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状态下现役部队全员进入临战位置,通过多方侦察手段严密监测敌情,完成应急兵力扩编与装备补充,停止一切休假及人员流动,必要时召回三十周岁以下退役军人作为第一梯队。
他预想过秦远会利用吕宋的事做文章,扩大光复军在吕宋的话语权,借机向西班牙施压,甚至趁势推进吕宋华人甲必丹网络的布局。
三级战备就够用了,二级已经是极度重视了。
一级?
那是对英法联军入侵的规格。
这意味着秦远要的,恐怕不是施压,也不是谈判,更不是在马尼拉培植一个更亲华的总督。
统帅要的,是直接把西班牙从吕宋连根拔起。
想到这里,他立刻跑了出去,让手下去各部门通知部门部长以及相关负责人。
顷刻间,整个统帅府,甚至是整个福州都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很快,不到十分钟,各部门部长以及参谋部重要成员,全部来到了统帅府议事厅。
秦远推门进来。
全场起立。
“统帅!”
“坐!”
秦远走到主位前,双手撑着桌面:
“伟宸,将吕宋的报告向诸位说一遍。”
“是。”江伟宸点头,站起身拿起汇总报告逐一将最近一系列在吕宋发生的重大事件列出。
报告完之后,他合上报告,沉声道:
“以上都在表明,吕宋华人正在遭受大规模、有组织的暴力侵害。西班牙殖民当局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桌两旁的部长和将军们没有立刻说话,他们的目光从江伟宸身上移开,落在了秦远身上。
秦远从主位上缓缓站起来,双手依旧撑在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宣战!”
他抬起手,指向坐在长桌左侧的外务部部长容闳,道:“外务部立刻正式电告西班牙人,要求他们对近来发生的事做出解释。”
“参谋部做好战争准备,不管西班牙人做出怎样的回复,在其回复之后立刻对其宣战。”
外务部部长容闳和参谋总长傅忠信同时站起身称是。
傅忠信问道:“统帅,战争目标是吕宋吗?”
“不。”
秦远走到挂在议事厅正面墙壁上的巨幅东亚地图前,拿起指挥棒,点在吕宋岛以及整个西太平洋地区。
“吕宋是一个起点,不是终点。战争目标是西班牙在太平洋西岸的所有岛屿。”
“吕宋、关岛、加罗林群岛、马里亚纳群岛、帕劳,凡是西班牙在这个方向的殖民地,全部纳入作战范围。”
傅忠信迅速和旁边的作战处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战争目标意味着作战半径要从台湾海峡一直延伸到赤道附近的西太平洋腹地,涉及数千海里的远征航程和多个分散岛屿的登陆作战。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了几个要点,然后坐回椅子上,开始和旁边的参谋低声讨论兵力调配方案。
沈葆桢这时候插嘴问道:“统帅,如果这时候我们对西班牙宣战,是不是应该让美国以及南美的几个国家动一动?”
“如果能牵制住西班牙在加勒比海的海军主力,光凭借吕宋本岛上的西班牙军队,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秦远点了点头。“这方面我会亲自进行通知。”
然后他放下指挥棒,重新站到长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我知道,我们现在还在打湖南湖北,去年才刚刚结束与英法的战争。石总长天天在后勤报表上算账,傅总长的参谋部每天都在算兵力调配,容部长的外务部一直在平衡英美法荷几国的外交压力。”
“我知道现在动兵,压力会很大。”
“但是,这一战,我们不得不打。”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议事厅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我们的百姓在吕宋被屠杀。我们在吕宋开办的银行和商号被迫关门。我们购买粮食的商船被扣留,我们的商人被杀害,我们的同胞在西班牙人的殖民统治下被当成可以随便宰割的牲畜。”
“今天我在这里问在座的每一位,如果我们连自己的百姓都保护不了,我们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是百姓的政府?如果我们连让百姓吃饱饭都保证不了,百姓凭什么拥护我们?”
“所以,这一战,必须打!”
