之人听着!闵氏老贼,昨夜派人暗杀我家城主,尔等速速将闵贼捆缚交出,否则,我等破府之时,便格杀勿论!”
府内,得知崔府被围的消息后,四大长老、八大执事与崔临照早已集中到了大厅,神色凝重。
此时听到那士兵的大喊,厅上众人顿时神色各异,目光齐齐投向闵行,带着几分怀疑与探究。
闵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底又惊又怒:老子确实想杀杨灿,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等,杨灿遇刺了?那他死了没有?
闵行正自错愕,徐汇长老已然脸色铁青,开口质问道:“闵长老,你派人去暗杀杨灿了?”
崔临照看着府外层层包围的兵马,心中已然安定了几分。
若是杨灿已经遭遇不测,这些人绝不会只是包围府邸,而不直接冲进来。
饶是如此,杨灿遇刺这件事,还是彻底点燃了她心底的杀意。
她看向闵行的目光已是冷冽如冰,对这位曾经半师半父的人,心底最后一丝不忍也彻底消失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