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698节

  如今开放这片山谷,加上原凤雏城外草地,可以供养现有全部牧民,还可以再把部分百姓转化为牧民。

  另外,靠山吃山,这夹谷关两侧,都是连绵的山脉,山货采撷,可以解决一部分民生。

  而且,这山上有石炭和赤铁共生的矿藏,可以招募矿工,进行采集。”

  索醉骨微微一讶,道:“这山上有矿?以前怎不见慕容阀的人开采,难道他们没有发现么?”

  姜景腾道:“慕容阀发现了的,只是此地矿脉散,不是大矿,再加上山城百姓据此通商要道,多务商业,自然无人去做如此营生。

  眼下咱们是为了让百姓们先有口饭吃,自然没那么多讲究了。

  那石炭开采出来,可做煅烧、冶铁的燃料,替代薪柴。赤铁矿可就地冶炼、打造农具、军械、日用铁器。

  那些一时没了着落的商户、役夫,尽可转行。商户有钱,可做矿主,招揽矿工,产出可以自销,我们城主府也可以安排包销……”

  姜景腾一样样说着,听得索醉骨频频点头,她是代来城主,夹谷关的民生,她就得负责。

  此前对此,她还觉得颇有压力,如今听姜景腾如此一说,大抵不用她求到杨灿面前,便能自给自足,心中自是开心。

  当晚,姜景腾就在自己征用并充作城主府的富商府宅设宴,为索醉骨接风洗尘。

  酒菜尚未上桌,侍女奉上清茶,索醉骨喝了口茶,对沙牛儿笑道:“军务方面,是于军主负责的,具体事宜,我自然不会置喙。

  不过,入春之后,代来城就要对慕容阀展开持续袭扰作战,掠其人口、毁其春耕、破其田亩、耗其储备,消磨慕容阀根基。

  这件事,是杨总戎一手策划,由我配合于军主执行。到时候,你部必然要出夹谷关,佯攻牵制,以分摊代来方面的压力,沙将军可以早做准备,不日于军主必有消息过来。”

  沙牛儿听了,大喜过望:“太好了!不瞒索城主,末将在这儿闲了快俩月了,都快闲出屁来了。哈哈,有仗打好啊!我就喜欢打仗。”

  这时,几个仆从鱼贯而入,端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

  这里自然没有精致的菜肴,硕大的盘子盛放的都是清炖的羊肉、烤得焦香的牛肉、腥膻味十足的乳羹,大盘大碗、分量十足。

  那浓郁的腥膻肉香扑面而来,索醉骨心口顿时一阵翻涌,猛地扭过头去,捂着嘴干呕起来。

  “主公!”两名贴身女兵赶紧扶住她,樱弑轻抚其背顺气,斩月递上一块素帕。

  索醉骨以帕掩口,又是一阵干呕,倒也没有呕出什么来。

  她轻咳了几声,用手帕拭了拭嘴角,微仰着身,离那牛羊肉更远些,喘息道:“拿走,拿走。”

  樱弑急忙挥挥手,那上菜的仆役赶紧把菜端开,气味轻了,索醉骨才喘过气儿来。

  “无妨,我就是从飞狐口一路赶来,路上呛了风,一时闻不得腥膻味道。”

  姜景腾和沙牛儿恍然大悟,姜景腾赶紧吩咐把大盘的牛羊肉全部撤下,吩咐厨下换几样清淡些的菜肴上来。

  这个时节,虽然没有什么新鲜蔬菜,但晒干的、冬储的一些山珍还是有的。

  这座被充公做了城主府的富商家地窖里,储藏了许多山珍,急忙取用,倒也没费太多时间。

  晚宴之后,索醉骨回到为她安排的宿处,贴身女兵棠刃为她奉上一盏清茶,柔声道:“主公脾胃不适,今晚可还要沐浴么?”

