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现在辽东这里的北镇抚司兄弟,如果还有想要回去,或者是想回去看看,再回辽东来的,你这趟也一并带回去。”
陈清想了想,继续说道:“跟他们说,如果想把家里人也接来辽东,这一次就正大光明地接来。”
言琮抬头看着陈清,随即低下头:“属下遵命。”
陈大老爷伸了个懒腰,然后拍了拍言琮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咱们去看看这些战船弄得怎么样了,他奶奶的,这批船,可着实花了我不少银钱!”
言琮跟在陈清身后,一起走向这些战船,然后笑着说道:“头儿您还不回自在州?那里可有个二八少女,在等着头儿。”
陈清回头白了他一眼,闷声道:“我闺女再大几岁,都能跟那姑娘论姐妹了。”
陈清的长女,今年已经十岁了。
舒穆勒的女儿,也不过十六岁。
这还是陈清生子比较晚的原因,在这个年代,十五六岁生子再正常不过,他今年三十二岁,舒穆勒的这个女儿,论年纪已经足够给他当女儿了。
言琮笑着说道:“为了辽东大业,头儿要牺牲些。”
陈清无奈地叹了口气:“是要牺牲。”
建州左卫对于辽东大业,相当要紧,舒穆勒的这个女儿,只要不丑,陈清大概是要纳为妾室的。
毕竟他现在,实际上已经是政治人物。
对于政治人物来说,个人因素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言琮跟陈清玩笑了两句,这才开口笑道:“我这趟进京,大概来不及给头儿贺喜了。”
这几年,陈清在辽东可以说是开枝散叶,除了原先的二子一女之外,又先后生下了五个孩子,两个是这两年新纳的妾室所出,穆香君与小月,又各自给他生下了一儿一女。
原配顾盼,在弘治四年生下一个女儿。
到现在,他已经有八个子女,五个儿子,三个女儿。
之所以子嗣兴旺,倒不是说他陈大老爷荒淫无度,而是作为开创之主,并且已经有了一番基业的情况下,开枝散叶是他的主线任务之一。
另一个世界的老朱疯狂生孩子,多半就是这个原因。
到去年下半年,顾盼又有了身孕,眼见着就要生产,而辽东上下,对于顾盼的这个孩子,相当重视。
陈清正当壮年,如果顾盼这一胎是个儿子,几乎就一定是未来的辽东少主了。
而言琮说的道喜,显然就是在说顾盼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陈清扭头瞥了言琮一眼,然后又抬头看向眼前的大船:“用不着你道喜,你去京城,也是事情多多。”
“先看船吧。”
陈清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大船:“这些船,我下了血本,将来…是要派上大用场的。”
昨天夜里,陈清并没有对顾方说谎,假使大齐朝廷不出大问题,他即便有野心,也很难叩开榆关。
而一旦大齐真的出了什么大事情,只要陈清有一支足够强劲的水师,到时候不经过榆关,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影响大齐局势。
而且,就目前而言,有一支水师,对于海运也大有裨益。
陈清对于这支水师,相当重视。
言琮陪着陈清一起,登上这些刚改装好不久的战船,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最后登上甲板,远眺远方。
他站在陈清身后,笑着说道:“头儿,从金州这里开船,到天津港…”
“恐怕用不了多久吧?”
陈清回头,瞥了这厮一眼,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就你屁话多!”
第746章 排面!
皇帝大婚,辽东也是大齐的一部分,自然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言琮在得了陈清的命令之后,当天就快马返回自在州,先是到总兵衙门官署,让钱元衡准备一些贡品,之后他又把北镇抚司的弟兄们召集了起来。
此时,这些北镇抚司的人跟着陈清到辽东已经八年时间,四五年前一部分人已经脱离辽东回了京城,留下来的,很多是独身汉,并且现在已经在辽东安了家。
这会儿,剩下的人即便是回京城,多半也就是回去看看,还是会再一次回到辽东来。
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是有几十号人,愿意跟着言琮一起,回京看一看。
此时,辽东的行政体系虽然已经成型,但是整个行政系统都还算简炼,再加上这是陈清亲自下的命令,言琮亲自盯着执行。
只三天时间,辽东给朝廷的贡品,就已经准备妥当,主要是一些裘皮还有山珍之类。
到了第四天,言琮带着家里人以及几十号北镇抚司的兄弟,又点了二百辽东军随行护卫,从自在州浩浩荡荡出发。
因为要押送贡品,众人走的不算太快,但这会儿还是春天,正适合赶路,众人又都是甲胄鲜明的军官,一路上没有人敢找他们的麻烦。
顺顺当当到了榆关,又一路入关之后,他们沿着官道,走了半个月,就到了京城城下。
时隔八年,此时再见到京城,言琮忍不住眼眶湿润,将妻儿喊了出来,一阵感慨之后,才押着车队,到了京城城门口。
二百多军人,自然是不可能就这么放进京城的,守城的兵丁上来验了身份,最终二百辽东军只能在京城城外安置,进城的几十号原北镇抚司的人手,也都被卸了兵器,才被放进京城。
与此同时,辽东使者进京的消息,也被守城兵丁层层上报。
而言琮并不在意这些,他先是押着贡品进了皇城,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到了通政司,先把陈清的奏书给递了上去。
最后,他给同行的几十号兄弟安排了住处,这才带着妻儿,一路来到了京城家中。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时分。
言琮的马车,停在了自家院子门口,他呼吸都急促了些,上前敲响了自家院门,刚敲了两下,院门就被缓缓打开。
身材高瘦的言扈,正站在门口,父子二人相望了一眼,彼此目光,都十分复杂。
言琮后退两步,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叩首行礼,声音哽咽:“父亲。”
言琮身后,秦小姐也牵着儿女,向言扈下跪行礼,口称父亲。
向来板着个脸的言扈,却没有让秦小姐真正跪下来,他上前搀扶住秦小姐的衣袖,微微摇头:“快起来,快起来。”
此时言琮的大儿子已经三岁多,也学着父母的模样要下跪,被言扈一把抱在怀里。
而更小的女儿,还在襁褓之中,是马车旁边秦小姐的丫鬟抱着。
这位曾经的北镇抚司镇抚使,深呼吸了一口气,侧着身子,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快进家罢。”
“你母亲忙活一天了。”
言琮这才带着家里人进了院子,此时言母还有言琮的弟弟妹妹,也都迎了上来。
言琮是家里的长子,他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此时妹妹已经嫁人,不过今天也回了娘家,来见许多年没有回家的言琮一面。
此时,两个人都掉了眼泪,对着言琮行礼,口称大兄。
言琮也红了眼睛,一家人围在一起好一阵哭泣。
但最后,还是言扈分开了众人。
于是,言母带着第一见面的儿媳妇还有孙子孙女,去后院说话,而言扈则是与儿子,在正堂坐下。
这会儿,言琮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下来,他坐下来之后,四下看了看,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大时雍坊的那个宅子,不是已经给了父亲吗,咱们家怎么还住在这里?”
