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658节

  可他身为将军,披的是全身甲,箭矢落在甲胄之上,只响起密集刺耳的“叮叮当当”脆响,大半箭支直接弹飞坠落,余下少数卡在甲胄缝隙间,悬挂摇晃着,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沙牛儿双脚稳稳踏住马镫,腰身发力,手中长戟猛然挑出,竟将一尊沉重的拒马硬生生挑飞,朝着下方扎堆的弓箭手狠狠砸去。

  “喝!再起!”

  沙牛儿再度挥戟发力,这一次虽未能将拒马全然挑起,却也硬生生撬得一端离地,轰然斜砸而下。

  沙牛儿臂膀一阵酸软,胸中气血翻涌,一时无力挑起第三只拒马了,但这也够了,两只拒马被挑开,便趟开了一丈多宽的一个宣泄口。

  骑兵从这缺口洪水般涌入,夹谷关守军苦心构筑的防线,瞬间崩塌。

  眼见大势已去,秦有陵心头一沉,当即嘶声大吼:“撤!立即退守东关!快!”

  他马上组织人马且战且退,朝着东关方向仓促撤离。

  破多罗嘟嘟早已机灵地躲到了路边,见此情形连忙高声呼喊:“符乞大哥!符乞大哥!”

  符乞罗听见他的呼喊声,不由心中一暖,连忙从墙角旮旯闪身而出,大声回应道:“嘟嘟贤弟,我在这里!”

  破多罗嘟嘟连忙迎上去:“符乞大哥,咱们也去东关,快。”

  此时秦有陵领着夹谷关兵马且战且退,正撤向东关。

  沙牛儿率领铁骑步卒在后紧追,反倒将符、破二部的人马抛在了后方。

  二人想要撤往东关,便只能跟在沙牛儿的人马后面。

  符乞罗急道:“这……前方皆是于阀兵马,我们如何撤往东关?”

  破多罗嘟嘟急急一指大道两旁依山而建的连片民宅,急声道:“别走大路!从这些街巷民居中穿过去!”

  一时间,符乞罗也顾不及多想,急忙跟着破多罗钻小胡同去了。

  好在他们在凤雏城里已经钻习惯了,此时倒也驾轻就熟。

  秦有陵退到东关,立即登上城头,汇合东关守军,严阵以待。

  沙牛儿带兵紧追而至,兵临城下,城头守军即刻箭雨倾泻,沙牛儿无奈,只得下令全军暂退至一箭之地外,暂缓攻势。

  就在此时,符乞罗与破多罗嘟嘟领着残兵,从错综复杂的小胡同里钻出来了,跑到东关城下。

  城头守军一见,立即开弓瞄准,蓄势待发。

  符乞罗急忙仰头大喊:“秦城守!我等也是被于阀奸人算计了啊!我二人若想诈城夺关,怎会如此狼狈?”

  混入败军诈城的手段古已有之,这也正是秦有陵一开始坚决不开城门,后来迫于无奈,答应开城门,但仍在城内设隔离区的原因。

  此刻听了符乞罗的大喊,秦有陵不禁半信半疑。

  这时,在西关亲历混战的一名将校,悄悄凑到秦有陵身侧,低声道:“城守大人,属下观他二人言行,确实不似预谋诈城。

  方才乱军之中,有人蓄意投掷兵器挑衅、伤我守军,符、破二部的人当时满脸错愕,甚至曾出手制止。”

  秦有陵听了,心中虽仍狐疑,却也没有命人放箭。

  他俯身对着城下大喊:“符乞罗、破多罗嘟嘟!非是秦某不近人情,今夜变故丛生,关隘险些失守,教我如何轻易信你?

  你二人若真无反心,便领麾下兵马在城下列阵,替我挡住于阀追兵!以此明志!”

  符乞罗气极,却也心知此刻百口莫辩。若换作自己是秦有陵,此时也绝不会轻易接纳他们。

  符乞罗重重一点头,大声应道:“好!我等即刻列阵,死守东关,以证清白!”

  说罢,他立即转身调度麾下兵马,就地排布防御阵型。

  秦有陵在城头见了,心中稍安。

  他马上唤来一个心腹,吩咐道:“你带几个人速速出关去搬救兵,就说夹谷关危在旦夕,快去!”

