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614节

  放眼整个陇上,也唯有元阀的元家大马,能与你独孤氏的独孤铁骊一较高下。

  我家阀主,对你独孤氏的骑兵,向来是极为看重的。”

  “如今,我慕容家决心一统陇上,为此筹备了百余年,根基之深厚,粮草之充足,兵力之雄厚,绝非索氏所能比拟。

  于阀覆灭在即,届时,我慕容氏手握重兵、掌控粮草,一统陇上的大势,便再无人可挡。

  我慕容家愿意与独孤家结盟,共享这份大富贵,独孤阀主,怎可错失这般良机?”

  独孤望身为阀主,有些话不便说得太过直白,独孤瞻见状,便轻笑一声,替他问道:

  “慕容兄,我们自然不会怀疑你慕容氏的实力,可索家与慕容氏齐名多年,其势力恐怕也不容小觑吧?

  更何况,索家乃是于阀的盟友,更是姻亲,他们怎会坐视于家覆灭?

  一旦索家出兵相助,你们慕容阀想要覆灭于阀,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吧。”

  “这正是我奉阀主之命,出使独孤家的主要原因。”

  慕容晓晓神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

  “我不讳言,索家的确很强,但索家的强,重在财力,而非武力。

  索阀掌控着陇上的大部分商道,富得流油,却没有一支能与我慕容家抗衡的精锐兵马。”

  “我慕容家则不同,良田、草场、商道样样不缺,陇山脚下的铁矿,更是储量丰厚。

  兵、粮、财、器,我慕容氏发展均衡,这是索家万万比不上的。

  只要我家拿下于阀的粮草,再夺取索家的财富,放眼整个陇上,便再无人能与我慕容氏抗衡,何愁开国霸业不成?”

  说到此处,慕容晓晓目光扫过厅中静坐的一众独孤氏要员,沉声道:“而这其中,独孤氏恰能发挥巨大作用。

  只要你独孤家肯出兵,替我牵制索阀,使其不敢出兵东向,援助于阀,我慕容阀便能集中全部兵力,快速拿下于阀。

  届时,我慕容家和独孤家,一东一西,夹击索阀,只要索阀一灭,兵、粮、财尽在掌握,霸业之基,便彻底稳固了。”

  独孤阀众长老听了,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慕容晓晓见状,晓得他们已经有所意动,忙趁热打铁,道:“我慕容氏既已开启一统陇上的战端,便绝无再收手的道理。

  独孤氏即便不肯出手相助于我,也注定不能置身事外。

  更何况,这陇上太平得太久了,八阀割据的局面,也持续得太久了。

  如今天下,南朝据江南,北朝占中原,我八阀守河陇,三足鼎立。

  北朝皇帝野心勃勃,一心想要一统天下;南朝国主沉迷享乐,国力日渐衰微。

  一旦北穆打败南陈,一统中原,势必挥军西来,征服河陇。

  到那时,我们陇上八阀若依旧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早晚都会被北穆一一吞并。

  我慕容氏有志于在河陇建国,也是想凝聚陇上之力,共御外侮,以求自保啊。”

  最后,慕容晓晓目光灼灼地看向独孤望,语气无比恳切:“独孤阀若肯加入我慕容阀的谋国大业,助我慕容阀一统陇上,你我两阀从此休戚与共,共享江山!”

  独孤望神色一动,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说……共享江山?”

  “不错。”

  慕容晓晓神色郑重,掷地有声地道:“我来此之前,我家阀主曾当面嘱托于我,只要独孤阀愿意与我慕容氏共谋大业,我慕容氏愿效仿北穆,定下帝后世婚之制。

  从此,慕容氏代代为帝,独孤氏代代为后,慕容非独孤不娶,独孤非慕容不嫁,江山不灭,帝后之盟不绝!”

  这便是慕容晓晓此行祭出的大杀器,一番话说来,掷地有声,厅中独孤氏的众长老闻言,果然大为动容,神色间满是惊讶与心动。

  北穆国便是凭借二元共治、血缘锁盟的制度,稳固国本,皇族掌军、后族主政,互为唇齿,长久不衰。

  独孤阀本就没有一统河陇的实力和野心,一旦慕容阀真的灭了于阀,实力大增,一统陇上的脚步便不会停歇,早晚有一天,总要与独孤氏对上。

  届时,独孤阀依旧要面临战或降的抉择。

  如今慕容阀愿意订立铁契,与独孤氏共享江山,这份承诺,无疑打动了在场的大多数人。

  独孤望身为阀主,心境修为终究更为深厚,即便有些怦然心动,也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开口道:“我听说,贵阀嗣长子已然残疾,肢体不全之人,如何能承继大业?

