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691节

  罗湄儿双手叉腰,神气活现:“解释?我罗湄儿一生行事,何须向人解释?”

  崔家院墙外面,萧府院子里,两个丫鬟看向独孤婧瑶,一个丫鬟道:“姑娘,你听到什么了?我隐约听见,说是罗姑娘和杨总戎有了夫妻之实?”

  独孤婧瑶酸溜溜地说:“不错,真是不知廉耻。还江南士族呢,还瞧不起我,啐,她为人做事哪有本姑娘体面?”

  假山石后,萧惊鸿看得津津有味。

  这般闺阁秘闻、儿女情长的八卦,她最喜欢听了。

  听这主仆三人的意思,这女子定然也是杨灿的外室。

  而隔壁那个姑娘,似乎也是杨灿的外室。

  对了,如今有传言说,杨灿在西城金屋藏娇,养了个贵女。

  呵,原来他真的养了外室,而且……还不只一个。

  可惜,她们没打起来,这要是揪头发、挠脸蛋的掐起来,那多好看?

  实在是太可惜了。

  萧惊鸿正想着,身后忽然伸出一只素手,拍向她的肩头。

  萧惊鸿反应极快,周身劲力瞬间提聚,不待对方发力,右臂陡然回转,手肘顺势向后一锁,腕间翻拧,便是一招利落的擒拿,直扣向来人手腕。

  紧跟着她五指并拢,指尖凝劲如鸟喙,迅捷无比地啄向那人咽喉。

  指尖尚未啄到,她已看清身后人的模样是于绾绾,硬生生便收住了攻击的动作。

  于绾绾张嘴正要询问,萧惊鸿立刻竖指于唇,示意她不要出声。

  随后,萧惊鸿弯下腰,重新从假山石后探头望向院墙边。

  于绾绾与跟来的于慧面面相觑,一时间按捺不住好奇心,两人也悄悄探出头去。

  就见独孤婧瑶带着两个丫鬟,一边低声说笑,一边从容地穿过院落,走向另一侧的院墙。

  眼见三人边说边走,渐渐远了,于绾绾才直起腰,对萧惊鸿道:“萧姨,她们是什么人?怎么在咱们家院子里,竟是如此旁若无人?”

  萧惊鸿兴致勃勃地道:“想来她们以为这座宅院依旧无人居住,故而才肆无忌惮。”

  萧惊鸿兴致不减,马上把她刚才听到的对话详情,一五一十地对于绾绾和于慧说了一遍。

  于绾绾听得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个杨灿,他竟然……养了两房外室?”

  于慧听着,一点星光忽然从她瞳中漾起。

  萧惊鸿道:“听说,是因为那个女子的身份不同一般,不是那么容易进门儿的。”

  说到这里,萧惊鸿白了于绾绾一眼,冷哼道:“这杨灿,倒是颇有你爹的风采,难怪是你叔。”

  于绾绾摸了摸鼻尖,悻悻地道:“姨,他是干的。”

  萧惊鸿嗤笑一声:“我也没说他是湿的呀,反正是……近墨者黑’。”

  ……

  独孤婧瑶翻墙回到自己所居的宅院,一进花厅,便独坐桌前,久久沉默不语。

  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总之,有点乱,还有一点发酵的味道。

  两个贴身丫鬟站在一角,嘀嘀咕咕的,你说我点头,我说你点头的,也不知是在说什么。

  良久,独孤婧瑶才轻轻吁了口气,扭头瞟了她们一眼,淡淡地道:“你们俩,在那嘀咕什么呢?”

