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航海素养不是临时拼凑的舰队能装出来的，只有经年累月的远洋训练才能锻造出这样一支力量。
使者在船头看着这支庞大的舰队从海平线那头一点一点地压过来，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完全没有想到，光复军竟然来真的！
中国人竟然真的来了！
在此之前，他心里对于中国，是抱着俯视的态度的。
甚至怀疑光复军是否真的知道宣战之后会发生什么？
按照欧洲的规则，一国对另一国宣战，其他国家要么介入，要么宣布中立。
而中立则意味着断绝贸易。
光复军真能承受得起这个代价？
如今，现在。
眼前的事实告诉他。
中国人不是受得了受不了的问题。
他妈的，中国根本就是在渴望着这场战争！
第584章 海战，重演舟山之战
“何帅，西班牙人的商船。”
寰宇号舰桥上，值班参谋放下望远镜，指向右舷前方。
海平线上，一艘挂着西班牙国旗的商船正鼓着满帆向西南方向疾行，船身吃水很浅，显然没有装载货物，航速比普通商船快了至少两节。
何名标举起望远镜，镜筒里那艘船的轮廓逐渐清晰。
一艘标准的西班牙大帆船，船尾楼高耸，舷墙上隐约能看见几门小口径防身炮。
甲板上的人在奔走，有人正在往桅杆上爬，大约是试图挂出更多帆来加速。
“追上去。”何名标放下望远镜，声音冷淡，“击沉它。”
舰长愣了一下。
舰桥上的几名参谋同时转过头来，最后还是舰长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试探：“何帅，那是商船啊。”
“那是西班牙人的商船。”何名标纠正着。
他无比冷静：“我们这一次在琉球集结，在基隆短暂修整，然后直扑吕宋，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打他个出其不意。”
“你以为西班牙人是傻子？这艘船从马尼拉港出来，航向正北，速度比商船快，吃水比商船浅，它能是普通的商船？”
“让它回去通风报信，马尼拉港里的西班牙舰队就会提前升火待发，马尼拉湾口的科雷希多尔岛岸防炮就会对准我们。”
他说完，把望远镜往参谋手里一塞，毫不留情。
“开炮。”
话音落下，传令兵开始发号施令。
寰宇号前主炮塔缓缓旋转，炮口对准了那艘正在拼命逃窜的西班牙帆船。
第一轮齐射落在船头前方的水面上，水柱炸起来的时候，西班牙商船的船身猛地一晃，甲板上传来隐约的叫喊声。
第二轮齐射跨射了船尾，碎木片从船尾楼飞溅开来。
第三轮齐射。
一发炮弹正中船身水线位置，木壳船体像纸板瞬间被撕开一个大洞。
光复军在吕宋外海的第一炮，终于打响。
西班牙使者站在船尾楼，简直不敢相信看着这一幕。
他是外交使者，他的船挂着外交使节旗，他的公文夹里装着总督塞拉诺亲笔签署的和谈请求书。
按照欧洲的战争规则，外交使者享有不可侵犯的权利。
按照欧洲的宣战惯例，宣战之后至少应该给双方留出谈判的时间窗口。
但眼前这支舰队没有给他任何时间窗口，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炮弹出膛的火光已经在海面上连成一片。
“跑，快跑！”他朝着船长嘶吼，“快回去向总督报信，光复军打过来了！”
船长没有回答。
他正在拼尽全力操纵船舵，试图让船走出一条之字形的规避航线。
但一艘风帆商船的最大航速不到十节，而寰宇号的航速是它的两倍。
蒸汽螺旋桨在海面下搅起白色的湍流，五千吨的蒸汽舰体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压过来，炮口的火光在暮色中一明一灭。
几十发炮弹覆盖了商船的整个航线，除了几枚落在水里的近失弹，其余全部轰击在船体上。
船尾楼在连续命中中坍塌，桅杆折断，帆布裹着火焰坠入海面。
船身向右舷倾斜，船头翘起，然后缓慢地、无可挽回地滑入水面之下。
使者到死都没有想明白。
光复军怎么敢的？
当震旦号驶过这片海域时，何名标没有多看沉船一眼。
他转身走进作战室，海图已经在桌上摊开。
他的手指从美岸市的位置划过，沿着北吕宋的海岸线向南移动，停在仁牙因湾那道宽阔的弧形海湾上。
“传令。除了震旦号和一艘运兵船按原计划前往美岸市，其余所有舰船立刻转向目标仁牙因湾。”
美岸市在北吕宋最北端的港口。
那里有心向光复军的华社，有陈善谦的甲必丹网络，还有部分幸存的光复军商号、银行和邮政系统的人员。