  符、破二部兵马在城关下刚将阵型排布妥当,沙牛儿便领着人马再度杀来。

  城头秦有陵有意约束守军,没有放箭支援,静观城下战局。

  眼见符、破二部兵马奋力死战,全力阻拦于阀兵马,秦有陵终于相信,他们也是被人利用。

  饶是如此,秦有陵也未允许他们登城,只是派人送了一些冬衣和粮食下去,算是承认了他们仍是友军。

  ……

  天色破晓,晨光微亮,历经一夜混战的夹谷山城满目疮痍。

  贯通东西的主干道上,凝血铺地,黑红斑驳,断戈残刃散落街巷,满目萧瑟。

  杨灿乘白马、索醉骨跨红驹,二人领着数百精锐骑兵,缓缓走向西关城门。

  昨夜沙牛儿夺占西关后,便第一时间派人传报捷讯了。

  杨灿与索醉骨本就率军远远尾随接应,收到消息后心中大定,倒也未让兵马连夜启程,而是休整兵马,直到天明,方才赶来。

  西关城门大开,值守兵士望见主力人马抵达,连忙下城,开了城门。

  杨灿抬手扬鞭,指向前方城关,对身侧的索醉骨轻笑道:“如今虽只夺下西关,未得全境。

  但西关在手,夹谷于我便再无艰险可言,从此任我出入、进退自如矣。”

  索醉骨微微偏头,斜睨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荡,不像是说些含糊的荤话撩拨自己,便冷哼一声,傲娇地偏过了脸儿去。

  西关街口一处富商宅邸,格局宽敞、陈设精致,此刻被沙牛儿临时征用为将军行辕。

  夹谷关本是山城隘口,城关高耸狭窄,城头空间有限,仅搭建了几处大通铺,供戍守士兵临时休憩。

  城守秦有陵有一幢私宅,不过此时还在夹谷关守军控制之下。

  双方经过半夜较量,稳住阵脚的秦有陵一方,在破多罗、符乞罗协助下,渐渐迫退沙牛儿。

  如今,沙牛儿退守西关,秦有陵据守东关。

  至于山城民户的居处,则由沙牛儿一方控制了三成,另外七成居住区,仍在夹谷关守军控制之下。

  双方沿街布设防线,以拒马、百姓家的车辆为屏障,壁垒对峙,僵持不下。

  这处紧邻西关的富商宅邸,昨夜混战之时,家主曾集结府中青壮、家丁二十余人,持刀协助守军御敌。

  待秦有陵退守东关,这府中众人来不及撤离,尽数被沙牛儿麾下兵马斩杀,满府喋血。

  奢华内宅的寝卧之中,沙牛儿赤裸着一身精壮黝黑的皮肉,正酣然沉眠,鼾声震天。

  他怀中紧搂着一名身姿纤弱白羊儿似的女子,她是这富商最宠的小妾,如今沦为沙牛儿的战利品了。

  女子肌肤白皙娇嫩,此刻身上遍布青紫淤痕,触目惊心,皆是一夜折辱所致。

  她眼底蓄满泪水,默默垂落,不敢发出半分呜咽,唯恐惊醒身侧粗野彪悍的这个男人,招致他更粗野的对待。

  “砰砰砰!”

  急促粗重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室外传来亲兵粗犷的喊叫声:“将军!总戎使与索大娘子快进城了,将军快起来!”

  酣睡中的沙牛儿骤然惊醒,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被他带动身子,变成半俯卧姿势的小妇人连忙擦擦泪痕,低头掩饰悲伤。

  沙牛儿一见,隔着薄锦被褥,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不耐烦地道:“哭个屁啊你,俺沙牛儿这般雄壮,不比那老棺材瓤子强得多?便宜了你个小蹄子,还要得了便宜卖乖。”

  说罢,他纵身跃下床榻,一边匆忙束衣整冠,一边粗声大气地吩咐:“从今往后,你便是俺房里人了,好好伺候老子,断然不会亏待了你!”