  两名丫鬟身子一颤,连忙陪笑走过来,涎着脸儿道:“奴婢不曾说什么。”

  独孤婧瑶也不说话,就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们。

  只是片刻,两个丫鬟就败下阵来,她们受不了了。

  独孤婧瑶的气质确实很特别,也因此拥有了特别的气场。

  她一旦冷下脸儿来,那种如仙如圣的清丽气质,就格外的慑人心魄。

  她那双澄澈的眼睛,被人看久了,更有一种魂儿都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这种冷静的威严,哪怕是平等地位的很多人都承受不起,何况是她的侍婢。

  一个丫鬟怯生生地开口道:“姑娘,奴婢说的,您……要是不爱听,就当婢子没说过,莫要怪罪婢子,婢子才敢说。”

  “行了,说吧,我不怪你。”

  那丫鬟又踌躇片刻,才鼓足勇气道:“姑娘,咱们逃离了独孤家,即便是到了中原、到了江南,咱们也不是原来的咱们了。

  凭着姑娘带的丰厚嫁妆,到了江南,咱们也算是大富之家。

  可,只有钱,失去了家世,姑娘你想嫁入豪门世家,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姑娘你往后的归宿,无非两种:或是嫁作商人妇,或者,用嫁妆供养婆家,嫁个已经落魄了的旧宦寒门,赌那男人将来能够出人头地。。”

  “所以呢?”独孤婧瑶微微蹙了细长清魅的眉。

  另一个丫鬟期期艾艾地道:“若嫁作商人妇,终究是商贾出身,地位低微,都比不上为杨总戎作妾。”

  前一个丫鬟接口道:“就是,宁为英雄妾,不为庸人妻。可什么叫英雄,什么叫庸人啊?这不就是了。”

  第一个丫鬟道:“若是嫁入寒门呢,日子清苦不说,若是遇上婆母严苛、姑子难缠、夫君庸碌,往后半生便只能任人磋磨了。。

  就算那寒门子弟真能出头,姑娘你也要熬上数十载岁月才能享福。这般相比,倒不如留在河陇,做……杨总戎的……咳咳,女人。”

  另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独孤婧瑶的反应,见她没有动怒,便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婢子姊妹俩就想,姑娘你如果去江南,举目无亲的,还真就不如……”

  “咳咳,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姑娘你没离开河陇,就方便和家里取得联系。

  等生米煮成熟饭,阀主他除非不想认你这个女儿了,只要他还认,姑娘你就有娘家撑腰。

  而且在杨家,有了娘家撑腰的你,起码也是一个贵妾,是副妻。”

  “对呀对呀,”前一个丫鬟掐着一节小拇指:“比起正室,也就差了那么一丢丢……”

第423章 筹谋

  杨灿和东顺在书房秘议了一个多时辰,送走东顺后,杨灿回到书房,又默然静坐了良久,反复思量着东顺所说的事情,最后拉了拉书案旁的铃绳。

  一个侍从应声而入,站在案前。

  “告诉旺财,为我安排出巡事宜。三日后,我将前往八庄四牧巡察春耕筹备事宜,东顺执事同行。

  最后,我还要去苍狼峡外的新城地址,检查新城修筑的诸般准备和设计,命天水工坊遴选精干的匠师随行。

  此行为期半月。三日后原有事务,各司能自行决断的便自行处置,需我定夺的统一转呈阀府,所有会客接待一律暂停。”

  “小人遵命!”那侍从躬身而退,杨灿轻叩着桌面,思索了一会儿,又扯了扯铃绳。

  很快,又走进一个侍从。

  杨灿道:“去,传王南阳、李大目、朱大厨,来此见我。”