所有人都能听得出秦远要打这一仗的决心。
甚至于,很多人都清楚,秦远比西班牙人更想打这一仗。
只不过,这个时间太早了,早的超出了秦远的布局。
但没关系,这种送上门的机会,不可能不把握。
到时候英法介入,都能以保护国民,维持正常商贸应对。
而要让福州,让整个光复区治下的百姓都清楚光复军要打这一仗的意义。
就必须发动宣传工具。
为此,秦远亲自布置宣传任务。
《光复新报》在七月的最后一天,就开始发力。
头版头条名为《吕宋自古以来,为我中国之领土》
文章从明永乐年间闽南人第一次渡海到吕宋开垦写起,历数明清两代华人在吕宋经商、垦荒、定居的数百年历史,引用了大量地方志、族谱和海关档案,把“中国在南海自古以来的居住权及合法性”这一命题砸得结结实实。
然后笔锋一转,详细列举了西班牙殖民当局在吕宋岛迫害华人的十大罪状。
分别为禁止粮食出口、限制对华贸易、查封华人商号、扣押华人商船、逮捕富商充公财产、默许暴徒洗劫华人社区、武装镇压和平抗议、纵火焚烧华人聚居区、长期实行种族歧视政策、历史上曾多次屠杀华人。
最后一段,曾锦谦用了秦远那句话的完整版本。
“西班牙人大概是疯了。他们竟然以为,用一艘扣在港口的商船、一把烧在华人区的火、一排对准手无寸铁平民的步枪,就能饿住中国人。”
“他们忘了,我们是一个从几千年饥荒和苦难中活下来的民族。”
“我们挨过饿,所以我们知道粮食有多重要。我们被人欺负过,所以我们知道站不起来是什么滋味。”
“今天我们站起来了,谁敢动我们的粮食,我们就打谁。谁敢杀我们的同胞,我们就让他付出代价。”
这篇文章被沿海各省的报纸全文转载,有些报纸干脆把整版社论撕下来贴在报馆门口,供买不起报纸的路人阅读。
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
每一座港口的茶楼和商会里都在讨论这篇文章,讨论吕宋的华人,讨论西班牙人的暴行,讨论光复军会不会真的开战。
福建和广东两省的反应最为激烈。
这两省是出海人数最多的省,几乎每个乡镇都有在海外谋生的亲戚。
以前清廷不管,他们在海外被人欺负了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光复军直接站出来说要替海外华人撑腰,这种冲击是刻骨铭心的。
广东,潮汕地区。
陈继昌和林怀安这两位最先投靠了光复军的潮汕商人,读着最新的《光复新报》头版,陈继昌猛拍大腿。
“就应该这样,直接对西班牙宣战。以前西班牙人就屠杀过华人,当时清廷什么态度,当看不见,咱们潮汕人在吕宋的财产付之一炬。弄得那些混血,对祖国都没什么感情,现在完全成了二鬼子。”
林怀安也点头道:“是啊,还是光复军强硬,能为咱们这些在海外的华人做主撑腰,哪怕不是真的打,以后咱们在海外做生意,也能挺直腰杆了。”
陈继昌将报纸折起来,肯定道:“老林,你看着吧。这一仗,必打。”
.......
与此同时,南海之上,一艘挂着福粮旗号的蒸汽船正迎着西南季风缓缓北行。
薛忠林站在船头,双眼满含泪水:“终于,终于有人能为海外华人撑腰了。”
他回头看着他从新加坡带回来的同族:“咱们再也不是没有靠山的游子了。”
薛忠林十三岁跟叔父渡海到新加坡做苦力,从一个码头搬运工白手起家,到如今手下管着三十多条商船。
他见过的、听过的、亲身经历过的事,比《光复新报》上列举的十大罪状多得多。
荷兰人在爪哇杀华人,西班牙人在吕宋杀华人,英国人在马来亚欺负华人。
在南洋,就没有华人没被欺负过。
每一次,每一次受害的华人都在等。
等清廷派人来,等朝廷的官船出现在港口,等一面镶着龙纹的黄旗从海平线上慢慢升起来。
他们等了多久?
整整三百年。
从明末等到清中,从清中等到了清末,龙旗从来没有来过。
现在,龙旗还没来,但一面红旗来了。
———
福州对西班牙的宣战公告,在八月的第一个星期传遍了整个东亚。
这种声量,不仅极大的提振了东南沿海百姓的自豪感以及国家荣誉感。
而且拉近了海外华人,对于“唐山”这个虚拟概念的真实。
而对于英法,对于清廷而言。
光复军的突然宣战,则是显得无比错愕。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光复军明明在湖南湖北拉锯,在积极与美洲开拓市场做生意的情况下,竟然突兀的对西班牙宣战。
西班牙总督府更是彻底傻了眼。
对他们而言,仅仅只是禁止出售粮食,限制对华贸易而已。
顶多是扯扯嘴皮。
用一封回信就能打发的事情。
怎么就引发了全面战争呢?
慌乱之下,西班牙总督府一边在征召部队,向古巴向欧洲求援外,当天就下令派遣人员前去与中国方面商谈。
他们无论如何都要稳住局面,先拖延住中国人再说。
8月12日,当西班牙总督府的使者乘坐的船只驶出马尼拉不到半天,在航道上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支舰队。
那支舰队从北方的海平线上缓缓浮出,先是桅杆和烟囱的黑烟,然后是舰体的轮廓,然后是红色的旗帜。
一面接一面,在热带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寰宇号在最前面,其后是震旦号、破浪号、卫海号,再往后是六艘蒸汽运输舰和四艘武装商船。
舰队的阵型整齐得像是用尺子在海面上画出来的,每一艘舰的航速、间距、航向都精确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