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626节

  此时,航道内航运的船只往来如梭,热闹得很。

  蒸汽明轮船随处可见,这些明轮船拖着一艘艘驳船,上面运的不是人,就是货物。

  光复军在因为战争而忙碌,也因为战争,将这个民族团结在了一起。

  额尔金突然惊觉,好像就是他们这些外来者,在让这个民族慢慢觉醒。

  他看向葛罗。

  法国公使站在“震旦”号的甲板上,脸色铁青。

  他也听到了容闳的话,也看到了江面上那些繁忙的船只,看到了岸防炮台上那些崭新的克虏伯炮。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阴鸷而焦躁。

  但两人都没有说话。

  当驶过闽江口,经过闽安镇时,江面骤然变窄,两岸的山势陡峭起来,地势险要得像一道天然的门闩。

  而在险要处,到处都能看到现代化炮台。

  不是一两座,是沿着山脊线蜿蜒排列的整整一个防御体系。

  低处的炮位掩护江面航道,高处的炮位提供纵深火力,再往后的山坳里还有隐约可见的兵营和弹药库。

  这些炮台不是孤立的,而是通过交通壕和栈道连接在一起,形成了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完全封锁了航道。

  额尔金不是军人,但却也懂一些军事。

  他只看了一眼,就在脑子里飞速推演了一遍强攻的代价。

  前两轮炮火对射,进攻方必须派出至少十艘主力舰进入这段狭窄的江面,在两岸火力的夹击下,冒着被击穿甲板、击毁锅炉的风险,与固定炮台对轰。

  舰炮虽然射速快,但在这个距离上,岸防炮的命中率更高。

  就算第一轮炮火压制成功,摧毁了最前沿的几个炮位,后面的炮台也会立刻补上。

  而且守军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弹药库设在反斜面,舰炮根本打不到。

  至少要损失十五到二十艘舰船,才能在这段江面上撕开一个口子。

  十五到二十艘。

  这还是在不考虑水雷、水下障碍物和步兵登陆阻击的情况下。

  额尔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在上海的作战会议上,霍普将军提出过“分进合击、两路并进”的方案。

  他当时觉得那个方案太过保守,应该集中兵力从闽江口正面突破,以绝对的火力优势碾压岸防炮。

  现在他庆幸自己听了霍普的话。

  如果当时真的集中主力强攻闽江口,“勇士”号或许根本就不会沉在台湾海峡。

  它会沉在这条狭窄的江道里,成为中国人挂在嘴边的又一个笑柄。

  而除了这些岸防炮外,水路码头还能看见有规模不小的驻军部队的临时营地。

  虽然不见有多少人影,但那密密麻麻的防御设施仍然看得众人心惊不已。

  船队继续前行。

  过了闽安镇,江面重新开阔起来,两岸的地势也变得平缓。

  人烟开始稠密,村庄、集镇、农田沿着江岸铺展开去,稻田里的晚稻已经泛黄,沉甸甸的稻穗在风中摇晃。

  然后,额尔金看到了那些工厂。

  起初是零星的几座,矮墙、瓦顶、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

  然后是成片的工业区,厂房连绵不绝,烟囱林立,机器的轰鸣声隔着江水都能隐约听到。

  “这里就是马尾吧?”美国领事华若翰走到船舷边,指着那片热闹非凡的江岸。

  容闳点点头:“这就是马尾,是我们闽江的重要港口和造船厂。现如今闽江上航行的明轮蒸汽船,都是从马尾出来的。”

  华若翰扶着栏杆,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前几年我到过福州一次,”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感慨,“那个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繁忙的传统内河与沿海贸易码头,布满木制帆船和舢板,岸边是仓库和市镇。”

  “没想到这里变化竟然这么大,满是船坞和工厂。”

  他的话,引起了身后不少洋人的共鸣。

  作为英国人,额尔金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这片背山面水的平整土地,简直是建立船坞、工厂和海军基地的理想选址。

