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522节

  悦来客栈。

  这座因曾住出张之洞、李端棻、王闿运等“名人”而声名鹊起的客栈,此刻更是成了各地赴考学子们议论时政的漩涡中心。

  大堂、天井、走廊,甚至房间内,只要有三五人聚在一起,话题便不由自主地转向北方的惨败与南方的战事。

  “朝廷……唉,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一个操着江西口音的年轻士子,将手中的报纸重重拍在桌上,满脸愤懑:

  “舟山两千孤军,能挡英法数万之众四昼夜!

  烟台、旅顺,经营多年,兵多炮多,竟一日之内接连易手!

  这岂是兵不利,战不善?实乃人不行,制不行!”

  旁边一个福建本地学子接口,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激动:

  “正是此理!”

  “光复军在舟山,将士用命,上下一心,器械或不如人,然战法、士气、纪律,皆远胜腐朽绿营!

  可见这天下事,在人,在心,在为何而战!

  清廷之兵,为饷银、为驱使而战,焉能不败?”

  “可叹恭亲王奕訢,天潢贵胄,竟在上海对洋人卑躬屈膝,求见一面而不得!朝廷体面,扫地尽矣!”一个年纪稍长的湖南学子摇头叹息,眼中满是痛心。

  “体面?朝廷何时有过体面?自鸦片战败,南京条约,哪一次不是丧权辱国?”另一个声音尖锐地反驳:

  “如今北方门户洞开,大沽口能否守住尚未可知。

  若津京有失,宗庙震动,届时又不知要签下何等辱国条款!

  依我看,这朝廷,已是扶不起的阿斗!”

  “慎言!慎言!”有人连忙低声劝阻,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尽管在光复军治下,议论时政相对宽松,但多年养成的习惯仍让一些人心有顾忌。

  “慎什么言?”

  一个热血青年猛地站起,正是陈瑜,他与文和、林启等人刚走进客栈,便听到了这番议论。

  他们自从浙江士绅之乱被镇压之后,便来到了这福州,如今已经住了小半个月了。

  陈瑜仍然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拍着报纸道:

  “天下糜烂至此,有识之士若还噤若寒蝉,中国才真没了希望!

  依我看,舟山之胜,渤海之败,对比如此鲜明,中国的未来在何处,难道还不清楚吗?

  中国之未来,定在闽浙,定在光复!”

  他这话声音不小,引来周围不少目光。

  有人赞同点头,有人皱眉思索,也有人面露不以为然。

  文和拉了他一下,低声道:“上楼说。”

  几人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沿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进了他们合租的一间上房。

  关上门,街市的喧嚣和楼下的争论被稍稍隔绝。

  房间布置简单整洁,桌上摊开着最新的《光复新报》和《青年报》,墨迹犹新。

  陈瑜余怒未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看,全城都在议论!

  这朝廷,真是没救了!

  你们说,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和天津练的那支新军,能守住大沽口吗?”

  林启性子较稳,拿起报纸看了看相关报道,沉吟道:“英法海战之利,毋庸多言。

  然陆战,观舟山之役,其亦有短板,否则不至于数万之众奈何不了两千守军。

  至于僧王之骑兵,能否挡住子弹犹未可知。

  至于那新军,听说确由俄人教练,购入西洋枪炮,或许……能有一战之力?”

  “僧王?”文和冷笑一声,他面容清俊,但眼神总是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冽,“僧格林沁或有悍勇,蒙古骑兵或尚可一战。”

  “然清廷之腐朽,是烂在根子上的。

  新军之‘新’,不过换了身皮,骨子里还是那套陈腐体制。

  兵不知为何而战,将只知克扣粮饷,上下欺瞒,遇强敌则一触即溃。

  从渤海到大沽,从大沽到京城,变数太多。”

  “更何况……”

  他顿了顿,指着报纸上关于英法陆军的简介:“英法之陆军,岂是弱者?”

  “克里米亚一战,大败俄国。

  如今来华之军,皆是百战精锐。

  僧王与新军,纵有俄人教练,也不过是学了些俄国败军之皮毛,以学生之姿,迎战老师之师,焉有胜理?

  更遑论绿营早已被鸦片蚀空了身子,八旗更是纨绔遍地。

  我看,大沽口危矣,京津恐将不保。”

  房间内一时沉默。

  文和的分析,虽不中听,却句句打在要害。

  武器代差或可勉强弥补,但制度腐朽、军心涣散、不知为谁而战,这才是清军面对近代化军队时屡战屡败的深层根源。

  “算了,不想这些了!”陈瑜烦躁地挥挥手,仿佛要驱散心头阴霾,“想起来就憋闷!”

