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也装作视而不见,假装没有这件事。
不过这种事情,瞒不了太多人,最近几年,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了钱度北上辽东的事情。
陈清笑着点头。
顾方微微变色,随即低声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抬头看着陈清,想要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陈清也在看着他,笑着说道:“拙言兄是不是想问,钱元衡为什么愿意去辽东?”
顾方点头。
陈清笑眯眯的说道:“如果我说,元衡兄是为了在辽东推行景元朝的新政,拙言兄你信是不信?”
顾方摇头:“我不信。”
陈清哈哈一笑,却没有接话,提起酒杯:“来,我敬拙言兄一杯。”
二人又喝了几杯,顾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问道:“你们辽东的人跟我说,子正你是在金州卫有事,正好离登州很近,所以请我过来一趟,子正你…”
“在金州干什么?”
作为实际上的辽东之主,如今辽东的事情,绝大多数已经不用陈清亲自跑来跑去,很多时候只要他一句话,自然有人去给他办得妥妥当当。
换句话说,能让他亲自到场,就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顾方看着陈清,目光里已经露出怀疑的神色。
陈清笑眯眯的说道:“我闲逛,顺带来见拙言兄你一面。”
“不对…”
顾方面色凝重,他看着陈清,思索了一番之后,喃喃道:“金州卫…”
金州卫靠海,实际上是个天然的港口,只不过在此之前,陈清用不着这么大的港口,因此选在了距离自在州更近的辽东港。
顾方思索了一番,突然反应过来,他看着陈清,喃喃道:“子正你…”
“该不会想建水师罢?”
陈清笑眯眯的看着他,没有接话,而是笑着说道:“时辰差不多了,再多聊一会儿,天亮之前拙言兄就靠不了岸了。”
他站了起来,对着顾方抱拳行礼,笑着说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拙言兄你点头,我一定想方设法,带拙言兄还有拙言兄一家人到辽东来。”
顾方也只好站了起来,他看着陈清,微微叹了口气:“子正你…真要造反么?”
“不一定。”
陈清笑着说道:“大齐要是长治久安,我造反干什么?”
顾方面有疑色:“你…就不想做天子?”
“做天子,也未必就要入关,东北还有好大一片土地,实在不行过几年我南下吃掉朝鲜,不一样可以开国称帝?”
“好了。”
陈清伸了个懒腰:“拙言兄你事情多多,我也事情多多,咱们就说到这里,以后…”
“咱们还有机会再见。”
顾方看着陈清,好一会儿,才终于释怀,他对着陈清拱手行礼:“子正若真有本事让朝廷调我去辽东,我便去辽东…”
“做你的臣子!”
陈清哈哈一笑,抱拳道:“那咱们…”
“一言为定!”
…………
二人在隍城岛分开之后,一个坐船往南返回登州府,另一个则是北上,返回金州卫。
等陈清离开甲板,踏上金州卫码头的时候,言琮已经在码头等着,见到陈清之后,他连忙上前,抱拳行礼:“头儿!”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扫了一眼他的身后。
此时,金州卫码头,已经停靠了二三十艘大船。
这些船只,并没有陈清在东南制的福船那么大,不过也仅仅是小一号而已,每艘船上,大概能标配一二百人。
这些船只,是陈清让人到宁波胡氏定做的“商船”,只不过样式做了特别的要求,等宁波那边交割之后,这些船便运回金州卫,做二次改建。
此时,这些船,基本上已经改装成战船了。
也就是说,辽东的水师,其实已经初见规模。
等到这些船满载,形成战斗力,陈清手底下,就至少有五千水师,如果算上那些外围的小船,数量还会更多!
陈清收回目光,笑着说道:“你怎么跑到金州来了?”
陈清这一趟过来,主要是来看他心心念念的战船,顺带着见了顾方一面。
当时来的时候,并没有带着言琮。
言琮立刻欠身道:“属下给头儿报几个消息。”
他低头道:“朝廷派人过来,说了天子大婚的事宜,钱大人让过来问头儿,应该怎么回复。”
“再有就是,舒穆勒的女儿已经到了自在州,吵着要见头儿。”
听到第二个消息,陈清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当“国主”不容易,需要调和各方势力,做好粘合剂。
这几年,为了这个,陈清也不得不身体力行,首先就是,纳了两房辽东本地大族的女子做妾室。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外来户要跟本地人,多亲近亲近。
这两个妾室,现在也都各自给他诞下子女。
因为这个事,建州左卫的舒穆勒,也非要把女儿嫁给陈清,前两年陈清还以他女儿太小为推脱,今年舒穆勒的女儿十六岁了,就直接把女儿送到了辽东来。
陈大侯爷叹了口气,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文书,递给言琮:“找人,替我送到京城去。”
言琮接过文书,问道:“头儿这是?”
