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703节

  尉迟伽罗便道:“可敦昨日离开时,尚且精神饱满、身姿矫健,怎么一日不见,便如此虚弱了?可是路上染了风寒?”

  一旁的阿依慕眸光沉沉,她是过来人,当然看得出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种模样,她似曾相识啊,而且她也有过类似的模样,只是桃里可敦比她那时表现得还要过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作态,就为了气她。

  阿依慕银牙暗咬:可恶啊,一个大意,果然被她偷了家!

  桃里可敦听了,先睨了阿依慕一眼,才向尉迟伽罗巧笑嫣然地道:“是呀,昨晚遇到总戎时天色已晚,我们便一起夜宿苍狼峡东关了。

  那关隘上屋舍简陋,这一宿,忽闪忽闪的,风大。”

  尉迟伽罗和尉迟沙伽听得一脸懵懂,自然不明话中深意。

  可阿依慕却听懂了她的炫耀和示威之意,阿依慕脸上忽然便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便拉起了杨灿的手臂,亲亲热热地抱在了怀里,也不再顾忌伽罗和沙伽在场了。

  阿依慕宣示主权般抱着杨灿的胳膊,对尉迟沙伽道:“沙伽,你方才不是说,六疾馆那边,派了郎中驻扎新城么?

  可敦既然着了风寒,那可大意不得,你快派人,护送可敦诊治,莫让风寒加重,一个不慎,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说完,她便转向杨灿,仰着脸儿看他,甜甜地道:“夫君一路劳顿,城中尚无处落脚,妾先陪你去沙伽的寝帐歇息吧。”

  桃里可敦见状,也是毫不示弱,她依旧微笑着,手却轻轻抬起,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位置。

  “阿依慕,你说的对,这种事,是大意不得,我得去看看郎中,这要一个不慎,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桃里可敦,说的神采飞扬。

  同样是一句“出人命”,显然意义截然不同。

  阿依慕抱着杨灿的手,蓦然收紧起来。

  杨灿眼见这二人暗流涌动的一幕,这修罗场……

  不过,尴尬只是一瞬,这可是在万恶的旧社会,我需要尴尬吗?

  这个时候,作为男人,我是绝对不能软的,我要是态度软化了,这两个女人还不得寸进尺,上房揭瓦了?

  杨灿顿时脸色一沉,甚是严肃地道:“好啦,都不必多言。听我的,沙伽,你立刻派人护送可敦前往郎中那里看诊。”

  尉迟沙伽倒是答应的爽快:“欸!”

  杨灿又看了眼阿依慕,警告似地拍了拍她的小手:“你和伽罗、沙伽,随我一起去见见客人。

  我于阀大执事,东顺东老爷子,还有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灵儿姑娘,也都来了。”

第430章 争锋

  杨灿携阿依慕上前,接引东顺、东灵儿爷孙俩走下了马车。

  阿依慕微笑上前,对须发皆白、气度沉稳的东顺敛衽行礼,客套寒暄了一番。

  一旁的尉迟沙伽却无心理会这老头儿,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随在东顺身畔的东灵儿身上。

  东顺的两个侍妾身份不够,这个时候自然不会下车,只有东灵儿站在东顺身畔。

  尉迟沙伽见她一身布钗,不染半分艳色,一头青丝挽作一个俏皮的少女发髻,眉眼看起来干净澄澈,身姿纤秀亭亭,宛如初绽于雪原上的一朵梅花。

  尉迟沙伽心中顿时觉得,还行,这女孩儿看着文文静静、挺贤惠的样子,看着顺眼。

  至于她美貌与否,抱歉,沙伽少爷自己就是美到了极致的人,他不知美丑。

  天呐!天呐!这就是大父为我挑选的丈夫?

