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天黑了，有过登陆作战经验的第二野战军，很清楚，当下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地把尽可能多的士兵和装备送上岸。
只有在岸上构建起了防御工事，那他们登岛的第一步就成功了。
舰队在仁牙因湾外海展开登陆队形。
大船放下小艇，小艇后面拖着黑色的橡胶气囊，鼓鼓囊囊地把沉重的补给袋托在水面上。
水兵们支起小帆，奋力划桨，小艇和后面的黑色气囊一起在夕阳余晖中向海岸线突进。
海面上到处都是小艇，桨叶翻起的浪花在暮色中闪烁着细碎的白光，整个湾面热闹得像一场水上集市。
陆军士兵们背着步枪，抱着弹药盒，蹲在小艇里，脸色青白但牙关紧咬。
这些从福建、广东、台湾招募来的年轻士兵经过了严格的抗晕船训练。
训练的效果此刻正在显现，没有人趴在船舷上呕吐，没有人因为晕船而瘫软，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手攥着枪，眼神坚定。
小艇靠岸。
士兵们翻身跳下齐腰深的海水，涉水上岸，水花在沙滩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泡沫。
海边的椰子树后面没有枪声，没有伏兵，只有被海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椰叶和远处村庄里升起的炊烟。
这些情况在光复军的预料之中。
无他。
因为西班牙陆军主要驻扎在马尼拉，一共五千多人。
而在其他城市，西班牙殖民当局依靠的是传教站与驻扎着几十人的小戍堡进行点状控制。
光复军如此迅速，西班牙人根本不可能来得及调动陆上部队进行伏击。
而周边的土人部落本来就对西班牙不满，更不可能帮助西班牙人了。
根据华社的情报，在百年前，在仁牙因湾附近的邦阿西楠酋长国曾跟英军有过勾结，还帮着英国人打下了马尼拉。
后来《巴黎条约》签订，英国人被迫将吕宋交还给了西班牙。
但岛上站队英国人的土人和华人，可是没法跑的。
自然遭到了西班牙疯狂的清算。
这也是吕宋几次发生华人屠杀的根本原因。
也是因此，这个邦阿西楠酋长国，这百年间，又与西班牙殖民当局积累了刻骨的仇恨。
对此，何名标是心知肚明。
而就在这一会儿之间。
在夜色完全降临之前，两千多名陆军士兵已经在沙滩上建起了一个纵深超过一公里的滩头阵地。
篝火在椰林里燃起来，火光照在士兵们被海水浸透的军装上，蒸出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炊事班在椰子树下架起了行军锅，咸鱼和米饭的香气混着椰壳燃烧的焦味，随着海风飘出很远。
而在这种氛围下，第二野战军也没有忘记，在防御工事周边布置哨点与警卫。
光复军复盘过舟山之战。
当时还只有一个营编制的特战营，之所以能抗住英国人几个昼夜的袭击。
依靠的就是昼夜间隙作战，以及对于地理环境的熟悉发动的夜袭。
这种作战模式往往能在大规模杀伤登陆部队的同时，还能让这支登陆部队无法做到有效的休息。
所以，光复军特地，就舟山之战，研究出了一套反制措施。
所以，第二野战军的士兵很清楚，在晚上，他们极有可能遭到夜袭。
西班牙人的大帆船虽然白天避战，但夜战是老牌海上强国的看家本领。
所有人心中都有着警惕。
与此同时。
西班牙总督府舰队司令卡洛斯·德·拉·托雷少将站在旗舰圣费尔南多号的艉楼甲板上，双手扶着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的柚木栏杆，瞪视着月光下那片黑沉沉的海面。
他是一名在西班牙海军服役了将近四十年的老海员，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腰杆仍然挺得像桅杆一样直。
他第一次出海的时候，西班牙海军还是世界第一。
他第一次参加海战的时候，对手是纳尔逊的英国皇家海军。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次月光下的海洋，从加的斯湾到麦哲伦海峡，从马尼拉湾到哈瓦那港。
每一片月光下的海水都有不同的颜色，但此刻他无心欣赏任何风景。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远处海面上那些影影绰绰的钢铁轮廓上。
白天他已经见识过中国舰队的规模了。
那不是他在马尼拉海军船厂里见过的任何一支亚洲海军。
蒸汽舰的数量、舰炮的口径、编队的纪律......
