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此为攻心!
第614章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军队
回到几天前。
当南京城破的消息传到上海之后,刘端芬已经知道,在苏南,他们淮军已经失去了停留的最后一点意义。
尤其是,他本就得到了李鸿章“见机行事”的默许。
所以,在经过了一天的深思熟虑后,他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老刘,你替我出城一趟,将这封信交给第四军军长余忠扶,如果有人拦你,你就说上海准备投降!”
说着,刘端芬拿出了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书信,递了过去。
这名老刘是他家的老仆,也是他目前最信任的人。
“老爷你放心,我就是拼了命,也会将这封信送到光复军的大官手里。”
老刘将信放入夹带之中,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他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李鸿章在上海虽然留下了一个营的淮军,但是这点人,不可能守得住外面十万大军。
而且,这上海城内的洋人也是出工不出力。
那些公使领事开会开了几天,什么结果都没出来。
似乎笃定光复军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关键时刻,说不定还会把他们卖给光复军。
所以,这一次投降,刘端芬根本就没想着通知洋人。
两人对于投降的具体事宜交代了一番之后,趁着天黑,老刘便偷偷抛出了城。
只是他出城没多久,就被巡逻的光复军士兵抓住了。
也幸好他是来投降的,不然一枪就会崩了。
几经辗转之后,那封信也落到了第四军军长余忠扶的手里。
“军长,这封信里说的是什么?刘端芬真要投降?”
副军长彭大顺凑了过来,声音中有些怀疑。
“对,他们决定投降了。”余忠扶将信递给了他。
彭大顺是最早跟随石达开远征的老人,余忠扶升任军长之后,特地给他安排了彭大顺进行辅佐,两个人什么事基本上都是商量着来。
“淮军全部撤出上海,上海防务交给我们。作为交换,我们不得追击撤退的淮军,且给他们留出三天时间渡江北撤。”
彭大顺听着,露出一丝喜色:“淮军在上海城内不过几千人,放他们走,拿到一个全须全尾的海上重镇,完全值得。”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余忠扶点头道:“上海不是南京,更不是安庆。这座城市里住着几十万百姓,有整个远东最大的租界,有堆积如山的物资和财富。”
“如果我们在上海打一场巷战,赢当然是能赢,但这座城市也会变成一片废墟。”
“而这就会偏离了统帅给我们的命令。”
说到这里,他问道:“现在统帅到哪了?什么时候来上海?”
彭大顺道:“石镇吉这次下了死力气,南京三天攻破,炸毁了三面城墙,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电报上还说,他还特地让铁甲舰来上海接统帅前往南京,我估计统帅也不会在路上多待,没几天就能到上海了。”
余忠扶点头道:“那好,三天之后,放淮军离开,然后我们趁夜接收上海所有城防。”
两名军事主官敲定之后,事情便很快进行推进。
刘端芬也果然没有食言。
十二月十日深夜,淮军从上海北门和西门外分批撤出,连夜渡江。
城内的淮军士兵走得很急,一些军营里连锅碗都没有收拾干净。
而为了控制住上海这座贸易港口,以及封锁住洋人的租界。
除了在城外安排了两万人继续在城外驻守之外,其余人全部趁着夜色进入了上海城。
这一夜之间,上海就换了主人。
在光复军铁一般的纪律下,没有一名士兵进入任何一间商铺。
也没有一个人敲过任何一户人家的门。
整整八万人,从城外进来,无声无息,秋毫无犯。
士兵们抱着枪,靠着墙,在石板路上席地而坐。
深秋的夜冷得刺骨,他们身上只有单薄的军毯,有些士兵干脆两两靠在一起,用体温互相取暖。
沿街的屋檐下、骑楼里、码头边的栈道上,到处是沉睡的士兵,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条线,像一堵又一堵沉默的墙。
第二天凌晨五六点,当上海的百姓推开家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胜胡同一家名叫李记粥铺的门板被挪开,一名大娘走了出来,刚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有几名穿着灰绿色军装的士兵就躺在他们店铺门口。
看上去,比她小儿子还要小上几分的模样。
这些士兵,和衣而睡,抱着枪就那么靠在她家的墙角闭着眼睛,衣服上还有露水,显然是早就在这里了。
“快,快回去多煮点白粥,光复军进城了。”
李大娘反应了过来,连忙催促着自家儿子,眼睛里含着泪光。
她的小儿子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娘,你要煮粥给他们喝?朝廷不是说他们是乱党闽贼吗?”