从台湾输送后勤，美岸市将是绝佳的前进基地。
但美岸市只是后勤支点，不是主攻方向。
主攻方向在仁牙因湾。
这里位于中吕宋与北吕宋之间、直面南中国海的弧形沙滩。
从仁牙因湾登陆之后，向南陆路距离马尼拉只有二百多公里，腹地就是布拉干和邦板牙。
这里是整个吕宋岛华裔麦士蒂索最密集的地带。
只要控制住这片区域，华人的粮食、情报、劳力和兵源就能源源不断地汇入光复军的战争机器。
而失去了中吕宋的稻米产区和蔗糖税收，马尼拉城里的西班牙人就算躲在科雷希多尔岛的岸防炮后面也撑不了多久。
这条战争路线是参谋部结合吕宋华社情报网、地形图和西班牙驻军分布图，反复推演之后制定的。
何名标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舰队在暮色中分成两路。
震旦号带着一艘运兵船转向东北，驶向美岸市；主力编队继续向南，驶向仁牙因湾。
海面上的西南季风在夜里渐渐弱了，舰队的烟囱里喷出的黑烟和低垂的暮云混在一起，把整支舰队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薄纱里。
当主力舰队抵达仁牙因湾外海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海平线以下，只剩下西边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晖。
借着最后的暮光，瞭望哨在桅杆顶上发出了警报。
湾口外海，六艘西班牙大帆船正在列阵。
风帆船比起蒸汽船有一种机械时代无法复制的优雅。
那六艘西班牙大帆船的船身修长，船尾楼和船首楼雕刻着繁复的巴洛克纹饰，舷墙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炮门。
桅杆上张挂着三角帆和方帆，层层叠叠的帆面在暮色中像是某种巨鸟展开的羽翼。
在风力不大的条件下，西班牙水手能让大帆船以一种蒸汽船永远无法复制的轻盈姿态驶出港口。
中国海军官兵们趴在船舷上，隔着海面望着那支列阵的帆船舰队。
没有人说话。
在这些大多出身渔民和商船水手的年轻官兵眼里，眼前这一幕带着某种不真实感。
他们在海图上无数次标注过“无敌舰队”这个词，在上海军学校的时候，教材上反复提及过特拉法尔加海战和西班牙海军衰落的情节。
但当六艘活生生的西班牙大帆船以战斗队形排列在吕宋外海时，那感觉和文字描述完全不同。
如今，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几百年的航海传统在暮色中沉默地列阵。
是曾经海上的霸主——无敌舰队！
何名标举着望远镜，嘴角往下压了压。
白天那场炮战怕是惊动了附近巡逻的西班牙海巡船，加上那艘被击沉的信使没能返回马尼拉。
西班牙人显然已经提高了警备等级，提前把舰队拉出了港口。
“何帅，他们怕是要跑！”旁边的参谋低声说。
何名标放下望远镜，语气笃定：“他们不会现在逃走的。我们行动这么快，西班牙人连逃到哪里都没想明白。他们会和我们打一次。”
在他想来，西班牙人和那些法国人英国人都是一样的，鼻孔朝天，目中无人。
他们已经赢了几个世纪，吃饱了殖民红利。
怎么可能不战而逃。
但事实就是，在何名标做出这个判断之后，西班牙舰队动了。
他们真的跑了。
舰桥上安静了至少三秒。
何名标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有些懵逼，“这些西班牙人，还是不是列强啊？”
“哈哈哈！”听到他的话，在船上的参谋和水手都不禁笑了出来。
是啊，什么时候这些西方列强，见到他们中国人的船，第一反应不是迎头痛击，而是掉头就跑呢？
在场之人，对于西班牙人的逃跑，没有愤怒，就是有些唏嘘。
“也好，没了这些西班牙舰队捣乱，我们的登陆作战也不会再有威胁了。”
何名标笑着，继续发号施令：“王富，让第六师的两个团做好登陆准备，特战旅的一个连已经潜伏进岛上了，他们登陆之后，会有人接应他们。”
“是！”王富这位海军参谋长立刻向各舰队进行着传达。
登陆作战的计划是现成的。
从琉球到鹿儿岛，光复军海军陆战队和第二野战军已经在跨海登陆上积累了两轮实战经验，这一次不过是把登陆场从樱岛火山脚下换成了吕宋岛的沙滩。
每艘运输舰上都搭载了数量不等的陆军部队，人和装备混装在一起，挤得像沙丁鱼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