当年陈清在大时雍坊的那个宅子,让言扈很是眼馋,陈清得了伯爵府之后,他一度想要买下来。
后来,陈清在辽东彻底站稳脚跟之后,大时雍坊的宅子没了用处,卖钱也没有什么意思,就干脆把房契地契给了言琮,让言琮寄到京城里来。
言扈低头喝茶,看了一眼儿子,严肃地面庞微微皱眉。
“子正若是一直在朝廷,他给的宅子,咱们家住也就住了,如今你们俩在辽东的举动,逼得为父都不得不离开北镇抚司,他的宅子如何能住?”
言琮皱眉:“一座宅子而已,朝廷难道会注意到吗?”
言扈微微摇头:“如果是市价买下来的,那住也就住了,但是他赠的,那就不行。”
说到这里,这位曾经的言镇侯叹了口气:“只可惜,为父没钱买下那座宅子。”
显然,直到今日,他还是很眼馋陈清在大时雍坊的住处。
言琮哑然一笑,父子俩又叙旧了一番。
但自始至终,言扈没有问言琮有关于辽东的任何问题。
说了会话之后,言琮低声道:“爹,北镇抚司…最近怎么样?”
言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低头喝茶:“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眼下,咱们家四周,恐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言琮已经明白了过来,他走出正堂,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
此时言家四周,恐怕已经满是北镇抚司的人手了。
他挑了挑眉,又回了正堂坐下,笑着说道:“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罢。”
言扈看着儿子,问道:“不远千里,把媳妇带回来也就带回来了,怎么把两个小娃也带回来了?”
言琮低声道:“头儿说,我们一家安全得很。”
“我没有过不安全。”
言扈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闷哼道:“一千多里路,一路舟车劳顿,两个小娃娃…”
“哪里吃受得住?”
…………
这天晚上,言家算是度过了其乐融融的一个晚上,不过言家父子俩,一直聊到深夜,才各自睡去。
到了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起来没有多久,言家大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刚起床没多久,正在跟老母亲说话的言琮连忙一路小跑去开了门。
打开门一看,已经圆滚滚的唐璨,手里提着东西,笑呵呵的站在门口:“你小子,回了京城也不请老子,还要老子主动到你家来找你。”
言琮连忙把他请进了家门,笑着说道:“侄儿这刚歇了一个晚上,还没有歇过来呢,准备明天,就去叔父家里拜见。”
唐璨进了言家,很快又见到了言琮的妻儿,众人一番客气之后,他啧啧有声,对着言扈笑着说道:“你这老小子真是有福气,一下子便儿孙满堂了,我那儿子,却没有这个福分。”
言扈看了他一眼:“唐桓去年不才回来过?”
唐璨将言琮的儿子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笑着说道:“哪有你这孙儿乖巧?”
事到如今,这对老兄弟,都已经到了当祖父的年纪。
两家是世交,唐璨来了,自然又是一阵热闹,不过相对来说,唐璨远没有言扈这么谨慎,等坐下来之后,他就对言琮挤了挤眼睛,笑着说道:“你说你小子,现在在辽东威风得紧,什么时候给你唐叔,也安排个差事?”
言扈大皱眉头,低喝道:“好了!”
他这是怕唐璨胡说八道,被辽东的事情牵扯进去。
唐璨倒是不以为意,左右看了看,然后笑着说道:“怎么?你家里进缇骑了?”
两个老兄弟正斗嘴,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言琮的弟弟连忙去开门,没过多久,就一路跑回来,低头抱拳道:“爹,唐叔,大兄,魏国公府…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到了,说是要见大兄…”
唐璨又“啧”了一声,正要说话,言扈已经踢了他一脚,带着家里人出去迎接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徐茂。
一家人到了家门口,抬头一看,只见除了魏国公府的马车之外,又一顶紫色的轿子停在了言家的院子门口。
很快,一个一身紫衣,三十来岁的胖子下了轿子,这胖子下了轿,左右看了看,等见到言琮,也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快步走来。
唐璨与言扈对视了一眼,老兄弟两人连忙上前,半跪在地上,深深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