  东灵儿表面文文静静,心中却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她看见尉迟沙伽,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整个人便呆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一双清亮的眸子倏地睁大,定定地凝视着尉迟沙伽,再也挪不开分毫。

  杨灿等阿依慕和东顺老爷子寒暄已毕,便笑着对尉迟沙伽道:“沙伽,你来,见过东老爷子。”

  尉迟沙伽听了,便从东灵儿身上收回目光,快步上前,向东顺见礼。

  东灵儿那副发痴的模样,东顺早已看在眼中,知道孙女已是千肯万肯,再看尉迟沙伽,便有了看孙女婿的感觉。

  他笑吟吟地道:“你就是沙伽?果然一表人才啊,呵呵。”

  他又看看在建的新城,抚须道:“苍狼峡外这片草原,实是一片山脉圈出的谷地,风力柔和,水力充沛,是适合开荒农耕的。”

  他游目四顾,道:“你就放心筑城吧,城郭的营建和开荒垦田本两不耽误。

  等开春,你可以调集多余人力,开始开荒拓土。老夫会派精于农政的人来驻守指导,教你的部众学习深耕、育苗、灌溉之法。

  对于开荒出来的土地,开出一亩,便抢种些应时的粮蔬,一则可补给不足,二来也可以早早培养出一批熟于农耕的族人,以后你要稳固新城民生根本,便容易多了。”

  尉迟沙伽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向东顺道谢。

  二人说话的时候,东灵儿就安静地站在一边,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尉迟沙伽。

  少女的眸中盛着藏不住的欢喜,一时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抹绯红便顺着腮边缓缓蔓延开去,染透了玉颊。

  小姑娘青涩的春心,在心底悄然绽放了。

  阿依慕待东顺和尉迟沙伽寒暄稍顿,适时上前,柔声道:“东老爷子、灵儿姑娘,你们一路风雪跋涉,辛苦了。

  二位且先入宿营中安顿,我与夫君会备下薄宴,为二位贵客接风洗尘。”

  一行人进了宿营区,把东顺爷孙俩安顿到一顶宽大厚实的毡帐中。

  这帐内绒垫铺地,地灶熊熊,案几整洁,陈设虽不奢华,却也极为舒适。

  将爷孙俩安顿好后,杨灿、阿依慕一行人方才告辞。

  东灵儿俏生生地站在帐门口,目光追随着尉迟沙伽的身影,依依地不舍收回视线。

  东顺乜了一眼孙女魂不守舍的娇憨模样,捻须轻笑道:“乖孙,这个沙伽,你可还满意?”

  东灵儿心头大羞,不禁低下头,忸怩地卷着衣角,声若蚊蚋地道:“嗯……勉勉强强,也……还成吧。”

  “只是还成啊?”

  东顺存心逗她,故作怅然地叹了口气:“勉勉强强?那怎么行,我的宝贝孙女儿,可不能勉勉强强地嫁了,这门亲事,作罢算了。”

  “大父!”

  东灵儿顿时急了,连忙扯住东顺的衣袖:“大爷,这是杨总戎的公子,你若拒绝,岂不得罪杨总戎,孙女愿嫁、愿嫁!”

  东顺忍不住哈哈大笑:“原来乖孙一切都是为了大父,那倒真是委屈了你。”

  东灵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爷爷戏耍了,她又羞又恼地顿了顿足,便攀住祖父手臂撒起娇来。

  杨灿一行人回到尉迟沙伽的大帐。

  这座城主的毡帐极为宽阔,前半隅布设案几坐席,是待客的正厅。

  大帐后半部以厚实的毡帘隔断,分出了四间卧房,昨夜阿依慕和尉迟伽罗,便是歇宿于此的。

  这帐中主位,原是沙伽坐的,阿依慕来了,自然换了她坐主位。

  如今杨灿到了,坐主位的就换成了杨灿,阿依慕很自然地跪坐在他侧边,斟了碗奶茶,双手奉至杨灿面前。

  她是侍奉自己夫君,动作优雅温柔,眼神始终投在杨灿身上,极是温婉缱绻的模样。

  尉迟伽罗坐在一侧,看着娘亲满心欢喜、甜蜜地侍奉杨灿,心里酸溜溜的。

  尉迟沙伽待杨灿端起奶茶呷了一口,这才道:“爹,刚刚东顺老头儿带着的那位灵儿姑娘,就是你给我说和的那位姑娘?”

  这少年阴柔之美,若做女子打扮,不消多加修饰,便是人间绝色。

  但,他的性情却和草原上大部分汉子一般粗犷,大大咧咧的。

  杨灿已经熟悉了他的性格,因此只是微微一笑:“不错,我方才悄悄看着,那姑娘对你挺满意的,你心意如何,对她,也还满意吗?”

