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猪肉！是白面馒头！是成坛的美酒！
还有……一箱箱打开的、满得都要溢出来的——现银！！
【“但我徐家，最敬重英雄！”】
管事指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声音充满了诱惑：
【“只要大帅的兵，就在这城外驻扎，不进城，不掺和朝廷的事。”】
【“这些肉，兄弟们随便吃！”】
【“这些银子，每人十两！当场发！！”】
【“若是愿意脱了这身破军装，来我徐家的护卫队干活……”】
【“月饷五两！发新枪！住砖房！老婆孩子咱们包了！！”】
死寂。
三万大军，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一阵阵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军阵中此起彼伏。
那是本能。
是饥饿的人对食物的本能。
是穷怕了的人对银子的本能。
戚继光看着身后那些眼神开始涣散、握枪的手开始松动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寒意。
这仗……
还没打。
他就已经输了。
……
【现世·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站在大殿中央，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设想过无数种场景。
他想过戚继光会血战，想过双方会在京师街头火拼。
但他唯独没想过……
这一幕。
“银子……”
“肉……”
朱元璋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信念崩塌的声音。
“就凭这？”
“就凭几车猪肉？几箱银子？”
“就能挡住咱的三万精兵？！”
“忠诚呢？！大义呢？！”
“他们是兵啊！是保家卫国的兵啊！怎么看见银子就走不动道了？！”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蓝玉，眼神中带着一种祈求，仿佛希望蓝玉能告诉他这不可能。
但蓝玉低着头，脸上满是苦涩。
“皇上……”
“兵……也是人啊。”
“他们也有爹娘，也要吃饭。”
“朝廷三年不发饷，让人家饿着肚子去拼命……”
“而对面，给肉吃，给银子拿……”
“这……”
蓝玉没敢往下说。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在绝对的生存压力面前，所有的口号都是苍白的。
“混账！！”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屏风。
“这是收买！！这是赤裸裸的收买！！”
“这帮奸商！！他们是用钱在买咱的大明江山！！”
“最可恨的是……”
朱元璋看着光幕里那些眼神渴望的士兵，心如刀绞。
“朕居然……无法责怪他们。”
“是朕……是朝廷……先对不起他们的啊！！”
……
【现世·北平·燕王府】
朱棣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冷光。
他没有愤怒。
他在复盘。
“厉害。”
“这一招，比千军万马都厉害。”
朱棣指着那个笑眯眯的徐家管事，对道衍说道：
“和尚。”
“你看懂了吗？”
“这不仅是收买。”
“这是在告诉全天下的当兵的——跟着皇帝混，饿死；跟着豪族混，吃肉。”
“这一招使出来，以后谁还给朝廷卖命？”
“军心散了。”
“彻底散了。”
道衍和尚点了点头，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王爷。”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它可以把钢铁变成绕指柔。”
“戚继光的刀再快，也砍不断这‘人欲’二字。”
朱棣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所以……”
“要想掌兵，光有虎符没用。”
“得有钱。”
“得比这帮奸商更有钱！！”
“如果我是戚继光……”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我现在就下令，抢了那几车银子！！”
“可惜……”
“戚继光是君子，是忠臣。”
“君子……斗不过流氓。”
“而这大明，现在就是流氓的天下。”
德胜门外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根本没有悬念。
戚继光想拔刀。
他想杀了那个扰乱军心的管事。
但他刚把刀拔出来一半，就僵住了。
因为他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
“当啷。”
那是兵器掉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
“当啷……当啷……当啷……”
那是无数把刀枪，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一个老兵，满脸风霜，身上的铁甲都磨破了。
他走出队列，对着戚继光磕了一个头，泪流满面。
【“大帅……对不住了。”】
【“俺娘病了，俺家三年没见着一文钱饷银了。”】
【“俺想当忠臣……可俺不能看着老娘饿死啊！”】
说完。
老兵站起身，走向了那辆装满银子的大车，领了十两银子，拿着一块肉，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大帅！我也走了！”】
【“皇上不给饭吃，徐老爷给饭吃！这兵当得没意思！”】
【“我去徐家的厂子里干活了！听说那边还发新衣服！”】
雪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