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555节

  一时间,养心殿内哀求声、劝谏声响成一片,仿佛皇帝不是要去亲征,而是立刻要跳入火坑。

  咸丰一直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蜡黄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直到众人的声音稍歇,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陷的眼睛扫过殿内每一张或惶恐、或焦急、或别有心思的脸。

  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桂良和胜保身上。

  桂良是历经三朝的老臣,曾处理过夷务,剿杀过太平天国。

  胜保则是他这两年着力提拔、委以编练新军重任的满将,被视为新一代的统帅人物。

  “咳咳……”

  咸丰咳了两声,接过旁边小太监颤巍巍递上的参汤,抿了一口,压下喉间的腥甜,嘶哑道:“光复军,一群南边造反的泥腿子,尚能在舟山,在广东,击退英法。

  朕的朝廷,朕的新军,练了两年,花了无数帑银,为何就不行?!”

  说着,他猛地将参碗顿在炕几上,发出“哐”一声响,惊得众人一颤。

  咸丰非常清楚,自己对于清廷的统治已经到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他要是再败,被英法联军攻入京城,他的身体怕是要彻底垮了。

  哪怕去了热河能再在这个游戏里活一两年,那也是于事无补,一经风吹就是死。

  但是要是在通州,在八里桥击退了英法联军,那么清廷将成为远东第一个正面击退西方列强的势力,天下人心将在他身上聚集。

  他的身体也能有所好转,往后他才能有更大的余地,去对付太平军和光复军。

  正如懿贵妃所说,御驾亲征,已然是他面前的最优解了。

  他的双目,扫视着下方叩首的大臣,而后落在两人身上:

  “朕问你们,桂良,胜保,你们都是带过兵、打过仗的。新军更是胜保你一手操练。”

  “告诉朕,也告诉诸位王公大臣。”

  “朕以这四万新军为骨干,汇合天津、大沽退下来的兵马,在通州,在八里桥,以逸待劳,能不能挡住那劳师远征的两万洋兵?!”

  “说!”

  桂良和胜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挣扎。

  胜保年轻气盛,对新军装备和操练颇有信心,但新河、大沽的惨败像阴云笼罩心头。

  桂良老成持重,更知其中险恶。

  最终,还是桂良硬着头皮,深深伏地,斟酌着字句道:“皇上,大沽口之失,僧王之败,固因洋人火器犀利,战术诡诈。

  然则,臣斗胆妄言,此败如此之速、之惨,恐非仅止于此。”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咸丰阴沉的脸,继续道:“北塘空虚,乃诱敌深入之策,本属机密。新军布防、炮台虚实,更是绝密。”

  “洋人登陆北塘,如入无人之境,直扑新河,炮击大沽,又准又狠,恰中要害……

  此非有熟知内情者通风报信,断难至此。

  而能对此了如指掌,又能与英法暗通款曲者……”

  他顿了顿,而后吐出一句话,震得人心一跳:“俄国之嫌疑,最大。”

  俄国,这是所有大臣们的猜想。

  也只有俄国。

  但因为与俄国人合作对付英法,是咸丰定下的大战略,所以此前无人敢提。

  此时肃顺提起,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而为了让咸丰停止“御驾亲征”这种疯狂的想法,肃顺也是顾不得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他一咬牙,继续道:“俄国人助我练兵,售我枪炮,勘察地形,绘制舆图,于我虚实,洞若观火。

  且其觊觎我东北、外东北之地,久矣!

  虽前有所诺,然狼子野心,岂可轻信?

  臣恐……恐其已与英法沆瀣一气,将我虚实尽数售予敌寇矣!

  此时若在通州决战,俄国人若再从中作梗,或泄露我军部署,则……”

  “够了!”咸丰猛地一声暴喝,打断了桂良的话。

  他胸口剧烈起伏,蜡黄的脸瞬间涨得紫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桂良,“你的意思是,朕花了那么多银子,割了那么多土地,请来的不是帮手,是豺狼?是内鬼?!”

  “俄国人……俄国人把朕给卖了?!”

  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虚弱的身体里奔涌。

  他想起了在谈判桌上对俄国公使的让步,想起了为购买枪炮支付的白花花银子,想起了俄国教官在练兵场上指手画脚的样子……

  他将俄国人视为工具,将沙俄视为自己游戏之中的棋子。

  可现实呢?

