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陈清正守在院子里,看着屋子里的情况,有些担忧。
一早上,穆香君便开始腹痛,稳婆很快就进去接生,现在已经一两个时辰了,还没有动静。
连带着穆夫人,都进去陪着了。
李况走到陈清面前之后,也看了一眼房间里,随即对着陈清欠身行礼道:“少保。”
陈清“嗯”了一声。
李况将手里准备好的文书递给他,然后微微低头道:“这是辽东都司下属各卫所,还有军中,以及钦差衙门今年的开销,请少保阅看。”
他顿了顿,低声道:“府中存银,已经基本上不多了。”
李况想了想,继续说道:“今天,属下跟行署里的几个幕僚商议了一番,辽东都司这两年开垦的田地已经不少,下面因为开垦田地地权争执,乃至于互相厮斗致死的,到现在已经有近百起。”
“我们的意思是,明年辽东依旧可以开垦土地,但是可以让地方上的千户所百户所,先指定一块地方,比如说这块荒地有十亩地,就作一定价格,售给百姓,开垦出来,便给明确地权。”
“这样地权清晰,民间不至于争斗太甚,也能缓解行署一部分压力。”
陈清接过文书,看了一眼李况:“那先生以为作价多少合适?”
“自然是要低一些的,一亩地作价三五两银子,便已经差不多了。”
陈清略作思考,便微微摇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当初说好,谁开垦出来的田地就是谁的,不能言而无信。”
“至于民间私斗,给卫所下文书,让他们管得严一些,再有私相争斗的,一律送来自在州修城。”
李况点头,苦笑了一声:“少保,其实很多时候,也不是他们想要私斗,我们辽东没有省府州县各级衙门,想要告状,也诉告无门。”
李况顿了顿,低声道:“还有,这段时间城南新建的那一条工棚,新兴了不少做小买卖的,上回少保去看了,说弄得不错,最近那里,也争得很厉害,为了摊位还有住处,两天时间,打架便打死了四个人。”
“受伤的更是不少。”
陈清闻言,揉了揉眉心。
从前他在北镇抚司的时候,也会处理公事,但是北镇抚司的公事与行政衙门的公事完全不一样。
北镇抚司从来专事专办,哪怕很忙,最多也就是办几件案子,但是行政衙门,各种大小事情,就太多太多了。
弄得陈清现在也有些头疼。
有时候,他甚至想把顾方从山东绑来,替他全权处理辽东的事情。
想到这里,陈清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从东宁卫抽些人过去,维持治安,不许私斗,惩处的重些。”
李况应了一声,然后又看了一眼房间,对陈清笑着说道:“要紧的事情就这些,属下不打扰少保了,愿少保喜得麟儿。”
陈清摆了摆手,也看向房间,眉头微皱:“你且去罢。”
李况应了一声,扭头去了。
他离开之后,陈清又守在房门口,听着房间里一声声呼痛的声音,忍不住眉头紧皱。
这个时代,对于女性来说,生孩子不仅仅是痛不痛的事情,更是一场莫大的劫难。
好在穆香君今年已经二十多岁,相比较来说还是安全一些的。
那些十三四岁嫁人生子的,就正儿八经是从鬼门关上走上一遭。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理学没有兴起之前,上到皇帝王公,下到民间富人,对生过孩子的妇人有时候还要更青睐一些。
这种等待,还是太过熬人,陈清又在院子里等了半个时辰,还没有等到生产,言琮已经一路小跑,进了院子里。
言琮先是看了一眼房间里,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文书,对着陈清低声道:“头儿,京城里情况有些不大对劲。”
陈清接过他的文书,随手翻开。
卸任镇抚使之后,陈清不再能够直接指挥北镇抚司,不过京城里那边的动向,他也不是一无所知。
废太子暴死的事情,也就是隔了十天左右,他就已经知道了。
现在,京城里的一些动向,也还是送到了他的手中。
这些动向,并没有太准确的消息,只是一些风吹草动。
而这一次言琮送来的情报,是建州三卫派人进京告发辽东都司谋逆。
陈清看了之后,瞥了言琮一眼,低声道:“太后见了建州派去京城的使者。”
言琮点头:“虽然只是推测,但应该是没有错的。”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个时候,不大好去向我爹确认。”
陈清默默点头,随即低哼了一声:“太后…”
“看来咱们当初离京,并没有错处,她这等性子,我们留在京城,恐怕早晚死在她手里。”
作为政治上的合作伙伴,秦太后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当然了,这会儿陈清只是随口说这么一句,并没有因此记恨哪一个。
因为他很清楚,从他离开京城自立门户开始,就注定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如今,他在辽东打了胜仗,辽东稳固了下来,这一天自然而然也就到来了。
陈清眯着眼睛思索了片刻,还要继续说些什么,突然房间里一声啼哭传来。
陈清与言琮,都不约而同抬头看去。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稳婆迈着小碎步跑来,对着陈清作揖行礼,满脸笑容。
“恭喜大人,恭喜大人!”
