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772节

  “于阀为平定内乱、肃清叛党、安定疆域,耗费巨额财力人力。

  索家为祸乱始作俑者之一,需赔付军费十万缗,以作补偿。”

  “第三,去年慕容氏大举来犯,索氏背盟拒不出兵,致使于家独抗强敌、死伤惨重、疆域蒙损。

  今需重签两阀协防条约:未来三年内,但凡于阀与任意势力爆发战事,索家自于家出兵移书送达当日起,七日之内,必须出动不少于三千精锐兵马驰援.

  粮草、军械全数由索家自行承担,不得拖延、不得推诿、不得坐视不理。同理,索家遭遇战事,于家亦遵此约驰援。”

  “第四,修订两阀通商条约,索氏在于家拥有不受节制之独立行商权,于家在索家,也当拥有同样的权利,权责对等。”

  “第五条,金泉镇原为索醉骨封地,如今索醉骨效力于于盟,而于、索两阀盟约尚在,索醉骨效力于家,并不是索家收回其领地的理由。

  除非索阀撕毁盟约,取消两阀同盟,否则,索家需即刻向索醉骨归还金泉镇全境属地、在册人口及所有军政权柄。”

  易舍朗声道:“以上五条,索家若是答应,两家盟约依旧,索弘亦可完璧归赵。

  索家若是不答应,两家原本名存实亡的同盟,于家将公开宣布取消,至于索弘,于七公等人什么下场,索弘同罪处置!”

  “哗!”易舍意犹未尽地合起了手札,他感觉念得还不算扬眉吐气,因为一共才五条,听着不够威风。

  不过,他也知道,想让一直高高在上的索家低头就已相当不易,想让索家全盘接受这五条,更是难如登天。

  这其中有几条,本来就是用来讨价还价的。

  易舍意气风发地道:“索阀主,意下如何?”

  索求怒极:“杨灿,不过于氏一家臣,竟敢口出狂言!莫非欺我索氏无人乎?来人,把他给我叉出去!”

  堂下立即冲上来两个高大魁梧的侍卫,架起易舍就走。

  易舍脚不沾地,犹自回头叫道:“索阀主,你若执意不肯应允,同盟即刻作废,两阀从此形同陌路,今后是友是敌,顺其自然。还望阀主三思,勿谓言之不预也!”

  易舍喊着,就被架了出去。

  索求气得发抖:“杨灿,好狂妄的小子,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啊!”

  议事堂上众族老怒不可遏,但人一旦多了,便从不乏清醒者。

  在一片愤慨的怒叱责骂声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来自一位“思想者”。

  索冠山诚恳地道:“阀主,且勿动怒。杨灿态度既如此强硬,必有所恃,他……凭什么?”

  一句话带歪了满堂族老,商人基因已经渗透进了索家人的骨子里,索家众人顿时狐疑起来。

  是啊,杨灿,他凭什么呢?

  ……

  杨灿慵懒地斜倚在紫檀罗汉榻上,单手枕于脑后,姿态松弛闲散。

  榻的内侧,他的幼子杨铮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双澄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杨晏。

  杨晏指尖灵巧翻飞,一根红线首尾相绾,在十指间勾挑缠绕、往复起落,转瞬便变幻出各种各样的花样。

  她在“翻花绳”给弟弟看。

  杨灿眉头微蹙,沉吟道:“算算时日,热娜该回来了,阿沅那边也该有了消息才对。”

  他的眸光深沉了几分。

  热娜远赴波斯,路途遥远,如今陇上八阀各怀鬼胎、暗流涌动,丝路关卡林立、行路受阻,途中稍有耽搁情有可原。

  至于阿沅那边,麻烦必然也是有的,尤其是有赵郡闵氏从中作梗,但以阿沅的本事,应该摆得平。

  他虽如此安慰着自己,心中却终是不免有些忐忑。

  思虑良久,杨灿终是决定,让朱大厨派人,分别往东、西两个方向寻过去,打听一下阿沅和热娜的消息。

  就在此时,一个从李阀来的山货商人,堪堪赶到上邽城主府前,摸了摸怀中热娜拜尔重金托他捎来的密信,壮起胆子走到了门下……

  PS:这些天我得自己择菜做饭,所以暂不发大章了,分开码、发,上午一章,晚上一章。

第476章 觊觎

  李阀地界和吐谷浑之间,横亘着一座扼守要道的边城,靖朔关。

  此关背靠连绵的东北群山,向西直通吐谷浑的广袤荒原,是西域商旅东入陇上、前往于阀腹地的必经咽喉。

  高墙夯土斑驳厚重,烽火台耸立城头,但凡往来行商、使团、车马,皆需在此核验通关文书。

  热娜拜尔自波斯归来的庞大商队,已在这座靖朔关内滞留了快两个月了。

  自商队抵达关下那日起,守关大将李秀岐便极尽推诿拖延之能事。

  今日这个理由,明天那个花样,后日须核验这份文书,大后天又漏了那个印鉴,始终拖着商队,不许通行。

  远行羁旅,最怕迁延日久、耗费折损,好在热娜拜尔此次携带的皆是西域珍宝、名贵香料、珠玉皮毛、兵器甲胄,不是耐不住存放的东西。

  可日复一日的磋磨,也最是磨人心。

  尤其是已经离上邽近了,若非李秀岐故意阻挠,她现在已经和杨灿重聚,心情自是被折磨得倦怠不堪。

  在此期间,易舍派往吐谷浑方向买粮的人,也被李家的人盯上了,摩拳擦掌的等他们回来。

  但,一直就没见有大批粮车回来,因为杨灿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真的要买吐谷浑的粮。

