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能证明......
这支官军,极难对付。
但他没得选。
腹中如火烧般的饥饿感提醒着他,
麾下这三百多跟着他的河东同乡,快要饿死了。
“军侯,他们打完了。
弟兄们……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
那满地的粮车大多是民夫在运,官军总不能全顾及到……
要不,咱们去拼一把?
死在夺粮的路上,也比饿死在这荒山野岭强啊!”
一名屯长红着眼睛哀求道。
徐晃咬了咬牙,按住了那名屯长的肩膀。
“不可强攻。
方才哨探来报。
对方有近千百极锐之士,且刚有大胜之威,
我等现在冲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徐晃站起身,提起大斧:
“我去探探他们的虚实。
如若真是仁义之师,或许能求他们拨些口粮。
若是行不通,再做计较。”
【求月票】第二百四十一章 还钱?找张牛角要去!
不多时,徐晃带着几十名亲卫,
借着夜色的掩护,缓缓摸到了山坳边缘的一处断崖之上。
隔着不足百步的山谷,对面便是官军堆放外围粮车的防线。
一名身形魁梧的长髯猛将正手提长刀,
驻马于车阵之后,威风凛然。
“对面可是汉家官军?!”
徐晃提足中气,高声暴喝。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对面的军阵瞬间骚动,
其间,隐有弓弩上弦之声作响。
与此同时,身处军阵后方的陈默闻声,
策马上前几步,来到关羽身侧。
他借着火光,眯眼看向崖顶。
只见对面影影绰绰,冒出了几十个衣甲破烂,形容枯槁的汉子,
看着倒像是太行山里的溃寇。
贼人竟是还有残党?
陈默冷哼一声:
“吾等正是汉庭官军!
既知王师在此,尔等又已是穷途末路,还不速速下山受缚?!
丑话在前,本官绝不与残害百姓的贼寇妥协!
尔等要么放下兵刃,伏地受降,
接受指认,听候发落。
要么现在就滚出来!结阵死战,各安天命!”
徐晃一愣。
此人语气,何等嚣张!
但这种只凭公理,绝不与恶贼妥协的霸道之意,
却意外有些对他的胃口。
他略一思忖,继续隔谷高喊道:
“对面这位郎君,却是好大的口气!
某看你们兵力不过千余,
这山坳里数百辆大车的粮草辎重、钱财细软,
你们根本不可能一路平安护卫回百里外的榆次城去!
莫非郎君竟托大至此?
以为我等疲弱,无法沿路抢夺一二?!”
“哈哈哈!”
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放声大笑。
“谁告诉你,本官要将这些粮食运回榆次了?!”
他马鞭一扬,直指那堆积如山的粮垛:
“这些粮秣,本就是张牛角从太原各乡百姓手中抢夺的活命粮!
吾已下令,
明日一早,便在沿途受灾的村落外,搭起粥棚!
就地分粮!还粮于民,天经地义!”
陈默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之意,
“你们这群山贼若是饿了想吃粮,简单得很!
放下兵刃,滚出山来做回百姓。
若先前未曾作恶,自然有你们一口热粥喝!”
崖顶上,徐晃和身旁几十名亲卫士卒全呆住了。
就地分粮?还粮于民?!
先前跟着太守赵胜的官军,恨不得刮地三尺,连百姓过冬的口粮都要抢净。
这并州地界上,竟然还有这样一支官军,
肯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把到手的粮草分还给百姓?!
徐晃的心脏,不自觉地剧烈跳动起来。
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抛出了又一个试探:
“粮草且不提!
这山坳里,数千名被掳掠的妇孺又当如何?
其人大多家破人亡,岂不是由着她们在这山里自生自灭?!”
陈默皱了皱眉,心道对面这贼首当真婆婆妈妈,问题真多。
若是要战,拔刀便是,哪来这么多废话。
但他还是朗声答道:
“这有何难?
吾等自会从缴获中拨出路费与口粮,派甲士护送她们各返乡里。
若真是宗族尽灭、无处可归的,便随军退回榆次。
城中自会重新编户造册,妥善安置!”
徐晃心头猛地一跳。
这番话语,此等胸襟与豪气,
绝非并州那些只知搜刮无度的官军可比!
更重要的是,
徐晃此时,竟隐隐觉得对面之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清朗,且带有那独特的幽州口音……
电光石火间,徐晃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曾被贾先生断言确认,
早已“战死”的幽州商队首领,陈曦!
然听其所言所论,此人......
或与寻常官吏有所不同?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
徐晃猛地握紧斧柄,虎目圆睁,抛出了最尖锐的一问:
“好,那某再问你最后一句!
这山坳辎重里,除却百姓口粮,
更有太原王氏、祁县温氏等豪右世家被劫掠的成箱钱财,细软锦帛!”
徐晃声音如雷,在山谷之间回荡,
“这些财物,你们也自是......如数奉还给那些世家豪门了?”
此言一出,山谷骤静。
实在讽刺。
汉家天下,却有世族为尊之势。
寻常将领剿匪讨贼,宁肯欺压百姓,也不敢得罪高门大族。
往往还要将缴获财物毕恭毕敬送回,
以求对方在朝堂之上,几句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