  而贵阀嗣次子,又失踪日久,杳无音信,慕容氏的子嗣传承,有些堪忧啊?”

  慕容晓晓微微一笑,从容答道:“既然是世代联姻,自然不止于这一代。更何况……”

  慕容晓晓话锋一转,神色更加庄重起来。

  “只要独孤氏同意联盟,出兵牵制索阀,也无需你们真的开战,只需陈兵于两阀边境,形成威慑,让索阀不敢放手支援于阀,便达到了目的。”

  “至于两姓联姻,我家阀主愿以簉室之礼,迎娶独孤阀主的嫡女婧瑶姑娘,作为两姓世婚之始。

  若婧瑶姑娘能为我家阀主诞下子嗣,我慕容阀必立其为嗣子,绝不食言!”

  听了这番话,独孤阀众人只觉慕容阀诚意满满,开出的条件也实在诱人,不禁都把目光投向了独孤望。

  至于说,慕容盛愿意迎娶独孤望的爱女独孤婧瑶,两人的年龄差距,他们倒没有太大抵触。

  那可是一阀之主,甚而有可能是未来河陇之地的皇帝。

  男人嘛,身份如此之高,比妻子大个三十来岁,也算问题吗?

  慕容晓晓不是说了么,愿以簉室之礼迎娶婧瑶,只要她肚皮争气,生下儿子,就是慕容氏的继承人。

  独孤望沉默了许久,厅中一片寂静,唯有灯火跳动的噼啪声。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此事关乎重大,我还需要仔细斟酌几日,与族中元老们再商议一番。”

  慕容晓晓也未曾指望能当场说服独孤望,这般重大的决策,独孤望必然要与族中各房元老反复商议,权衡利弊,慕容晓晓早已做好了耐心等待的准备。

  因此,他只是淡淡一笑,从容道:“此事的确关乎重大,我也不愿阀主您草率决断,不妨好好斟酌,我在此静候佳音。”

  独孤望点了点头,随即对门外喊道:“来人,将慕容贵使安置于客舍,好生款待,不得有丝毫怠慢。”

  慕容晓晓起身,向独孤望及厅中诸位独孤氏要员拱手行礼,随后便跟着管家,退出了议事厅。

  慕容晓晓刚一离开,厅中的气氛便活跃起来,几位独孤氏的长老纷纷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

  其中有人道:“阀主,慕容氏既然开出这般条件,我独孤氏不可错失机会啊。”

  “是啊,于阀失了代来城,于桓虎又归顺了慕容氏,只要我们能牵制住索阀,慕容氏吞并于阀,便是必然之事。

  届时慕容氏实力大增,一统陇上便不是空谈。

  我独孤氏没有建国开基的实力,若能与慕容氏定下帝后世婚之制,与国同休,也未尝不可啊!”

  当然,有乐观派,便有悲观派,也有一些元老并不看好慕容氏画出的大饼,出言反对。

  “诸位,我们不可太过乐观。元阀与宇文阀关系密切,经营西域,实力是否壮大,尚未可知。

  索阀这边虽重财力,却也未必没有两面作战的能力。

  如今慕容氏刚刚起事,是不是一条真龙,那还不一定呢。

  我独孤氏若早早下注于慕容氏,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独孤望听着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一时间眉头紧锁,心中摇摆不定。

  一边是巨大的富贵与机遇,一边是未知的风险与危机,他一时之间,也难以做出决断。

  独孤瞻见状,便提议道:“阀主,婧瑶那孩子,不是刚从上邽回来吗?

  只因慕容晓晓到来,我们还未曾向她询问上邽的具体情况。

  不如先把她叫来,问一问于阀如今的真实处境,或许能有助于阀主做出决断。”

  “嗯!”独孤望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当即下令道:“来人,去传婧瑶来见!”