  尉迟沙伽咧嘴一笑,刚要开口说话,就有一个部落勇士急匆匆进来。

  他向杨灿、阿依慕等人抚胸行礼,大声道:“总戎、夫人,少厢领,我们在开挖城主府正堂地基时,掘到一块磐石。

  那石头太大了,横着又挖了半天,才找到边缘。只是那大石边缘已经超出原定大堂地基近七尺。

  若是强行刨挖,或者把这大石凿碎,未免过于耗时耗力,大匠叫我来请示少厢领,是否需要把正堂位置偏移一下?”

  尉迟沙伽一听,忙起身道:“爹,娘,我去看看。”

  阿依慕眸光一动,语气自然地道:“伽罗,你跟着沙伽去看看,帮他拿拿主意。”

  我都没说话,还嫌我碍眼?

  你多大年纪了,还这般黏腻,害不害臊啊。

  尉迟伽罗在心底里一阵吐槽,偏没勇气在杨灿面前表现出一点。

  “知道了。”她淡淡地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跟着尉迟沙伽一起,出了大帐。

  他们刚一离开,原本坐在杨灿身侧,一脸温顺娴静的阿依慕,便忘情地一头扑进杨灿的怀抱。

  她急切的就像饿狠了的婴儿寻找母乳似的,双臂紧紧环着杨灿的脖子,捉到他的嘴唇,把自己的樱唇连着久别重逢的激动,紧紧亲了上去。

  热切缠绵的吻,滚烫又缱绻,把阔别以来日夜的牵挂、辗转的思念,都汹涌地释放了出来。

  许久,阿依慕才娇喘吁吁地把脸蛋儿贴在杨灿胸膛上,手指在他胸上画着圈圈,幽怨娇嗔道:“夫君,可是把桃里那妖精收了?”

  杨灿在她丰盈软弹的臀上“啪”地拍了一巴掌,佯怒教训道:“吃什么干醋。她虽是黑石部落的可敦,可你先进的门儿,那你就是姐姐。

  当姐姐的就得有点姐姐样儿,心尖儿能小得像针鼻儿?你得宽容大度一些”

  阿依慕被他一巴掌拍得连身子带心都酥软了。

  这小郎君除了年纪比她小,简直样样都强的厉害,阿依慕对他早已死心塌地,满心满眼都是他,哪敢惹他不快。

  再者,杨灿那句“你是她的姐姐”,怎么听着竟有暗爽的感觉呢?

  阿依慕自然不敢再闹了,生怕惹得郎君不喜,便仰起脸儿,含情脉脉地看向杨灿。

  “郎君,阿依慕是您的卡瑟弥,性命、心意、荣辱都归您所有。

  无论郎君作何安排,卡瑟弥自然俯首听命,再不会心生妒意言行乖张,郎君息怒。”

  卡瑟弥是于阗一族女子对丈夫最谦卑的自称。

  河陇至西域一带的蛮族,没有中原汉人“妾身”的称谓。

  如鲜卑女子,对夫君会自称为“奴”,若需极尽谦卑,便自称“贱奴”“小奴”。

  当然,他们这个奴并不是汉人语境中奴仆下人的意思,而是如汉家女子自称妾身一般,表示恭顺的谦称。

  而于阗女子对丈夫,则是平素自称“米亚”,这是“我”的意思。

  私密狎昵之时,则自称“瑟弥”,除了表示谦卑,还有撒娇的意思,就像汉家女子把“奴家”改成了“奴奴”。

  而“卡瑟弥”,则是犯了错误,向丈夫诚恳道歉时的自称了。

  杨灿一看,敢情咱不用心虚,她还得道歉呢?

  瞧她娇娇弱弱、可可怜怜的模样,杨灿心头一软,忙把她搂进怀中,轻怜蜜爱一番,哄得她心花怒放。

  阿依慕坐起身,从果盘中拈起一枚清甜的果脯,递到杨灿唇边,温柔投喂。

  杨灿却不张口,轻笑道:“用嘴。”

  阿依慕脸上一红,羞嗔地白了他一眼,便用樱唇衔住果脯,眉眼含娇地凑向他的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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