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慕容阀面对大量青壮损失,今年农业生产注定大受影响的预测,开始未雨绸缪。
慕容盛决定,择机派遣慕容晓晓入长安,向北穆高价购粮。
同时,他安排人手,保护符乞罗,准备翻越高山,或者乔装绕行于阀地境,赶回玄川部落,以稳住玄川,谋夺族长之职。
鉴于独孤阀选择了和索阀睦邻友好,慕容盛又安排使者,准备前往存在感一向较低,他以前也不大放在眼里的李阀。
虽然他不觉得李阀有胆量和索阀、于阀为敌,但……有枣没枣打三竿子,万一呢?
……
夜晚,杨灿赶到了崔府,为罗氏兄弟接风。
杨灿算是地主,端坐主位,罗刚、罗毅分坐他的左右,罗湄儿则坐在杨灿对面。
因为见到小妹后,已经问清传言,知道杨灿不曾哄骗小妹清白,罗刚、罗毅两兄弟,对杨灿的热情明显真诚起来。
四人杯盏往来,笑语融融,气氛十分松弛而和煦。
席上自然是珍馐精致,醇酒清冽。
酒过三巡,罗刚才望向杨灿,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承蒙杨兄庇护小妹,又承杨兄这般盛情款待,我兄妹三人着实感念于心。”
罗刚对杨灿笑道:“今日急于见到小妹,赴城主府拜晤时,倒是有一桩大事,未及说与杨兄知道。”
杨灿端杯浅抿了一口,微笑道:“罗兄此来,又不会马上回返,不急不急,现在说也无妨。”
罗毅也是一笑,道:“这事儿,实是一桩喜讯,不过,也是一桩麻烦事。
去年,我罗家和独孤家以及杨兄合办的糖坊,所产糖霜一经发售,立即风靡整个大陈。
咱们糖坊炼制的糖霜,色白如雪、质地细腻,口感品相远超西域流入的粗砺石蜜。
市价因此一路飙升,如今已然和域外顶级香料等价,哈哈,可它的原料成本、炼制工本,却远不及那万里贩来的香料高昂。
你想想,咱们得赚多少钱?如今,不知有多少商贾不惜铤而走险,高价收购,再悄悄贩私到北朝呢。
哪怕他们买时便已是顶级香料的价格,卖到北朝,卖给北朝巨室豪门,依旧获利甚丰。”
罗毅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致,道:“杨兄你有所不知,咱们糖坊炼制的糖霜,如今是有市无价啊。
也唯有宫廷宗室、世家高官、巨贾富商才能购置少许,寻常百姓只闻其名、未见其物。
我家已经决定,明年将族产田亩全部改种甘蔗了!”
有一句话他没对杨灿说,那就是赵家之所以松了口,愿意继续履行两姓婚约,大司马出面说和,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赵家看到了罗家糖坊这棵日进斗金的摇钱树,赵家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罗刚等弟弟说完,才道:“咱们三家秋后算账,各自获得的利润都极丰厚。
其中属于杨兄你的那一份,现在如何处置,却是个难题。
如今我陈国和北穆关系日渐紧张,边境关卡林立、盘查甚是严苛。
杨兄分得的利润,若化为金银,实难通过北朝,顺利运抵陇上。
如果换成其他财货,以商贾为掩护运过来,那么换成什么货物,谁人主持运作,这也是个麻烦。
因此,我兄弟二人此番来陇上,除了想迎回小妹,也是想问问杨兄,对于这笔分红,打算如何处置?
要知道,咱们糖坊来年扩营后,收入分红只会更多,杨兄总得想得妥当长远的办法才是。”
杨灿转动着手中酒杯,沉吟片刻,抬眼问道:“独孤家的分红,是打算如何处置的?”