第369章 关于杨灿的二三事(为温州皮卡丘ct盟主加更)

  议事厅那扇朱漆雕花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浅丽影款步而入,衣袂轻扬间,竟无半分声响。

  厅中原本此起彼伏的交谈议论声,瞬间如被掐断般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独孤阀主的爱女独孤婧瑶正缓步走来。

  她身着一袭素色绫罗长裙,质料轻软如雾,腰间一枚羊脂玉扣斜斜压着裙袂,莹白的玉色与素裙相映,更显清雅。

  行动间,肩背挺得笔直,腰腹纹丝不动,胯部不晃、裙裾不扬,步履轻盈却不露半分足尖,端的是大家闺秀的极致矜雅。

  今日她刚从上邽折返,一身清润气息,显是刚沐浴过。

  此时已近黄昏,妆容打扮皆是燕居之态,不施粉黛,不缀珠翠,唯有满头乌黑如瀑的发丝,仅用一支素银簪子松松绾起。

  几缕碎发垂在她吹弹得破的颊边,随风微晃,衬得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愈发莹白如玉,仿佛浸了月光一般透着柔意。

  那种天生的清冷气质,自她骨血里缓缓透出来,混着一抹疏离的圣洁,让人一眼望去,便如见昆仑之巅的初雪,清冽无尘,又似月中桂树下的嫦娥漫步,缥缈出尘,叫人生不出半分亵渎之意。

  独孤家的长辈们,虽然是从小看着独孤婧瑶长大的,早已熟悉了她这般气质,心中向来皆是欣赏。

  可今日再看,却有了一番与往昔不同的解读,眼底不禁多了几分异样的灼热。

  这般如仙如圣的气质,自带母仪天下的贵气,可不正是天定的后妃之相?

  慕容家若真能平定天下、建国开基,他们独孤家的婧瑶,难不成真能成为那一国肇基之母、开祚元后?

  独孤婧瑶被长辈们这般灼热又带着些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眉宇间微微掠过一丝诧异,疑惑地扫了眼诸位伯父、叔父,随即敛衽躬身,向父亲独孤望与众长辈见礼。

  独孤望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问道:“婧瑶,你刚从上邽回来,于阀那边的情形,你应当最为清楚。

  如今慕容阀大军压境,于阀阀主年幼,实权尽操于杨灿之手。

  以你之见,这位杨总戎,可有对抗慕容阀的把握?索阀那边,又有无出兵相助的迹象?”

  此次前往上邽,探察当地军情本就是她的首要目的,是以父亲问及此事,独孤婧瑶并未觉得意外。

  只是她心中难免对此事如此盛大的阵仗有几分诧异。

  她今天刚刚回来,父亲并未第一时间便召见她,反倒迟至黄昏,召集了一众叔伯长辈一同召见她。

  这般大动干戈,让她意识到家族对此事的重视,不得不收起几分随意,愈发慎重起来。

  独孤婧瑶略一思忖,谨慎地答道:“父亲,各位叔伯,婧瑶在上邽期间,的确打探到了一些于阀的军情政要。

  只是这些,多是于阀对外公开的讯息,想必各位长辈早已知晓,婧瑶纵然再复述一遍,也没什么意义。”

  她顿了一顿,抬眸看向众人,又道:“不过,婧瑶在上邽时,倒是留意到几件小事。

  常言道窥一斑而知全豹,或许透过这些细碎的琐事,能让诸位长辈更清楚于阀如今的处境。”

  独孤望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颇感兴趣地道:“哦?女儿,你且说来,让叔伯们都听听。”

  “是。”

  独孤婧瑶再度敛衽一礼,垂眸思索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父亲,各位叔伯,杨灿如今是于阀主的仲父,于阀的总戎使,总掌于阀所有军政要务。

  因为于阀主年幼,杨灿并未单设总戎府,他署理公务的地方,便是阀主府的前衙。”

  独孤家众长辈深知她素来沉稳,从不无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她忽然没头没脑地说起这些,必有缘故。是以无人打断,只是敛神静气,耐心听她往下说。

  独孤婧瑶继续道:“婧瑶自上邽返回那日,曾去阀主府向杨灿辞行。

  彼时,代来城失陷的消息,刚刚传至阀主府,父亲与诸位长辈可知,杨灿当时在做什么?”

  独孤瞻有些按捺不住了,笑着打趣道:“我的乖侄女,你就别卖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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