  水深足够,岸线绵长,背后是连绵的丘陵可以提供天然屏障,前方是开阔的江面便于船只进出。

  而光复军显然把这片宝地利用到了极致。

  他看到了至少三座大型船坞。

  其中一座的龙门架上正吊着一个巨大的船体分段,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攀爬,铆钉枪的哒哒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另一座船坞里停着一艘尚未完工的蒸汽舰船,龙骨已经铺设完毕,肋骨清晰可见,几个工程师模样的人正围在船头,对着一张图纸指指点点。

  更远处,还有一座庞大的船坞。

  空荡荡的看不真切。

  但看那船坞的尺寸,显然是足够建造一艘与“勇士”号吨位相当的军舰。

  额尔金的眼皮跳了一下。

  “难不成这就是光复军打算建造铁甲舰的船坞?”

  他想起伦敦海军部的情报评估报告,上面写着:“光复军的造船能力有限,短期内无法对皇家海军构成实质性威胁。”

  有限?

  这他妈叫有限?

  一旦光复军能制造出铁甲舰,那他们英国在远东的霸权,将受到直接的挑战。

  额尔金心中震惊不已,但是却无能为力。

  他很清楚,依照现阶段英法的实力,他们根本就没办法突破防御,将马尾击沉。

  眼下能做的,是缔结和平。

  积蓄实力,找寻机会!

  他将阴霾藏在眼底。

  只是越接近福州,一种比拟欧洲的现代化气息扑面而来。

  不仅是这些工厂,这高大的喷吐着黑烟的烟囱。

  更是一种气息,一种精神。

  海关大楼是一栋三层西式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钟楼高耸,钟声每隔一刻钟敲响一次,在江面上回荡。

  新式码头上停满了船只,蒸汽吊臂在装卸货物,搬运工推着滑轮车在栈桥上来回奔跑。

  街道宽阔整洁,两旁种着法国梧桐。

  剪着短发的人来来往往。

  满是学生气的青年,帮着撑船、运粮。

  只是这些人,目光投注到他们身上时。

  那眼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

  只有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额尔金移开了视线。

  等抵达福州城前时,两岸的景象让他彻底沉默了。

  密密麻麻的帐篷,到处都是穿着各色服装的兵员。

  灰色的军装是正规军,深蓝色的可能是民兵,还有穿着土布短褂、腰里别着大刀的,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各色人等,杂七杂八,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眼睛,都在看着江面上的这支船队。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额尔金和葛罗等人的身上。

  没有人冲他们喊叫,没有人扔石头,甚至没有人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只是看着。

  沉默地、专注地、面无表情地看着。

  额尔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他们是?”

  容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平静地说:“他们是民兵,是从福建各地赶来支援福州的。”

  “有些走了几百里山路,有些在长乐打了仗,有些还没来得及上战场,仗就打完了。”

  额尔金沉默了。

  葛罗的脸色更难看了。

  额尔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你们的正式军队呢?”

  容闳笑而不语,看着他。

  额尔金瞬间反应了过来。

  光复军五个军在各地驻防。

  驻扎在福州的正规军,显然都聚拢在长乐对法国陆军进行包围了。

  也就是说,他眼前看到的这些民兵、这些码头工人、这些学生、这些农民,才是福州城的“日常守备力量”。

  而正规军在长乐。

  围着法国军队。

  额尔金看向葛罗。

  葛罗见他朝自己看来,气不打一处来。

  在抵达闽江之前,他就听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炮声。

  进了闽江口,那声音虽然停了,但他心中那不好的预感却是越来越强烈。

  那炮声不是错觉。

  那是光复军的火炮在轰击梅花镇。

  在他抵达福州、准备谈判的路上,光复军一刻都没有停止进攻。

  为此,他在进入闽江口之前,便令一小船先去了梅花镇,告知夏尔内停战的事情,让他撤出梅花镇与英军舰队进行汇合。

  这个时候,应该是快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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