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拿何物来还?!”
未等陈默开口,立于他身侧的关羽凤目微眯,突地冷哼一声:
“汉律之中,只闻杀贼安民。
何曾写过贼寇抢去的东西,官军夺回后,
还得如数奉还于世家豪强之辈的?!”
陈默闻言,不禁抚掌大笑:
“云长兄......关军佐所言甚是!
并州豪右的死活,与我们何干?
我等白地军千里转战,为的是护佑百姓,
又不是来给这些世家门阀当护院看门狗的。”
他策马向前,马鞭横指山谷,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山林:
“且正是此等并州豪右,平日兼并土地、盘剥无度,
逼得流民四起,易子而食!
这漫山遍野的黄巾与太行贼,大半皆是这群硕鼠逼出来的!
如今贼寇抢了他们,此乃天理循环。
我等杀尽贼寇,更是国法昭彰!
这些沾着血的金银,哪怕一钱一帛,
自是我燕赵儿郎拿命换来的战利品!”
火光映照下,陈默唇角带笑,眼神却冷冽如刀:
“若是那些豪族敢来讨要,便告诉他们。
本官救了他们家眷的性命,人,可以领走。
但这钱财,须得充作我军开拔的军资。
若有不服……便让他们南下去上党,
找张牛角讨债去吧!”
徐晃闻言,心神剧震。
这是彻头彻尾的枭雄之言!
不拘泥小仁小义,不畏惧世家权贵。
在乱世之中,
用最霸道的手段,去行最纯粹的大义!
然而,徐晃听罢对面这番豪言壮语,
却非但没有觉得其言有误,
反倒觉得这十数月来,
因跟随赵胜而积压在胸中的郁结之气,竟在此刻一扫而空!
乱世将至,拘泥小节者必亡,
唯有这种敢于打破陈规之人,方能重塑乾坤!
此人,或许正是他徐公明苦苦追寻的明主!
心念既定,
徐晃的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陈默身旁那红脸大汉身上。
【求月票】第二百四十二章 忠孝难全?折中之法
方才只觉眼熟,
此刻借着火光细看,
却是让徐晃猛地想到家乡的一则传闻。
听闻河东解县(又作解良),曾有一义士,
因不忿豪强欺凌乡里,怒而杀人,亡命天涯。
据传此人姓关名羽字长生,身高九尺,面如重枣……
正与眼前之人一般无二!
可那人刚才却被唤作“云长”,而非“长生”?
徐晃心下好奇,不由得自崖边探出身形,高声喝问道:
“对面那位红脸壮士!
吾在河东时,曾闻解县有一义士,
姓关名羽,字长生,嫉恶如仇,何等英雄!
对面好汉也以关姓,面貌亦是相类,
可是其同族兄弟?”
山谷对面,关羽听闻乡音,
丹凤眼中亦是闪过一丝喜色。
奔波多年,竟在他乡遇得熟识?
他声若洪钟,朗声应道:
“某正是解县关羽,现已改字云长。”
“原来真是长生兄!”
徐晃大喜过望,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士卒,将大斧抛给近侍,
徒步奔下山崖,直抵阵前:
“吾乃河东杨县人氏,徐晃,徐公明!
杨县距解县不过百里,你我正乃同乡!
云长兄昔日手刃恶霸、仗义行侠之名,晃在河东仰慕已久,
不想今日竟在此地,得见真颜!”
徐晃只觉心中惊喜。
在这距离家乡数百里外的太行深山中,
竟然能遇到传闻中,那位同郡同乡的义士!
“徐晃?!”
马背上的陈默眸光骤凝。
按照杨奉所述,徐晃不是该死于乱军之中了吗?
莫非是杨奉怕自己要将其嫡系斩尽杀绝,或是欲报昔日营中之辱,
故而临死前为了保全自家兄弟,才刻意出言相欺?
若真如此,其人虽无忠无德,临终前倒也算全了一份兄弟情义。
思绪倏忽收拢,陈默双眼微眯,
打量着眼前这虽衣甲破烂、形容枯槁,却依旧难掩凛凛威风的魁梧汉子。
上次军营中见面仓促,未曾仔细打量对方样貌。
这便是五子良将里,传说有“周亚夫之风”的徐公明?
陈默再未迟疑,登时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
一把托住徐晃的手臂:
“原来是公明壮士!
早闻公明兄在阳邑乡为保百姓,怒斥赵胜,弃官而去。
此等大仁大义,陈某钦佩至极!
既是云长同乡,便如我陈默兄弟一般!”
“陈郎君言重了。败军之将,何足挂齿。”
徐晃面露惭色,
肚子却非常不合时宜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鸣。
陈默豪迈大笑,拉着徐晃便往营内走:
“既是自家兄弟,岂有隔山喊话之理?
来人!让弟兄们都下来!
埋锅造饭,今日酒肉管饱,咱们边吃边叙!”
片刻后,徐晃麾下的三百河东残兵被接入营地。
面对一釜釜热气腾腾、混着肉糜的浓稠粟米粥,
这些在山中啃了数日树皮草根的汉子,
个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陈默则与关羽、徐晃三人,在篝火旁席地而坐。
几碗浊酒下肚,话题自然转到了将来的打算。
“公明兄。”
陈默放下陶碗,目光灼灼看向徐晃:
“公明兄,并州官场糜烂。
那刺史张懿虽有心平乱,却无识人之明。
公明兄身负王佐之才,何苦在这烂泥塘里蹉跎?
陈某先前多有隐瞒,实是汉庭涿郡郡丞,即将北返幽州。
幽州虽苦寒,但可北御杂胡,南抗黄巾。
正是男儿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的去处!
公明若不弃,可愿随我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