  “这中国若全像清廷那般,怕是真要亡国灭种了!

  幸好,还有光复军,还有福建、浙江这片净土!”

  他话题一转,眼中泛起光:“你们说,惠州之战,应该快结束了吧?光复军拿下惠州,兵锋直指广州,你们猜……石统帅,敢不敢打广州?”

  这个问题,让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广州,不仅仅是广东省城,更是英国实际控制下的通商口岸。

  城内有各国领事馆、商行、侨民,珠江口还停泊着英国军舰。

  进攻广州,几乎等同于直接向英国宣战。

  光复军,有这个胆量和实力吗?

  “我猜……会打。”

  文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和远处码头隐约可见的桅杆,“而且,恐怕不止是‘敢不敢’的问题,是不得不打,迟早要打。”

  “哦?此言何解?”林启追问。

  文和转过身,条分缕析道:“我观察福州码头已久。近一月来,从南洋、从日本、甚至从美国来的运粮船、货船,比上个月多了近三成。

  光复军控制区虽在扩张,人口暴涨,但夏收在即,不至于如此急切从外买粮。

  他们如此大规模储粮,显然是在做长期备战,甚至南洋航线可能被切断的准备。”

  “至于为何会被切断?只能是海上冲突。”

  文和顿了顿,说道:“再者,就是这兵力部署。”

  “兵力部署?”陈瑜和林启对视一眼,都不明白这是何意。

  文和点点头,手指在虚空中划动:“台湾的第二军,浙东的第五军,浙北沿线的第四军,加上现在广东的第三军,光复军主力野战部队,几乎全部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

  这绝非偶然,这是面向海洋的防御和进攻态势。

  他们在防备谁?又在准备进攻谁?想必不用我说你们也明白。”

  这话落下,房间内几人,心中都是一沉。

  文和压低声音继续道:“而最关键的一点,你们注意到没有,光复军近期的征兵和资源倾斜。”

  “陆军征兵固然严格,但海军的招募标准和待遇,明显更高,训练也更受重视。

  福州船政局、马尾学堂的扩建,相关机器、技工的引进,军费向造舰、购舰的倾斜……

  这一切迹象都表明,石统帅,他要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争夺海权!”

  “而海权,恰恰是英国的命门,是他们在远东殖民利益的根基。”

  众人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如果光复军要统一中国,首先发展的必然是陆军。

  而且这个速度一定要快。

  但在这个时候,石达开竟然将相当大一部分资源朝海军倾斜。

  这就摆明了,对于海权的看重。

  为此,光复军宁愿牺牲快速统一中国的时间。

  再联系到这一个多月下来,阅读的有关于石达开的著作,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在讲世界局势,海权之争。

  而要争海权,就必然会与英法,尤其是英国直接竞争。

  换言之,与英法一战,不可避免。

  文和见他们明白了过来,缓缓道:“宁波谈判,已经缔结了基本合约,允许洋行通商。

  但这些洋行至今都还未大举进入光复区,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在观望,在积蓄力量。

  但是,光复军也在积蓄力量。

  双方的核心利益,在中国沿海的控制权、贸易主导权上,存在根本冲突。

  这一仗,迟早要打。

  广州,就是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大的引爆点。”

  他这番分析,结合种种细微迹象,逻辑严密,听得陈瑜、林启等人心潮起伏,又感到一股寒意。

  “那我们……”一个性格较为谨慎的同窗,脸色有些发白,“岂不是身处在未来的战场中心?万一打起来,福州……”

  “怕什么!”陈瑜猛地打断他,脸上满是激愤,“如今这世道,北方在与洋人打,南方迟早也要打!

  若不抗争,不图强,未来中国哪一寸土地能免于洋人炮火?

  哪一个人能不被洋人欺压?我们来福州,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寻找救国图存之路,相信光复军能带领中国走出一条新路吗?

  若是贪生怕死,何必离乡背井,来此险地!”

  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那胆小的同窗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

  林启见状,轻轻拍了拍陈瑜的肩膀,缓和气氛。

  他拿起桌上那份他们几人参与编辑的《青年报》,指着上面那段“少年强则国强”的句子,温声道:“陈兄说得是。

  石统帅将中国之未来,寄望于我等少年。

首节 上一节 522/78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