  说罢,衣袍尚未束扎整齐,他便挎上佩刀,急匆匆走出门去。

  西关城头,晨风猎猎。杨灿与索醉骨并肩伫立,俯瞰着满目疮痍的山城全貌。

  沙牛儿掌控的西关区域,街巷空旷死寂,除了往来巡守的士兵,不见半分百姓踪迹,显然皆是畏惧战乱,紧闭门户躲藏家中。

  街巷之间,兵士们以民间搜罗的各式车辆,搭配原本用来为他们设置隔断的拒马,层层堆叠,构筑出蜿蜒连绵的简易防线。

  夹谷关作为慕容阀与草原各部通商的咽喉要隘,城中百姓不事农耕、不习游牧,皆以商贸相关的行当为业,因此户户有车。

  此番这些车子被尽数征用,正好拿来构筑工事。

  反观秦有陵固守的东关区域,同样沿街筑防,戒备森严。

  破多罗嘟嘟和符乞罗的兵马,在获得了秦有陵的信任后,和秦有陵派出的一部分兵马前移,如今就守在这些简易工事后面。

  秦有陵则亲自坐镇东关城头,统筹全局。

  东关防线的兵力显然更为雄厚,山城的大量青壮被动员起来,手持刀棍加入守御队伍。

  更有许多百姓,一早便为守御的兵士送来粥饭。

  沙牛儿躬身肃立一旁,正向杨灿和索醉骨禀报军情。

  此刻他衣装规整、发髻整齐,举止沉稳,全然不见半分异状。

  索醉骨听罢禀报,神色凝重,转头对杨灿道:“杨总戎,如今敌我分据东西二关,皆身处关内,谁都无法借用关隘天险的地利优势。

  若是他们的援兵及时赶来,我军怕是守不住这西关,会被赶出去。”

  杨灿微微颔首,道:“不错。想必秦有陵此时已经派人求援了。从夹谷关出去,能借得到兵的最近大城,不过一天脚程。”

  索醉骨沉声道:“所以,我们必须得在一天之内,控制全城!”

  杨灿听了,目光徐徐扫过城下。

  依山层叠的民居鳞次栉比,街巷蜿蜒交错,拒马与车马构筑的防线连绵起伏。

  随处可见穿梭值守的兵士、闪烁摇曳的刀光。更有百姓组织青壮辅助布防,军民协力,士气高昂。

  杨灿沉吟道:“如今地利、人和皆不在我。一旦巷战,我们要付出巨大代价。比起慕容阀,咱们的家底还是太薄,硬拼,要吃大亏啊……”

  索醉骨凛然道:“行军打仗,岂能畏战惧亡!纵使血流成河,我们也必须拿下这座夹谷关!”

  她后退一步,向杨灿一抱拳:“杨总戎,末将请战!愿领一军强攻东关,破敌夺城!”

  “不急。”

  杨灿伸手,搭在她腕上,把她抱起的拳,向下压了压。

  “咱们穷,得用穷的打法。”

  索醉骨被他压着手,有些不自在地撤拳放手,疑惑地道:“穷打法?怎么打?”

  杨灿微微一笑,上前一步,一抬手,便捏住了索醉骨颌下的盔鐍,一按一旋,“咔”地一声,便解开了她头盔的系带。

  索醉骨娇躯一僵,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望着杨灿,莫名的紧张。

  继霜、斩月、樱弑、棠刃四俏婢见此情景,竟是心有灵犀,一起默契地背转身去,识趣地往杨灿和索醉骨身前一挡。

  杨灿的动作没有停,而是双手一抬,轻轻摘下了索醉骨的头盔。

  一缕青丝垂落到她白皙光洁的额前,冲淡了她一身的凛冽英气,平添了几分缱绻。

  索醉骨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心跳乱了节拍,声音微微发紧地道:“你……你要做什么?”

  杨灿笑吟吟地捧着她的头盔,将头盔慢慢翻转,那一束鲜红浓烈的盔缨便垂落向下了。

  杨灿微笑道:“大娘子,你看。”

  索醉骨茫然的眼神从杨灿的眉眼间慢慢落下,看向他手中的头盔。

  盔缨鲜红,随着风,飘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索醉骨的目光终是再度上移,看向杨灿的眼睛,有些呆萌地问道:“看?看什么?”

第398章 我自在城楼观山景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嗯哼哼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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