  待那侍从退下,杨灿无声地微笑了一下。

  王南阳、李大目、朱大厨,不是沙场冲锋的锐士,不是治政安民的干吏,可这种暗中筹谋、布设圈套、阴诡算计的事情,他们却是最佳人选。

  ……

  历时一个季度的伐于之战,慕容阀统一河陇的第一战,终以惨败落幕。

  五万官兵,几乎全部葬送在于阀领土上,这巨大的损失造成的创伤,直到新年二月,依旧没有愈合。

  领兵出征的是慕容盛的胞弟,慕容阀的宗室大将慕容楼。

  最后,他是被杨灿释放回到慕容阀的,身边仅二十余老弱残兵追随。

  此役,战后检点损失,慕容阀的精锐战兵损失过半,军械粮草损耗三成。

  更要命的是,扼守北境咽喉的夹谷城失守了。

  夹谷城依山据险,是慕容阀北疆第一道屏障,也是保护慕容阀腹地的关键要塞。

  这里陷落,等同于把慕容阀的肚腹软弱之处,全然暴露在外敌兵锋之下,北疆防线需要全部调整、派驻重兵,而且,这一面再无天险可以据守。

  开战前,慕容阀曾是何等意气风发、信心十足,此刻便是何等低迷颓靡,一片萧瑟。

  河陇二月,春气初萌,本是地气回暖、农人备耕的关键时节,可慕容阀疆域内,五万个家庭,还沉浸在家中主要劳动力丧命于外、尸骨无存的巨大悲痛之中。

  慕容阀的总人口不过四十余万,除却老弱妇孺,可耕可战的青壮又能有多少?

  五万青壮的陨落,抽走了慕容阀半数生力。

  反观于阀,务农人口二十多万,再加上经商、作工,以及其他从业者,总人口不过三十多万。

  可这一战,于阀的兵员损失极少,双方的战损比,达到了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步。

  这其中,既有杨灿对天气之威的充分利用,也不乏于阀新军郎中体系的巨大作用。

  而且,于阀自己清楚,但严格保密,没有对外公布的是:五万慕容军并非全部死亡,其中有一万多青壮,是被于阀生擒活捉的。

  所以,这一战,于阀人口不仅没有减少,而且还增加了,增加的还都是壮劳力。

  这一此消彼长,对慕容氏的打击,尤其沉重。

  当然,无论是慕容阀还是于阀,都有隐匿人口。

  地方豪强手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隐户。

  可这些隐户,相对于全阀总人口,就算全查出来,又能增加多少?

  更何况,不能查啊。

  豪强藏匿隐户、瞒报人口的积弊,乃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就算未曾发生这场大战,想全境核查人口、补建户籍、增益赋税人力,都要徐徐操弄,因为这是和自己的统治基础在博弈。

  于阀那边的杨灿,如今风光无限,可他动了兵政、动了宗亲,这时都没有趁着新胜之锐进行全境普查、重新统计人口。

  慕容氏这边刚刚经历大败,人心浮动、流言四起,百姓惶恐不安,豪强各怀机心,这个时候,谁敢用清查隐户的方式弥补劳力损失?

  然而,五万多个家庭失去了壮劳力,春耕又迫在眉睫,这事不解决,一年的收成就无法保证。

  慕容阀在农业上本就不及于阀,到时候只能高价从穆朝的关中地区购粮,否则粮荒一定会出现。

  因此,农事问题,成了压在慕容阀头顶的一块巨石,以致于他明知夹谷关失守,对他的威胁之大,现在也无法放开手脚,大举反攻,以期夺回。

  到了二月初,慕容阀对于战败相关人员的处置,才刚刚落下帷幕。

  因此受到牵连,被追责的官员很多,或革职查办,或下狱论罪,倒也让许多觊觎空缺的官员提起了精神。

  至于此战的最高统帅、阀主胞弟慕容楼,是最后一个被追责的。

  他若弃战而逃,慕容盛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挥泪斩胞弟,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可他没有逃,他是在山穷水尽,全军弃械的情况下,被生擒活捉的,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的长子战死沙场。

  所以,尽管他身负战败的主帅重责,慕容阀损兵丢城、透支实力,桩桩祸端皆源于其轻敌大意、决策不当,还是不能杀。

  杀,宗室心寒,不杀,民心难抚。

  最后,慕容盛只能做出决定,慕容楼这一房,永久剥夺一切权柄食邑、终身不得参与族议、公示罪状于宗祠。

  慕容楼及其子嗣,除战死的慕容彦外,全部革去现有一切职务,编入民籍劳役,去开荒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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