罗刚道:“小弟原本就打算去独孤家的,到时自会询问他们,现在么,独孤家尚不知此事。”
“这样啊,”杨灿道:“我已有了些主意,只是现下还不够完善,那我便再思量一番,等两位兄弟从独孤家回来,我再细细告知二位。”
罗刚颔首道:“使得,那就等我们从独孤家回来,再登门拜访。”
罗刚说完,看向一旁的罗湄儿:“小妹,你和我们一起去独孤家走一遭吧。”
罗湄儿正笑吟吟地听他们说话,一听这个,却是立刻把俏脸绷起,冷然摇了摇头:“我不去,我不想见她。”
罗刚怒道:“小妹!”
罗湄儿道:“你就是管我叫姐,我也不去!”
杨灿讶然:“罗姑娘这是何意?你和独孤女郎不是素来交好,情同姊妹吗?”
“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罗湄儿不想再装了,恨恨地道:“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我一向厌烦她故作通情达理、高傲不凡的样子。
我更厌恶旁人时时事事,都拿她来和我作比,我罗湄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跟她比?
这些年来,我为此一忍再忍,忍了又忍,任人踩压,成全她的风度。现在,我不想再忍了。”
杨灿听得发呆,瞧着俩人在一起时,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没想到,私下里,罗湄儿竟厌恶独孤婧瑶到了这般地步吗?
杨灿毕竟来自后世,那种一间宿舍四个人,私下能建八个群,表面一团和气,私下暗里较劲的事儿,哪怕他没有亲历过,间接经验也是有的,瞬间便听明白了。
不过,仔细一想,这事倒也不怪罗湄儿,换作是他,总是被人拿来作比,他也烦。
于是,杨灿便温声细语地道:“罗女郎是江南山水养育而成,一身烟雨色,有兰芷之姿。
而且,你自幼习武,比起寻常江南女子,更多了几分飒爽的侠骨,鲜活坦荡。
所以,你就是你,你不比任何人也差,你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比,你是独一无二的唯一。”
一番真挚的话语,瞬间抚平了罗湄儿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
罗湄儿顿时心花怒放,只觉世间知己,唯杨灿一人。
杨灿的语气愈发诚恳,句句熨帖着罗湄儿的心意:“旁人的眼光、他人的评说、世人的比较,于你而言,不过都是浮云。
你不用回避任何人,不用在乎他人比较,你无需借助什么人的风采来照亮自己,你就是自己的光!”
罗湄儿心甘情愿地被PUA了,一时间只觉得杨灿说什么都是对的。
见她心结解开,杨灿顺势说道:“所以,去就去,怕甚么?恰好我近日也要出行,需要去四庄八牧巡视一番。
我还要去苍狼峡外,督查一下那里的新城修筑,这一趟出行,差不多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如果贤兄妹要去独孤阀,那咱们正好有一段路程可以同路,大家就当提前踏青出游了,如何?”
罗湄儿眉眼弯弯,向杨灿甜甜地笑着,乖巧地用夹子音应道:“好呀,那看总戎你几时出发,咱们一起出城便是。”
罗刚、罗毅看着方才还梗着脖子跟他们叫板的宝贝小妹,这时在杨灿面前却是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心里顿时酸得不行。
这个臭妹妹,真是不能要了啊!
……
杨灿离开崔府,打道回城主府的时候,城主府书房里,昆仑汇栈的皮掌柜,已经恭候多时了。
皮掌柜的心里很不安,他不清楚如今日理万机的杨灿突然召见他,究竟有什么事儿。
是我打理昆仑汇栈不够尽心、生意上让东家不满意了?
还是说,老朽纳了两个胡女为妾的事儿,被总戎大人知道了?
可是,我们是你情我愿啊,那八个胡女中,姿色最为出众的阿依莎,总戎都没放在心上,我特意从那八个胡女中,选了姿色稍逊的两个,总戎大人会因此不悦?
