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新报》如此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上海街头,竟然没有一个巡捕进行阻止,没有一个清廷官员发表意见。
这本身就是不同寻常的事情。
但在此时的上海,却又是如此的正常。
“小孩,给我一份报纸。”
“我也要一份。”
“给我也来一份。”
街道上,上工的工人以及那些伙计,华人买办,听到吆喝,纷纷掏钱买了一份报纸。
西班牙人禁止粮食出口,以及屠杀华人引得光复军对西班牙宣战,出兵吕宋这件事他们早就听说了。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西班牙这个列强竟然这么不禁打。
这才多久,有一个月吗?
吕宋就这么被打下来了?
一名留着长辫子的银行伙计,看着上面报纸上的内容,又是收缴了西班牙殖民当局一千五百万银元,又是当众审判了屠杀华人的元凶,并公开行刑,看得他是热血沸腾。
而当看到,光复军已经逐步拿下吕宋领土,以及正在向米沙鄢、苏禄、棉兰老岛蔓延的时候,更是看的目瞪口呆。
《光复新报》担心看报的人不知道吕宋在哪里,不知道整个菲律宾有多大。
还贴心的贴上了一副地图。
上面,标注了光复军所占领的福建、浙江、台湾、江西、广西、广东以及湖南湖北大部,而后还有东海方向的琉球,南海方向的越南北圻以及吕宋等南洋诸岛。
这浩瀚的海图,看的每一个看报的人目眩神迷。
“天啊,光复军这占领的土地,竟然这么大了?快比得上半个多中国了吧?”
“前无古人,前无古人啊,不光收复了北圻领土,而且,还将吕宋这个地方重新纳入了咱们中国的领土范围,往后出海再也不用担心,没有港口停泊了。”
“重要的是驱逐了西班牙人,我听说西班牙人盘踞在吕宋都已经三百多年了,光复军竟然把他们都给打败了,太厉害了。”
“说实话,光复军胆子真大,就这么吊死了西班牙的总督,不怕西班牙报复吗?”
街头上,到处都是人在议论着这些事。
刚刚那名买报的银行伙计,阅读着上面的文字,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狠狠吐出一口唾沫:“报复,他们怎么报复?”
“英法不可能为西班牙出头动兵,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还能有几分曾经霸主的风姿?”
“南海,现在有一半都是光复军说了算,都是咱们中国说了算!”
说完,他将报纸认真折叠起来,快步往银行赶去。
刚走进银行门口,就从里面听到一阵声音。
“吕宋已经基本上平息,光复军再也没有顾忌了,恐怕两湖的战事不日即将结束。”
“结束?”里面传来另一道男声。
“对,结束。但光复军的北伐,怕是要开始了。”
伙计听得出,这是自家掌柜的声音。
后面再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北伐!
第593章 通电全国,登皇帝位
广州,总督府。
左宗棠将《光复新报》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
“北伐,一定要北伐!”
他神色激动,留着短须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报纸上吕宋战事详报占据了整整两个版面,战利品清单、公审布告,一行行铅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燃烧。
“打下吕宋为我光复军带来千万银元收益,十几万平方公里土地,更别提万里海疆。”左宗棠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指点着报纸上的数字,“这是历朝未有之功绩,我国史上前所未有之版图。”
“当此盛世,更应尽快一统山河,再塑华夏,成千秋万业之霸图。”
一股浓烈的使命感从这位儒家大夫身上油然而生。
他当年在湖南巡抚幕府时,亲眼看到清廷如何在内忧外患中一步步走向衰朽。
鸦片战争的炮火打开了国门,太平天国的烽火烧遍了大半个南中国,英法联军打进北京火烧了圆明园,女主当国,北方军阀相争。
一直以来,左宗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天下,还有救吗?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天下有救。
救天下的人,就在福州。
他猛地转过身。
“文和,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立刻向统帅上书,登皇帝位,进行北伐?”
文和手中的毛笔一顿,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黑晕。
登皇帝位?
他从英雄班毕业后被分配到广东任广州府长,是左宗棠最倚重的下属之一。
在英雄班受训期间,他听过无数关于秦远的传说。
但他也记得很清楚,关于登皇帝位这件事,以前不是没人提过。
“总督,”文和放下笔,斟酌着用词,“统帅登皇帝位,名正言顺,水到渠成。但此前统帅对此压下来过,我们先行倡议,是不是有些冒进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左宗棠当然知道秦远压过这事。
早在光复军刚拿下福建浙江两省时,就有部下劝进,说“明室已亡,清室已衰,当立新朝以正天下之名”。
秦远的回复很简单——两个字:不急。
但那是几年前。
现在是什么时候?
