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听得嘴角一抽,和索缠枝有了身孕时一样,怎么……都得偷偷摸摸啊?
我杨某人想正大光明地生个孩子,就这么难吗?
……
东顺此时也回了“陇上春”。
后院有一座独门独院的幽静宅邸,平时也不对外接待宾客,是东顺每次返回上邽的专属居所。
东顺刚回到房间,“陇上春”客栈掌柜的就跟了进来。
“老爷,于家宗丞于冠南来了。”
东顺淡淡一笑:“他们倒是着急。”
东顺便对孙女东灵儿道:“灵儿,你先回房歇息吧,别让于冠南看见你。”
“好!”东灵儿乖巧地答应一声,又不放心地叮嘱道:“爷爷,于家这些宗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祸事来时,全是钻地的老鼠,见到肉了就成了红眼的狼,咱们东家可不能跟这样一群既贪婪又无能的人搅和在一块儿。”
东顺抚须轻笑,打趣道:“那你说,谁才是东西,尉迟沙伽么?”
东灵儿急了:“他才不是东西,不是,他是……哎呀,大父你取笑人家。”
东灵儿又羞又气,跺了跺脚。
东顺爽朗笑道:“好好好,不取笑你了。快些回房去吧,大父心中有数。”
东灵儿这才敛了娇羞,屈膝行礼,退出了房间。
待孙女离开,东顺便往软榻上一躺。
侍妾醉桃和锦儿见了,马上近前悉心服侍。
醉桃轻轻为他揉捏着酸胀的肩颈,柔声道:“老爷累了吧?快七十的人了,可得小心身子骨儿。”
“无妨,见见他,说说话,也不费什么力气。”
东顺闭着眼,惬意地说着,一个下人便引着于冠南走了进来。
做为于阀第一家臣,东顺的地位极高,以前也只在于醒龙、于桓虎两人面前会收敛姿态。
就是面对于骁豹,他也不必低声下气,就更不要说其他那些宗亲族人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于冠南走进来时,挺胸腆肚,神情倨傲,看到东顺没有起身相迎,眸中立刻闪过一抹不悦。
“东翁好啊!”
于冠南倨傲敷衍地拱了拱手:“此番你和杨灿巡视八庄四牧,结果如何?宗里头,七公和一众族老,正等你消息呢。”
东顺倚在软榻之上,由醉桃、锦儿两个美妾揉肩敲腿,大剌剌地也不起身。
东顺淡然道:“于宗丞可以回禀宗长,有老夫谋划,就在杨灿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他也看不出来的,今年秋天,粮食必然大减产。”
于冠南大喜,欣然道:“当真?东翁都安排好了?杨灿不会发现吧?”
东顺嗤笑一声:“你以为,老夫会用什么明睁眼露的手段?我只需把优质麦种、粟种换成陈年劣种就行了。
出苗慢,而且少,到时再补苗,长出来的谷穗大多也是瘪的,可到时候才发现,晚喽。
还有给庄田准备耕牛铁犁耧车肥料一类物资的调配和发放,老夫只要这儿拖一天,那儿拖一天,加起来就是半个月了。
陇上气候不比江南,雨水也不如江南多,春耕尤其要讲究节气和抢墒,一旦错过了最佳下种时日,就算种下去,呵呵……”
他喝了口茶,又悠然道:“至于在出苗、灌浆的时候堵塞沟渠、破坏水车,
又或是摊派徭役、把壮劳力调走,那都落了下乘,还容易被人发现,老夫不需要这么做,略施小计,便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于冠南听得心花怒放,终于放下身段,对东顺大大夸赞恭维了一番,这才匆匆告辞。
阀府客舍,于冠南匆匆回来,马上把东顺所言,尽数转述给众人知道。
众族老听了,一个个喜笑颜开。
于七公对一众族老们道:“冠南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这回可以放心了吧?行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可以悄悄收粮了。”
于冠南稍作思索,拱手道:“七公,咱们是否告知索二爷一声?”
于七公抚着花白的胡须,老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急,不急,过俩月,再告诉他,让他开始囤粮好了。
这样,最便宜的一批粮,就全是咱们的。”
于七公志得意满地道:“如此一来,咱们不但能扳倒杨灿,还能发一笔大大的横财!”
众族老仿佛都已看到了金钱如流水一般,哗啦啦地淌进自家的院子,一个个眉开眼笑。
于冠南陪着笑,心中却涌起一阵焦灼和不安。
眼看族老们都要发财了,可他呢?
他虽是宗丞,可毕竟还年轻,攒下的私囊远没有这些族老们丰厚。
难不成眼看着他们攫取暴利,我却要白白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有了!”