不对,杨总戎是何等人物,不至于他自己不稀罕,还不许别人染指。
那么,就还是生意上的事要问我。
想到这里,皮掌柜的就把应答的心思,全放在了生意上。
如今杨灿在商贸上,主要分为两大块。
一块是丝路上的生意,虽说受于阀和慕容阀的一季之战影响,现在通往长安的这段商路还未通畅,但是由于天水工坊新品迭出,吸引了大量胡商,因此是补足了商路短缺造成的影响的。
只要其他各阀能继续保持太平,恢复丝路贸易规模甚至更胜从前,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块就是和草原诸部的贸易,这一块主要是由易舍大执事掌管的,而且生意规模扩张迅速,想来总戎要问我,也不是这一块的事儿。
于是,皮掌柜的便静下心来,把有关丝路贸易的账目、商路、库存、客流、未来发展等诸事,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以备咨询。
皮掌柜的正想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杨灿走进了书房,在他身后还跟着孪生美少女,胭脂和朱砂。
皮掌柜的连忙从椅上站起,躬身行礼:“老朽见过东家。”
“免礼,坐下说话。”杨灿满面春风地向他摆摆手,在上首坐了。
皮掌柜依言落座,只敢半边身子挨着椅面,依旧满面拘谨。
“近来昆仑汇栈的运转如何?”杨灿从朱砂手中接过茶盏,开门见山地问道。
皮掌柜的心中一沉,东家果然是问丝路生意。
他忙打起精神,条理清晰地把汇栈往来、货物转运、人员调度、收支盈亏一一详述了一遍。
最后他又说道:“待到今夏,最迟秋天,等热娜姑娘从丝路带回大批财货,咱们昆仑汇栈,还可以扩张规模,到明年今日,总收入至少能再增三成。”
“好!”杨灿抿口茶,赞许地道:“皮掌柜的做事稳妥,条理得当,很好。”
皮掌柜的忙道:“承蒙东家信任,老朽自当全力以赴。”
杨灿微微一笑,放下茶盏,问道:“对了,皮掌柜的五十出头了吧?你的儿子,如今都做些什么营生?”
皮掌柜的心头一紧,难不成东家以为我假公济私,利用汇栈为了自家牟利了?
皮掌柜的忙把自己长子、次子、还有几个庶子的行当差事都逐一说明了一番。
其中有行商、有坐商,还真就都是经商的。
说完皮掌柜的便赶紧解释道:“老朽虽说动用了些交情人脉帮儿子铺路,但老朽懂得规矩,可一分一毫也没损害汇栈收益。这些,都是有账可查的。”
“你不必紧张。”
杨灿朗声一笑,安抚道:“大目月月核账的,我自然知道汇栈营收一直在递增、账目也是清晰明了,你办事稳重靠谱,我很放心。”
皮掌柜悬着的一颗心骤然落了地,连连拱手道谢。
杨灿道:“皮掌柜的,你精于商贸,能力出众,便该多担一些重任。如今我有一桩大生意,想托付于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皮掌柜赶紧起身,躬身垂首,诚惶诚恐地道:“承蒙东家信任,但有差遣,老朽万死不辞!”
“我在江南,有一桩糖霜产业。”
皮掌柜听得一愣,脱口道:“从西域贩来的糖霜?此物虽说利润丰厚,但东家您深耕于河陇,特意远赴江南,为此另置产业,似乎……大可不必啊。”
“哈哈,那并不是从西域贩来的粗糖。”
杨灿摇头笑道:“域外贩来的石蜜,都是浅黄浑浊的粗粒碎糖,品相粗糙、口感混杂。
我所制的糖霜,白似冬雪凝霜,红如丹砂灼灼,论品相、口感、质地都远超西域珍品。
而且,它无需依赖丝路贩运,而是在江南就地取材、当地提炼的。”
“什么?”皮掌柜的震惊不已:“原来东家竟然掌握了如此高明的糖霜提纯之术?”
“呵呵,皮掌柜的应该听说过,吾乃鬼谷传人,这类秘术,于我而言,不算什么。”杨灿语气淡淡地装了个逼。
皮掌柜深以为然,那可是鬼谷传人诶,传说中的鬼谷子,早被吹成神了,自然是无所不能。
“接下来,我打算全面扩产升级,研发各种新式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