“文和,”左宗棠坐回椅子上,语气沉稳下来,“我且问你。如今整个中国大地,南方还有哪一支势力可以威胁到光复军?”
文和想了想,摇头。
贵州、四川、云南,传檄可定。
清廷对西南的控制早就名存实亡,云贵总督在昆明的政令出不了总督府大门,贵州的苗民起义此起彼伏,四川的团练武装各自为政。
这些地方,光复军只需要一纸布告,就能收归治下。
“湖南湖北的战事呢?”
“两湖战场,第一军和第五军若全力进攻,一个星期内就能见分晓。”文和说到这里,忽然明白了左宗棠的意思,“总督,您的意思是,两湖之所以还在打,是因为我们自己放慢了节奏?”
“当然。”左宗棠翻开桌上那份两湖战报,指着上面的行军日志,“你看,第五军在武昌城外已经围了多久?不是打不下来,是在等。”
“等地方上的土地分配完成,等移民工作落地,等基层政权建起来。统帅的打法从来不是打下就完,是治理跟上才叫真正占领。”
“两湖一旦被我们彻底消化,清廷在长江以南就再无立足之地。”
“安徽、江苏虽有苗沛霖和淮军驻守,是北伐路上的第一块硬骨头。”
“但南疆已定,琉球、吕宋、北圻纳入版图,海上安全不用再分兵把守。光复军可以集中全部主力向北推进。”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一根一根地掰下去。
“福建、浙江、广东、台湾、江西、广西,加上湖南湖北大部,再加北圻、琉球、吕宋——统帅手里,已经是半个中国。”
“半个中国在手,军心可用,民心可用。此时不称帝,更待何时?”
文和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英雄班的时候就能感觉到,秦远对皇帝那个位置似乎并不热衷。
每次有人劝进,秦远都不接话,转而谈律法改革、谈工业化、谈土地分配。
好像相比于皇帝那个虚名,这些实实在在的制度建设更加重要。
他把这个顾虑说了出来。
左宗棠听完,没有反驳,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广州城的街景。
珠江上的帆影在暮色中缓缓移动,码头上的苦力们扛着麻袋排成一行,远处的骑楼街市灯火渐明。
这座中国最繁华的通商口岸之一,现在已经完全在光复军的治理下运转自如。
“文和,你说得对。统帅更看重的是制度,是民生,是工业。这也是为什么他能走到今天。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劝进。”
“为什么?”
“因为制度和民生,也需要名分。”左宗棠转过身,目光灼灼,“我们搞土改,颁发地契,地契上盖什么印?光复军临时政府的印。这个临时政府,已经‘临时’了好几年了。”
“我们跟洋人签贸易协定,签条约,用什么名义?光复军的关防?洋人嘴上不说,心里打鼓。他们会想,你连国号都没有,条约的效力能持续多久?”
“我们派外交使节出使欧美,人家问你们的国家叫什么,皇帝是谁,我们的使节怎么回答?说我们是光复军,没有皇帝,最高领导叫统帅,你觉得这在欧洲的外交礼仪里叫什么?”
“只是‘非正规政权’而已罢了。”
左宗棠这段时间恶补了许多西方历史,他凝重道:“而北伐,更需要名分。”
“你以光复军的名义北伐,在清廷的叙事里,你是地方叛乱,是贼寇作乱。”
“但你以皇帝的名义北伐,你就是正朔,是天下之主讨伐偏安之君。”
“这两者在天下人心中的分量,截然不同。”
“况且我华夏五千年,每逢乱世,必有雄主革新天地,统帅毫无疑问就是这天命之人。”
“当此危局,北方清廷厉兵秣马,外有西方列强隐隐窥伺,哪怕我们先后取得了几场大胜,但万万不能再给他们合流的机会。”
“这种时候,我们不冒进劝谏,还能有谁能冒进?舍得此身,换天下太平,华夏重塑,我甘之如饴。”
左宗棠意气风发说着。
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活过来之后,觉得毕生使命就是看到华夏再次一统,驱逐洋人,让中国重回巅峰。
秦远是最有可能做到这个的人,他不可能不去推动。
文和沉默了。
左宗棠说得有道理。
名分这个东西,平时看起来虚,但到了关键时刻,它就是能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者反过来,是能让所有人放下顾虑跟你走的旗帜。
“左公,”文和抬起头,“您一个人劝进,风险太大,而且动静太小。依我看,不如联络各省总督,各大野战军军长,一起向统帅进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