  那场大张旗鼓的采粮之行,本就是一场做给于七公等叛党、各方观望势力看的戏码。

  只为坐实于阀战后府库空虚、粮草不济的假象,让一众心怀异心之人放松警惕。

  这一日,忍无可忍的热娜决意不再被动等候。

  她点了两名跟随处事沉稳、为人机警的商队管事,这两人是这段时间,频频与守关将领李秀岐接触过的。

  三人携了一口精致的锦匣,前往关内将军署,求见李秀岐。

  衙署前厅,守兵快步入内通传,将商队首领求见的消息报与李秀岐。

  正倚在案上闲歇的李秀岐闻言,双目瞬间一亮,当即挺身坐直,笑问道:“此番前来,可又携了礼物?”

  手下守兵躬身回禀:“回将军,这次来的一共三位,除了常来求见的两位管事,还有一个女子,各提锦匣一口,极显沉重。”

  “哦?那个女胡商首领终于来了?”

  李秀岐嘴角扯起一抹得意的笑。

  “哈哈,好!”

  李秀岐抚掌大笑:“请她们去书房等我。”

  待那士兵出去,李秀岐便从桌角隐秘处,抱出一口粗陶酒坛。

  酒坛看着毫不起眼,打开盖子,里边是酱油一般的粘稠色深的液体。

  这是一坛药酒,只是放的滋补物太多了些,牦牛鞭、绵羊肾、野生锁阳、高原枸杞、五加皮、肉苁蓉、淫羊藿,还有鹿角碎……

  李秀岐倒出一小碗,那酒色泽浑浊暗沉,早已没了常酒水的清冽醇香,只散发着一股厚重混杂的腥膻之气。

  这汤子已不似酒,入口黏腻,口味驳杂,着实难以下咽,常人闻了都要蹙眉。

  可李秀岐毫不在意,他要的就是当药喝,药哪有不难喝的?

  他端起酒碗,仰头狠狠灌下了这小半碗药酒。

  那腥膻醇厚的酒液入喉进肚,不消片刻,一股燥热便从小腹涌起,面皮涨红起来,心中多了几分躁意。

  然后,他才举步,走向书房。

  热娜拜尔带着两名管事前往书房拜见李将军,这次她依旧做了伪装,穿着最朴素的袍子,脸上点了大痦子。

  可是,哪怕只穿着一袭粗织耐磨的灰布长袍,也掩盖不了她的身材天赋。

  她是纯正的波斯人种,与黄种人女子在体态上本就有着区别。

  而她又是体态极美的,因此曲线更显夸张,即便是裹在宽松朴素的长袍之下,那种浑然天成的火辣性感,也极具视觉冲击。

  看到她时,李秀岐微微泛红的双眼便是一眯,落在了她丰盈夸张的胯部,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猥琐的暗芒。

  啧!这大胯,最适合从背后来,倒是省了蒙她的脸。

  ……

  群山夹道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李秀岑身穿劲装,腰悬长刀,带着十多名精锐的侍卫,策马狂奔。

  马蹄扬起了一路的尘土,溅飞了一路的碎石,风驰电掣一般。

  从前方山口中一出去,就看到靖朔关城门了。

  这处边城之所以险要,正因如此。

  前边的山城,是从绝壁山隘间筑起的,扼守着群山中唯一的坦途。

  哪怕是城池告破,只要从容后撤,到了这处山口,就又是一道险关。

  如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所在,李阀又穷,不值当的耗损太大,所以李阀虽弱,却也安然至今。

  李秀岑神情焦灼,打马如飞。

  这些时日,他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于阀那边的动静。

  于七公等一众宗亲谋反,于他而言,无需李家投入分毫,只需稍加配合,便可坐收渔利。

  这般稳赚不赔的买卖,他自然时刻紧盯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前日,他苦苦等候的结果终于来了,却如一道惊雷,炸得他失魂落魄。

  杨灿并不缺粮,紧要关头,他的粮源源不绝地运了出来,把炒粮的人全坑死了。

  于七公等人更惨,不仅财产输光了,连命都输给了杨灿。

  大惊之后,李秀岑便是庆幸不已,幸好……幸好于七公当街伏诛,死得干脆。

  幸好,杨灿派去吐谷浑购粮的人就此没了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堵他。

  所以,我李家参与围猎杨灿这件事,根本就没人知……

  咄!

  波斯商队!

  李秀岑忽然想起了此前堂兄李秀岐送来的一份报备,顿时心头一沉。

  李秀岐在报备文书中说,近日有一支上邽昆仑汇栈的商队,远自波斯归来,穿过吐谷浑道,途经靖朔关时,被他暂扣了。

  这支商队携有大批财货,疑似暗藏粮草,正在核查之中。

  他还提到,这支队伍携有良马和军械,都是可以直接武装军队的物资,故而哪怕没有粮食,也不宜放行。

  李秀岐报备,当然是为了一旦有麻烦,自己顶不住时,有了这已经报备的文书,就有个子更高的人去顶。

  当时从于阀那边传来的消息,都说杨灿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因此他也就默许了李秀岐的行动。

  但现在……

  这厮把人放走了没有?不会还拖在边城吧?

  李秀岑越想心里越毛,本想派人去告知李秀岐,可如此一来,他要知道结果,还得等信使回来。

  一时间,心急如焚的李秀岑,便亲自快马赶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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