光是看着这些，这位老将军就知道，光复军真的把海军练出来了。
而与这样一支海军进行海上决战，就凭借现在西班牙在吕宋的几艘船，根本就毫无胜算。
所以，当时他做出的决断是立刻转向南下，避开中国舰队的锋芒，然后在夜间发动偷袭。
风帆船在夜战中有自己的优势。
它可以借助风力悄无声息地靠近目标，不需要蒸汽机轰鸣着向敌人宣告自己的位置。
而中国舰队虽然火力强大，但夜战中大编队往往无法发挥全部优势，甚至可能出现协调失灵、误判位置、友军误击的情况。
这些都是夜战中常见的混乱，而混乱对弱势一方有利。
德·拉·托雷召集各舰舰长到旗舰上进行着最后的海军部署：“各位，我们的数量相比于中国海军处于劣势，但我们的炮击水平绝对在他们之上。”
“夜战打的是经验和纪律，不是比谁的炮更大。各舰按照预定信号灯联络，不得擅自脱离战列线。接近目标后听旗舰号令，同时开火。”
“第一轮齐射就要打掉他们最大的那艘船。”
他指着黑夜之中的寰宇号，仿佛要给他面前这些年轻的海员注入信心，大声吼道：
“我们会赢。”
第585章 无敌舰队再败，改写夜战规则
下半夜，圣费尔南多号的舰桥上，德·拉·托雷放下了望远镜。
“他们睡了。”他身边的大副低声说了一句。
德·拉·托雷没有回应。
他在海上打了四十年仗，知道一支熄了灯的舰队并不一定在睡觉。
但他也知道，机会就摆在眼前，他不可能放过。
中国舰队在白天把两千人送上了岸，船上的人少了一小半，空间是大了些，但人手也少了。
夜战打的就是反应速度，人越少，反应越慢。
更关键的是，他已经从白天派出的侦察小艇那里确认了情报。
只要他的舰队从湾口内侧杀进去，打一轮齐射，然后趁着对方混乱的间隙撤出，他就有机会完成一次漂亮的反击。
“传令。”
德·拉·托雷冷静的发号施令：“各舰按照预定信号灯联络，以单纵阵进入湾口。旗舰打头，其余各舰依次跟进。”
“按照既定计划，行动！”
随着他的一声号令。
信号灯在帆缆之间闪烁。
六艘西班牙大帆船以圣费尔南多号为前导，排成一列纵阵，乘着夜风缓缓滑入仁牙因湾的湾口。
从岸上望去，它们的帆影在月光下像是从海底浮出的幽灵船。
西班牙水兵们在炮位后各就各位，有人胸前挂着十字架，有人嘴里低声念着圣母经，有人用粗糙的手指在炮管上画十字。
虽然都是无用功，但是对于这些天主教徒而言。
这也是最大的心理安慰。
死亡的威胁，不仅笼罩在他们即将袭击的中国海军头顶。
在他们自己的头上，也时刻被死亡所笼罩。
西班牙人行动很快。
没一会儿，圣费尔南多号便越过了湾口中线。
距离中国舰队锚泊区还有不到四海里。
德·拉·托雷从大副手中接过一柄单筒夜视望远镜，最后一次确认目标，那艘最大的蒸汽战舰寰宇号，正静静地停泊在锚地中央。
他单手挥出：“开——炮！”
但他的命令还没有喊完，白昼就降临了。
轰！
一枚照明弹，突兀的在圣费尔南多号主桅顶端炸开。
刺目的白光从桅顶上方倾泻下来，把整艘船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什么？”德·拉·托雷满脸错愕。
照明弹这个概念虽然出现的很早，但是最大的应用其实是烟花。
什么时候一颗炸弹，能照亮整片夜空，而且还能形成有色照明弹系统的？
这位历经多次欧洲海战的老将军，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不知道的是，光复军为了不让自己成为舟山海战的失败者，特地研制出了这种夜战之下的神器——照明弹。
而在历史上，照明弹构思年代是在1840年。
到了1860年代，也就是美国南北战争时期，随着战争焦灼化，才真正应运而生。
而后在一战时期，才开始正式成为夜战标配，装在火炮或者是迫击炮上发射，用来照亮战场。
紧接着在1939年时期，美国发明了“伞式照明弹“。
这种照明弹能通过弹体带减速伞，空中悬停燃烧，照明面积和持续时间大幅提升，这套思路二战里演化出 M26这类空投伞降照明弹，美国在轰炸东京的时候就用过。
此时光复军所用的照明弹，虽然不是二战时期的可悬停式的照明弹。
但效果却也直逼一战时期。
而且，光复军秉承着质量不够，数量来凑的精神。
在第一枚照明弹升空之后。
紧接着就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连绵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