稳婆笑得一脸褶子。
“恭喜大人,喜得麟儿!”
第703章 寒风迎面而来
“香君怎么样?”
陈清连忙问了一句。
对于他来说,这一胎生男生女都无所谓,关键的是大人周不周全。
甚至如果功利一点来看,穆香君最好是生个女儿,免得将来白莲教的人不好约束。
不过生儿子也有好处,那就是白莲教的人做事,可能干劲会更加十足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还是母子平安。
稳婆连忙又作揖行礼,笑着说道:“大人您放心,老婆子干这行二十年了,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陈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旁的言琮这才笑着抱拳道:“恭喜头儿,又添一个儿子。”
陈清脸上也露出笑容,他拍了拍言琮的肩膀,低声道:“京城那边的动向,你多盯一盯,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给我。”
“好。”
言琮立刻低头:“那我这就去,再派些人手入关,随时探听情况。”
陈清微微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提前准备好的金子,递在接生婆手里,微笑道:“有劳。”
接生婆接过金子,乐得合不拢嘴,对着陈清千恩万谢。
而陈清则是迈步朝着房间里走去,他刚迈进房间,就看到穆夫人怀里已经抱了一个婴儿,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只看了一眼穆夫人和这个婴儿,就连忙走向床边,半蹲下来。
“香君,还好罢?”
床上的穆香君,脸色苍白。
从发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时辰,她虽然是练武之人,比常人更能忍痛,但此时也已经耗尽了力气,混身虚脱了。
见到陈清之后,穆香君流下泪水,握紧了陈清的手:“夫君,夫君…”
她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太过激动,竟有些失语了。
一旁的穆夫人抱着孩子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子正看看孩儿罢。”
陈清这才起身,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孩,此时这孩子头脸上还有胎脂,可能是刚才哭过,这会儿有些累了,已经闭上了眼睛。
看眉眼,长得与穆香君有六七分相似。
儿子多半肖娘。
陈清看了看,然后接在怀里抱着蹲了下来,给穆香君看了看,轻声笑道:“给孩儿取个名字罢。”
穆香君这会儿终于缓过来了一些,她微微摇头:“夫君来取罢。”
陈清又看向穆夫人,问道:“那夫人给取个名字?”
“这孩儿来之不易,还是子正你来罢。”
穆夫人看着外孙儿,笑着说道:“我没有怎么读过书。”
陈清“嗯”了一声,看向怀里闭目的孩儿,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陷入了思索。
他已经有一儿一女,长女名叫陈白芷,小月给他生的长子,名叫陈度。
如今这个孩子,是他第二个儿子。
略微思考了一番之后,他看向母女二人,开口说道:“咱们两家交好,到现在也有好些年头了,这孩子也是个见证,就取一个穆字如何?”
“陈穆…”
穆夫人笑道:“子正能取这个名字,自然再好不过了。”
陈清看向穆香君,穆香君也轻声说道:“好,就叫陈穆。”
她看着陈清,还略有些虚弱:“夫君,再…”
“再给我看看孩儿。”
…………
又是几天时间过去。
陈清的书房里,言琮站在他对面,微微低头道:“头儿,已经确认,唐…唐镇侯带着朝廷的旨意,往辽东来了,大概是五六天前的事情。”
“只是朝廷的旨意没有公布,暂时还不知道,唐镇侯带来的是什么旨意。”
陈清“嗯”了一声,神色平静,甚至笑了笑:“我猜是要召我回京。”
言琮“啊”了一声,看着陈清,低声道:“那怎么办?头儿要回京吗?”
陈清眯了眯眼睛,没有接话。
他在辽东,付出了这么多心血精力以及资源,这个时候好容易有了起色,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回去!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不可能离开辽东半步。
想到这里,陈清低眉道:“这事我知道了,你继续探听消息就是。”
“辽东一切事情照旧。”
言琮听明白了,辽东诸事照旧,意思就是说,陈清不大可能跟着唐璨一起回京。
他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在自在州里,与秦家小姐相处的很不错,已经好几次相约出游,就只等着陈清上门去给他说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