大娘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骂道:“你见过哪里的土匪乱党,进了城不偷不抢的?”
“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长毛、见过湘军、见过淮军、见过洋枪队,他们进了上海都会以各种名目搜刮我们老百姓的钱。”
“可你看他们,他们宁愿自己在外面受冻,也不敲我们的门,你觉得这样的军队会是乱党土匪?”
“快,回去煮粥,这些孩子肯定饿坏了。”
越来越多人打开了自家的家门,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躺在大街上的光复军士兵。
而且往外面走的越远,看的也越多。
这是一种无声的震撼。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也没有人敢从这些士兵身上跨过去。
一个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子走到弄堂口,看见满街的士兵,吓得把车子停在原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然后一个士兵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小贩和他的蒸笼,竟然冲他笑了笑,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有馒头吗?我们买。”
小贩愣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把蒸笼盖子揭开,白茫茫的蒸汽升腾起来,馒头的香味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
周围的士兵一个个醒过来,也不抢也不挤,排着队,一人掏出一张光复军发行的纸币,安安静静地买馒头吃。
有上了年纪的上海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慢慢红了。
“上海的天,真的变了。”
“这天下,也真的要变了!”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军队!
可这样的军队,让所有老百姓觉得放心。
第615章 石达开没死,再次面世
“什么,清国人全都跑了?”
英国领事馆内,卜鲁斯怒不可遏。
他刚刚接到手下传来的消息,光复军进城了,上海城内现在到处都是穿着灰绿色军装的光复军士兵。
而那些原本守在城墙上的清国人,却是全都跑了。
卜鲁斯此时才意识到,他娘的,自己被这些他看不起的清国人给卖了。
“李鸿章的这个秘书,出卖了我们!”法国公使葛罗的脸色同样铁青,“他连夜撤走了淮军,放弃了上海的房屋,可我们事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现在光复军已经进城了,我们连周旋的时间都没有。”
卜鲁斯听到这话,转头看向秘书:“华尔呢,华尔现在在哪里?”
这个英国退役士兵,虽然接受了清国的雇佣,组建了洋枪队。
但实际上,华尔也受他这位英国公使的管辖。
淮军内部用什么火枪,型号、射击距离、用的战法是什么,他都能从华尔口中知道的清清楚楚。
但,刘端芬投降逃跑这么大的事情,华尔竟然没有通知他。
这让他更加的生气。
“华尔先生昨天晚上被灌醉了,到现在还没醒,他手下的人也都差不多。”秘书将调查的结果如实汇报。
“这是蓄谋已久啊!”卜鲁斯脸色更加难看了,“租界呢,现在租界的情况怎么样了?”
秘书道:“公使阁下,目前还没有光复军进入租界,不过根据我们的观察,他们已经封锁了租界对外的所有通道,而且我们的巡捕在进行抗议的时候,被光复军缴了械。现在不光是英租界,法租界也都被包围了。”
“他们开了枪?”
“这倒没有,他们只是站在外面,也不进来,但是所有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他们的检查!”
“所有……包括我们的人?”
“是的。”
卜鲁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
他抓起手杖,大步往外走:“备车,去道台衙门。我要见他们的军事长官!”
葛罗急忙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去。这么大的事,不能等消息了,必须当面问清楚。”
美国领事和俄国领事也闻讯赶来。
几个人坐上马车,在一队印度巡捕的护送下,从租界驶向上海道台衙门。
一路上,车窗外的上海城熟悉又陌生。
大街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留着长辫的淮军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现代军装的光复军士兵。
这些光复军士兵三人一组,组成巡逻队,步伐整齐,目不斜视。
街边的商铺有的已经开了门,掌柜和伙计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张望,不敢靠近。
整个上海城弥漫着一种大战之后的奇异平静,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