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便是我先前所说。
不可让流民打白工,更不可让其饿着肚子。”
陈默待白绢上的墨迹干透,将其小心卷起,交给田畴,
“立刻打开涿县和白地坞的官仓,
把咱们缴获的粮食,还有秋收的菽豆、黍米发下去。
不必吝啬一二,只需定下一个铁律。
但凡是出了力的流民,官府管够他们每日两顿稠粥。
此事我会亲自监看,绝不允许出现克扣贪墨之事!
违令者,斩!”
陈默舒服的向身后软榻靠了靠,笑道:
“只要让这些流民,肚子里有食撑着,身上有篝火烤着。
不仅一个人都不会死,等到明年开春,
他们或许还会成为涿郡最为死心塌地的......新的根基!”
“吃饱肚子,篝火不断!”
这八个字,如发蒙振落,
让田畴心头豁然一明,彻底扫空了此前的焦灼与阴霾。
“下官明白了!”
田畴长揖到地,语气激越难明,
“郡丞长虑顾后,犹如拨云见日!
下官这就去办!”
……
几日后,腊月二十六。
白地坞校场之上,喊杀震天,金革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陈默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在亲卫的护持下,缓步走入了白地坞的校场。
风雪如刀,朔气逼人。
只见校场左翼,数百重甲锐士手持铁盾,踏着地上薄雪结阵徐进。
“喝!进!”
随着一名面容冷硬如铁的将领暴喝,
数百步卒宛如铜墙铁壁,轰然向前推进了三步。
地上薄雪被沉重的脚步踏碎,发出厚实的挤压之声。
哪怕是在这几乎滴水成冰的天气里,
这些士卒的头顶,依然升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气。
这便是高顺亲自督训的“陷阵营”。
而在校场的右侧,则是另一番景象。
数百名身着革甲的士卒,正迎着刺骨朔风,
一遍又一遍地拉开手中硬弓。
领头之人,正是神射手曹性。
自从将这二人从并州带回后,
陈默便大刀阔斧的对白地军进行了重新整编。
谭青转入暗处,统管亲卫营与斥候暗哨。
曹性专司远射,组建“神射营”。
而高顺,则肩负着打造拔砦破阵的陷阵锐士的重任。
陈默静静看了一会儿,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注意到,在神射营的方阵中,
有不少弓箭手在拉弦时,动作明显出现了迟滞。
仔细看去,那些士兵裸露在寒风中的手指,早已经被冻得通红发紫,
甚至有的因为弓弦的勒割,裂开了深深的血口子。
而陷阵营那边,冰冷的甲片贴在身上,
不少人的嘴唇都已经有些发青。
陈默大步流星地走下点将台,径直来到了高顺与曹性的面前。
“参见郡丞!”两人见陈默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免了。”陈默抬了抬手。
目光扫过那些在风雪中依然站得笔直的士卒,转头看向高顺,“素卿,性之。
这等天气,你们打算让将士们练到几时?”
高顺闻言,板着脸大声回答道:
“回郡丞!大雪苦寒,正可磨砺将士心智筋骨。
末将以为,今日当练至日落时分,方可解散归营!”
此言一出,
周围不少底层的士卒眼中,皆是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绝望。
但军令如山,没人敢吭一声。
陈默没有立刻反驳高顺,
而是转过身,缓缓走到了排头的一名神射营士卒面前。
他伸出手,在那名士卒受宠若惊的目光中,
小心托起了对方那只满是冻疮和血口的右手。
“疼吗?”陈默声音温和。
“回……回郡丞!不疼!小人不怕疼!”
那名士卒眼眶一红,激动得声音发颤。
陈默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走回高顺面前。
“素卿啊,严明军纪、刻苦操练......这都没有错。
我把这些兵交给你,便是信得过你的练兵之法。”
陈默看着高顺那双固执的眼睛,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
“但你也要知道,过刚易折。
兵者,凶器也,
但执兵之人,却是活生生的人,是血肉之躯。
年关将至,除岁迎新,
乃是咱们大汉子民一年中最期盼的日子。
将士们亦有高堂在室,
亦是妇人之夫、稚子之翁。”
陈默拍了拍高顺的肩膀,笑道:
“我白地军不缺这半日的操练!
就当是传玄德公与我的军令吧,今日不必练到天黑了。
将士们辛苦了一年,
总得给他们留点时间,拿着饷钱去城里的集市上,
扯几尺红布,买几块好肉,给家里的妻儿置办些年货,
贴上新桃符,岁休几日,过个安稳年!”
静。
漫天风雪的校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一名士卒猛地跪倒在雪地中,
其人眼泪夺眶而出,声嘶力竭地吼道:
“愿为郡丞效死!!”
“愿为郡丞效死!!愿为玄德公效死!!
“愿为白地坞效死!!”
【求月票】第二百七十四章 信仰,值几碗热粥?
刹那间,数百名刚刚还在风雪中苦熬的铁血汉子,
便于此刻,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眼神中,皆是狂热!
是誓死效命的狂热之意!
当下乱世,人命如草,
能逢此等体恤下情的恩主,
纵是肝脑涂地,又有何人会退缩半步?
眼前一幕,实在过于震撼人心。
高顺那张万年冷硬如铁的脸上,也终于闪过一丝动容。
他虽然性格刻板,但并不愚蠢。
他看得出来,陈默这番恩威并施之举后......
此时此刻,军心可用!
“都尉与郡丞仁爱,末将受教了!”
高顺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抱拳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