“奏书啊。”
言琮挠了挠头:“属下知道是奏书,属下是问要不要紧,要多长时间送到京城。”
“一般般吧。”
陈大老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如今我这战船七七八八了。”
“自然要奏请朝廷,增设辽东水师,再把秦虎给我调来,统领辽东水师。”
言琮“啊”了一声:“朝廷能答应吗?”
“不答应…”
陈清闷哼了一声。
“那我可要东出了。”
第745章 虎视天下
到今天,陈清实控辽东,已经五年时间。
因为辽东这块地方,原本朝廷只是当做边地,没有什么油水,此前在辽东,朝廷一直是在往辽东贴钱,用来巩固关防。
所以陈清实控辽东之后,也依旧没有给朝廷上税,有时候时不时还能够从朝廷那里要到一些军饷跟赏赐。
而陈清,在弘治三年就已经在钱度等人的帮助下,在辽东实现了“扭亏为盈”。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陈清才知道为什么古往今来这么多人,拼了命地要争取天下。
世上的行当,说起来千行百业,但如果把所有的行当都看成买卖,那毫无疑问,建立政权就是最好的买卖。
任何一块地方,只要不是特别小,只要治理得当,完成行政体系以及税制建设,那么就都会取得丰厚的回报。
辽东这块地方也是如此。
当然了,这种回报不见得就是所谓的金银财宝,更多的是粮食,必需物资,以及躺在库房里的一串串铜板。
总之,“盈利”四年以来,陈清不仅收回了他前期对辽东的投入,而且手里头,还攒下了相当大的一笔钱粮,一笔足够支撑他打一场持久大仗的钱粮!
而这五年时间,建州三卫的情况,也与五年前大不相同了。
五年前,建州三卫面对辽东都司,虽然吃了败仗,但是心态上未必觉得辽东都司如何如何了不起。
但是现在,建州三卫之中的建州右卫已经半残,建州卫佟胜面对辽东都司,可以说完全处在守势。
而左卫的舒穆勒,几乎是已经全面倒向了陈清。
这五年时间,陈清给舒穆勒的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威慑,还有双方展开的一系列贸易,最关键的是,他对舒穆勒开放了一部份辽东港的使用权。
这会儿,建州左卫基本上已经跟辽东都司分不开了。
真要分开,舒穆勒恐怕还要被同族报复。
所以,舒穆勒甚至是迫不及待地要把女儿送到自在州这里来,给陈清做妾室。
此时,陈清挥师东进,恢复奴儿干都司的一切条件都已经成熟,眼见着辽东大地马上就要暖和起来,可以说这会儿打不打仗,只在陈清的一念之间。
那么这个时候,他当然可以适当的给朝廷一些压力,从而获得一些好处,比如说他已经眼馋许久的秦虎,还有顾方。
顾方想搞来,大概不大容易,但是把秦虎弄来,问题不太大,毕竟秦虎也就早年剿倭的时候立了功,后面一直在仪鸾司挂职,并没有被朝廷重用。
跟言琮聊了聊京城的问题之后,陈清想了想,又说道:“你刚才说,皇帝要大婚了?”
“是。”
言琮微微低头道:“没几个月时间了。”
“那要不然,兄弟你替我回京城看看。”
陈清看着言琮,笑着说道:“正好你也许久没有回京了,带着婆娘孩子一起,去看看家里人。”
弘治二年年尾,言琮与秦家小姐成婚,现在已经生下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他自小在京城长大,但是从景元十五年跟着陈清到辽东之后,到今年已经八年没有回京了。
言琮想了想,有些犹豫:“头儿,我回京没有问题,但是不是不带妻儿为好?”
“不要怕。”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只要我还活着,你们谁去京城,都安全得很,不仅安全,人家还会对你客客气气的。”
说到这里,陈清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开口笑道:“说不定,暗地里还会给你天大的好处。”
历练多年,言琮现在在辽东,权位至少是前五,他自然能听明白陈清的意思,闻言心中一凛,低声道:“头儿放心,言琮阖家性命,早已经跟辽东绑在一起了!”
作为辽东的实权人物,言琮只要回京,京城那边必然拉拢,让他作为朝廷的人,潜伏在辽东。
这几乎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若是不信你,便不会让你带家里人回京了,正好,也让言老哥见见孙儿孙女。”
言琮低头,想了很久,才说了一声好。
陈清看着他,继续说道:“当初跟着我们到辽东来的北镇抚司兄弟,在弘治二年的时候,三年期满,回去了一批,你去京城,替我去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