  索醉骨是索阀嫡长女,真正的豪门贵女,这一辈子,除了她从元阀地盘一路逃回索家时,星夜兼程,连饮食都无法保证的日子,还从未有过一日不沐浴的。

  她摆摆手道:“我没那么娇气,准备浴汤。”

  “是!”得了吩咐,棠刃便退了出去。

  房中一静,索醉骨的黛眉便微微蹙了起来。

  她都生过两个孩子了,哪能毫无见识,今天这恶心来得实在蹊跷,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眼见房中再无旁人,索醉骨把右手放于桌上,左手伸出三指,往自己右手腕脉上一搭。

  指尖之下,脉搏沉稳却又有些异于寻常,那脉搏中,藏着一丝极淡却又再熟悉不过的异动。

  刹那间,索醉骨那双素来锋利冷冽的丹凤眼眸光一滞,瞳孔微微放大,几分难以置信的情绪,从她眼底悄然蔓延开来,无声地覆盖了她的从容。

第427章 暗结

  烛火摇曳,映得帐内光影明明灭灭。

  索醉骨静静端坐案前,指尖抵在腕脉之上,眸色沉沉,似乎没有半分波澜,心底却早已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自幼涉猎医理,熟读百草脉诀,又曾诞育两子,对自身身体状况再熟悉不过。

  方才仓促一诊,脉象滑而流利,如盘走珠,是再典型不过的孕脉。

  她不死心,重新搭脉,指尖细细甄别着每一丝搏动。

  那沉稳中藏着的异动清晰分明,绝非风寒劳累、体虚气乱所致。

  她这个月的月事迟迟未至。起初还只当是因为之前在外奔波,整天爬冰卧雪,气血一时紊乱所致,从未往怀了身孕上想。

  可此刻这脉象,已经让她心中再无半点侥幸。

  她确确实实,有了身孕。

  错愕、怔然、恍惚,诸多情绪转瞬即逝,最终尽数化为一片异样的平静。

  索醉骨收回手,垂眸望着自己光洁的指尖,沉默良久,才缓声开口:“传,斩月来见我。”

  不多时,一袭劲装的斩月轻步走进内室。

  她是索醉骨贴身四女卫之首,年岁最长,心思最是缜密,也是索醉骨最信任倚重的心腹。

  “主公唤我,可有吩咐?”斩月垂首而立,姿态恭谨。

  索醉骨抬眸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斩月,我身边四女中,以你为长。

  我待你素来也是最为信任,从没什么隐秘瞒你,你说,我待你可好?”

  斩月一听,当即跪倒在地,激动地道:“奴婢出身贫寒,自幼蒙主公收留栽培,方有今日。

  主公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此生没齿不忘,主公但有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好。”

  索醉骨微微颔首,凝视着斩月道:“斩月啊,那我问你,你此前信誓旦旦向我保证,那‘止胤汤’有阻孕奇效,究竟是真是假?”

  斩月神色一正,肃然道:“回主公,绝无虚假!此乃代来女闾的独家秘方。

  那坊主说了,这药虽药性温和,不伤根本,但阻孕万无一失。

  她那乐坊中的女子常年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从不会因此怀了身孕,全赖此药。”

  “那女闾的坊主这么跟你说的?”

  “是,婢子去求药时,许下重金,那坊主也不肯出售配方,最后只答应卖给婢子三服成药。主公今日为何问起?难道……”

  斩月微微抬头,有些惊疑地看向索醉骨。

  索醉骨轻轻抚额,无奈地道:“我有了。”

  “什么?!”

  斩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失声叫道:“这怎么会!那坊主亲口保证,事后五日内服下,必然断绝孕机,从无例外!

  她那女闾中的女子常年服用,从未出过半点纰漏,怎会偏偏在主公这里……”

  忽然,斩月露出恍然的神色,咬牙切齿地道:“婢子明白了!一定是那坊主见我急于求药,又行色诡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便以假药蒙骗!

  好一个狡诈的奸商!待我们返回代来城,婢子一定去亲手取了她的性命!”

  索醉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脸震怒的模样,冷冷地道:“你去杀了她,我的肚子就不会一天天大起来了?”