  这些NPC竟然在一边赚着他的钱,一边在出卖他。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骗局。

  而他则像个傻子一样,被俄国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愚弄,自己被这些游戏NPC愚弄了?

  这种发自内心的耻辱感,以及挫败感,如同洪水一般从心底涌出。

  该死,这些罗刹人全都该死。

  “噗!”

  咸丰一口鲜血喷出。

  “皇上。”肃顺大惊失色,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退下。”咸丰冷声喝退,满布血丝的双眸,扫视着所有人。

  似乎此刻,眼前这些人在他眼中都不再被相信一般。

  就在这满殿死寂、皇帝怒极攻心、几乎要晕厥的当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太监尖细的通报:

  “报——!”

  “启禀皇上,俄国公使伊格纳季耶夫、美国公使华若翰,已至京师,请求觐见,言奉本国之命,特来为朝廷与英法居中调停!”

  “另,英、法驻天津领事密迪乐等人,已抵达京郊,呈递照会,要求就《天津条约》未尽事宜及战后安排,重启谈判,此为其所拟条款草案!”

  一名军机章京跪在殿外,双手高举过一个黄绫包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包袱上,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咸丰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那包袱,仿佛那是什么毒蛇猛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念。”

  肃顺示意,那章京颤抖着打开包袱,取出一份中、英、法三文对照的文书,开始诵读。

  条款并不冗长,却字字如刀:

  “……除须全部接受、立即履行前年所订《天津条约》全部条款外,增开天津为通商口岸;

  赔偿英、法两国军费及各商民损失,计白银八百万两;

  英、法公使各率不超过一千人之卫队,入驻北京,长驻换约;

  大清皇帝须就大沽口事件向英、法两国递交书面致歉国书;

  严惩包括僧格林沁在内的主战官员……”

  “啪!”

  一声脆响,咸丰手边那个价值连城的斗彩龙纹茶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承认天津条约?!增加赔款?!还要带兵进京?!长驻?!”

  咸丰冷笑一声,他猛地从御榻上撑起身子,指着殿外,仿佛那些人就在外面,“这就是他们说的‘调停’?!这就是他们拿来的‘和谈’条件?!”

  这不是在和谈,这是在逼他死!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怒火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俄国人的背叛,英法的咄咄逼人,内外交困的绝境,让这个本就病入膏肓的皇帝,彻底陷入了疯狂般的偏执。

  “桂良!”

  咸丰嘶吼着,目光如野兽般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定格在桂良身上。

  “臣在!”桂良心头一紧,伏地不敢抬头。

  “你是满洲正红旗的奴才!是爱新觉罗家的老臣!”

  咸丰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朕现在命你,带侍卫内大臣,即刻出宫,将那个什么俄国公使、美国公使,还有他们带来的人,全都给朕看起来!

  找个地方,‘请’他们住下!

  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见他们,谁也不许放他们离开京师半步!”

  “啊?!”桂良猛地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扣押外国公使?!

  这……这形同宣战啊!

  而且扣押的还是有“调停”名义的俄、美公使!

  “还有京郊那两个什么英法领事,”咸丰根本不给桂良思考的时间,目光又刺向肃顺,“给通州那边传旨,一并给朕扣了!关起来!”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肃顺也吓傻了,慌忙劝谏,“扣押公使,国际公法所不容,恐激怒各国,引来更大兵祸啊!”

  “更大兵祸?!”

  “他们都已经打到天津了!都要带兵进朕的京城了!还要怎么更大?!他们不就是要打吗?朕陪他们打!”

  咸丰狞笑一声,现在这游戏已经被他玩崩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更大的兵祸。

  他现在只想要赢。

  只要赢下这一局,扫除一切杂音和干扰因素,堂堂正正将英法击败于八里桥,那这盘死棋才能被他盘活。

  至于之后的扣押俄美两国公使的麻烦,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给点银子打法,道个歉也就是了。

  至于英法,只有打赢这场仗,才能恢复和平。

  他不再看惊恐万状的群臣,转向同样脸色发白,但眼中却燃起一丝异样光芒的胜保。

  “胜保!”

  “奴才在!”

  “朕的新军,练得如何了?”

  胜保一咬牙,昂首道:“回皇上!四万新军,皆效西法操练,装备最新式洋枪洋炮,士气高昂,日夜枕戈待旦,只等皇上一声令下!”

  “好!”咸丰重重一拍炕几,“朕命你为前敌总统,即刻点齐新军,开赴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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