于冠南突然心中一动,于氏宗族的宗帑,如今可是由我负责的啊。
我可以挪用宗帑,低价收粮,待今秋粮荒,高价卖出,再把从宗帑中“借出”的款子原数归还,神不知,鬼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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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救命啊爹
晚餐,杨灿是在阀府用的。
崔临照、索缠枝,还有阀主于康稷。
不过,阀主没有坐主位,而是敬陪末座。
因为在座的其他三位,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他仲父,一个是他师尊,他是阀主,也得敬陪其下。
不过,于康稷倒也不在乎这排位,一别半月,再次见到杨灿,他对杨灿亲热得很,依恋之情溢于言表。
晚宴上,众人便只叙家常,或是一些可以公开谈论的事。
有索缠枝在,崔临照有些话便不好说,有崔临照在,索缠枝亦如是。
等用罢晚餐,又吃了两盏茶,索缠枝便携幼子回返后宅,只在临行前,将一撇情愫灼灼的目光,明媚地抛向杨灿,一切尽在不言中。
庭院中夜风微凉,灯影摇红,碎碎地落在青石地面上。
杨灿在席间吃了几杯酒,崔临照陪着送他离开。
二人并肩而行,崔临照柔声道:“杨郎此番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再离开了吧?”
“是啊!”
杨灿轻笑道:“包藏祸心的索二爷、不甚安分的于阀宗亲、寻亲觅妹的独孤公子,还有贪婪无度的九姓商帮。
除此之外,我还要与黑石部落的两位夫人敲定一下新丝路的诸多安排,尤其是如何恩威并施,组建联盟……
诸多事情缠身,接下来我怕是要待在上邽,至少三个月,全然脱不开身了。”
听闻此言,崔临照嫣然一笑:“那就好。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放心地返回青州了。”
杨灿一下子站住,讶异地道:“之前你不是说,要等春暖花开时节再动身?”
“如今已是二月末了。”
崔临照轻声道:“陇上春迟,若在江南,已是红花绿叶,满目春色了。陇上的路,现在行着也不难,没有风雪阻滞,杨郎不必担心。”
杨灿看着她恬淡嫣然的眉眼,目光却是一凝:“阿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崔临照眸光微顿,依旧浅浅含笑:“事是有,只是不算甚么要紧大事。”
“那是什么事?”杨灿不依不饶,能让崔临照决定提前动身,他就不认为会是很小的事。
夜风拂过廊下的灯笼,光晕在崔临照清丽的眉眼间轻轻晃动着,藏去了她神色的变化。
崔临照轻轻道:“是赵郡闵氏。闵行迄今下落不明,而他离开上邽前,曾与我发生冲突,如今闵家寻不到他的人,找去我家了。”
杨灿神色顿时一正,关切地道:“会不会给你惹出大麻烦?”
崔临照莞尔道:“麻烦,肯定有。但,也只是麻烦。”
她说的轻飘飘的,眼底没有半分慌乱,那是一代钜子的风骨与底气。
杨灿望着她恬淡的眉眼,忽然也轻轻笑了,握住她的柔荑,轻声道:“好,若真成了大麻烦,不要自己扛,派人传信给我。”
“好!”崔临照歪了歪头,向杨灿嫣然一眼,眸光璀璨。
灯火温柔,晚风缱绻,崔临照忽然踮起脚尖,微凉柔软的唇轻轻吻在杨灿的唇上,留下一记温柔的吻。
“等我回来,咱们便完婚。”
崔临照说罢,便转身向阀府深处走去。
廊亭曲折,盏盏灯火,暖黄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唯见那一袭轻盈的素衫,在浮动的灯影里翩跹,清雅入骨。
杨灿静静地站在那儿,直到她的身影最终消融在深浅错落的夜色灯影之中。
当夜,杨灿返回城主府,消息转瞬便被送到了陈员外府。
索弘听完禀报,一口喝干了杯中酒,冷哼一声道:“也是时候了,明日,我去见见他杨火山。”
……
次日清晨,暖日东升,淡金的晨光穿透窗棂,细碎地洒落在尉迟伽罗的寝室内。
此时,尉迟伽罗已经起了,正站在那面天水工坊精制的菱花大铜镜前,镜中那个只着亵衣小裤的少女,眼中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杨灿给了她一个惊喜。
她赶到上邽后,才知道,杨灿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官署,预订了几套汉家衣冠,并且以阀主的名义,任命了她的职位:三边通调使。
这处官署前衙后宅,如今桃里夫人和阿依慕也都暂住于此,但,这是住在她的宅子里,意义大不相同。
她看向锦墩上放着的衣服,迫不及待地穿戴起来。
内里先衬一条浅杏色丝绢交领襦衣,薄软细腻的料子温柔地贴合着少女的身段,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青涩而柔美的曲线。
虽然是尚未完全长开的身姿,却透着豆蔻年华独有的干净曼妙。
领口微敞一寸,露出一段莹白细腻的颈线,更显清雅温婉。
下身搭配一条裤管收窄的月白色交裆衬裈,利落修身,把一双浑圆的腿衬得修长又直。
她取过三尺素白色的软绫腰襕,顺着纤细的腰肢缠紧,收束出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少女娇俏紧致的身段曲线骤然凸显出来,于柔媚中带出几分飒爽利落的气质。
随即,鸦青色绫料短襦裙上身,开胯裥短裙样式精巧,两侧暗开衩口,内里衬着月白色衬裈,无论策马登车皆无牵绊。
裙褶硬挺而有型,线条劲挺,衬得后部曲线尤其明显,再发育一下,将来的规模必定蔚为壮观。
嗯……,很是肖母。
整装完毕,尉迟伽罗再次望向镜中。
镜中少女,褪去了几分稚气,添上了几分官仪,她的心中,顿时欢喜无限。
他……对我,还是挺上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