  “这……”斩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度跪倒在地,惶急自责地道:“是婢子无能!婢子办事不力,害主公陷入两难之境!

  这……这如今可怎么办?主公已经有孕在身,若要打胎,必用虎狼之药,有损主公身体根基……”

  说到这里,斩月不禁泫然欲泣:“都是婢子无能,是婢子的错,愿受主公责罚!”

  索醉骨把手轻轻覆在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上,指尖之下,此时并无任何异样触感。

  可她似乎已经感觉到,在那腹中,正在悄然孕育着一条鲜活的小生命。

  柔软的母性悄然从心底蔓延开来,索醉骨轻轻一叹,幽幽地道:“若没有,就算了。如今已经有了,我怎舍得杀他?”

  斩月闻言大为惊喜,猛地抬头道:“主公,若是想留下这个孩子,那也不是没有办法呀。”

  索醉骨冷冷地道:“你当我现在还是在金尔镇上做镇主?

  便是在上邽时,我要瞒,也容易。可如今我是代来城主,如何瞒人?”

  斩月侃侃而谈道:“简单啊,前三个月胎相未稳,主公的腰身不会有大变化,一切正常应对,便足以掩人耳目。

  三个月后,天已入夏,主公只需换下紧束的袍服,换穿宽松轻便的袍服,不再披甲、不再骑马,依旧无人看得出异样。

  再过些时间,渐渐开始显怀,可那时已经进入盛夏。

  那时兵事渐稀,主公大可以避暑为由,移居山中别苑。

  到时,身边只留一众从金泉镇便追随主公的亲信,内外隔绝。

  所有政务公文,皆由我们代为传报、呈递批阅,依旧不会泄露风声。”

  索醉骨眸光微冷,淡淡地问道:“盛夏过后呢?”

  “盛夏过后,主公可以称病静养,闭门不出啊!”

  斩月马上流利地接口:“更好的办法是归乡省亲。

  主公离家日久,又担任了于氏家臣,要回乡省亲,缓和父女关系,名正言顺吧?

  这一来一回,故意拖慢些,那就是两三个月。

  等主公重回代来,早已生产完毕。届时身形纵然稍显丰腴,也可说是归乡省亲,心境舒展、休养得当所致。”

  索醉骨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托着下颌,玩味地看着斩月:“那孩子呢,孩子生下来,如何安置?”

  “养着啊,自己的孩子,当然自己养!”

  斩月朗声答道:“到时候,婢子可以找一个有很多人在场的机会,‘无意中’在院角啊、草丛啊、路边啊,发现一名弃婴。

  主公您宅心仁厚,便行了善举,把孩子收为养子,这是美谈,只会人人称道!”

  索醉骨轻轻点头,似笑非笑地道:“你这法子,倒是无可挑剔。”

  斩月大喜道:“那主公是同意了?婢子愿为主公殚精竭虑,赴汤蹈火,小小出个主意,不算什么。”

  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棠刃走进内室,欠身一礼,道:“主公,热汤已然备好了。”

  斩月仔细看了索醉骨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手托着下巴倚桌而坐,便站起身。

  她转身面向棠刃,道:“主公今日身子不适,吃饭时都脾寒气虚,如何受得了热汤,去把热汤调至温凉,主公今日浅浴即可,不能热、也不必久。”

  棠刃看了索醉骨一眼,见她并未反驳,这才恭声道:“是。”

  说罢,棠刃便轻步退了出去,重新去调试浴汤温度。

  帐内再度安静下来。

  索醉骨抬眸看向斩月,缓缓地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再让其他人知晓。

  往后,我腰身渐显、体态日变,身边只能留心腹伺候,对外的应酬也要渐渐减少,此事由你全权安排。”

  “婢子遵命!定不负主公所托!”斩月抱拳行了个军礼,躬身退了出去。

  看着斩月离去的背影,索醉骨轻轻摇了摇头,一脸复杂难言的神情。

  事已至此,她还看不出斩月在她的药上动了手脚才怪。

首节 上一节 698/87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