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约莫十几人的小型商队,
顶着初春化雪时刺骨的春寒,悄然离开了涿郡地界。
他们没有打出白地坞的旗号,
队伍中也没有带什么辎重车驾,只骑了十几匹耐力极佳的北地良马。
马背上的人皆穿着粗麻冬衣,头戴防风斗笠,
腰间挂着寻常游侠儿惯用的环首刀和水囊,
看起来,与那些趁着春耕前走南闯北的落魄商贾毫无二致。
但若有行家里手在此,
只需扫一眼这群人骑马的姿态和眼神中内敛的煞气,便能看出,
这绝非什么寻常商队,而是一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队伍中央,陈默裹着一件不起眼的旧羊皮袄,
拉了拉斗笠的帽檐,挡住迎面吹来的夹杂着冰凌的寒风。
他的身侧,是同样做了乔装打扮,用灰布裹住标志性长刀的关羽;
后队,则是带着其余亲卫,负责警惕四周的亲卫营统领谭青。
“郡丞,吾等如此悄然离去,防线彼处……”
谭青有些不放心地低声问道。
“有大哥坐镇涿县,子泰居中调度粮草,
加之国让、素卿、性之与翼德前线压阵,断无差池。
敌军纵有异动,亦是春耕之后矣。”
陈默哈出一口白气,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乘此良机,吾等需图一桩关乎白地坞数十年大计之要务。
此事,较之斩将夺旗,重之百倍!”
他们此行的第一站,是河间郡,鄚县。
一日后,这支伪装的商队风尘仆仆的抵达了紧邻涿郡的河间地界。
陈默带队入鄚县城,也并未大张旗鼓。
只是在客栈住下,而后让谭青动用了早先布下的暗线,去城中打探一个名字。
张郃,字儁乂。
原历史中,曹魏“五子良将”之一,
后期更是令诸葛亮都深感忌惮的名将!
其用兵巧变,善列营阵,实乃不可多得的上将之选。
然而,半日之后,
谭青传回的消息,却让陈默微微有些扼腕叹息。
“禀郡丞,吾等应是迟了一步。”
客栈的下房内,谭青压低声音汇报道,
“据城中暗线所查,张郃其人先前确于河间招募乡勇,以游击之法抗击黄巾贼寇。
其武勇过人,颇具将才,名噪一时。
然数月之前,冀州刺史府已下征调之令。
张郃及其麾下兵马,已尽数编入皇甫嵩大军之列。
今正归于巨鹿太守郭典帐下听调,随大军于广宗平叛。”
“竟归在了郭典帐下?”
陈默闻言,先是眉头微蹙,随即又释然的轻笑一声。
“罢,命里有时终须有。
此等将才,正如锥处囊中,迟早脱颖而出。”
陈默修长的手指在残破的木桌上轻轻敲击,脑海中迅速盘算起得失,
“然其在巨鹿太守郭典帐下,倒也非坏事。”
去年军议,我等降服南太行诸贼,于巨鹿解廮陶之围,
郭典深感我白地坞救命之恩,曾亲口许下重诺。”
“待得广宗战局安定,我等大可凭此从中斡旋,将那张郃设法调至涿郡。
河间与涿郡接壤,近水楼台。
届时招揽此人入帐,不过是迟早之事。
“郡丞......一介籍籍无名之乡野武夫,果真值得郡丞如此大费周章?”
一直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关羽,终是忍不住睁开凤眼。
他语气中透着三分傲气,按捺不住道,
“若论冲锋陷阵,关某手中这口长刀,自信不弱于天下任何人。
白地坞中军务繁杂,郡丞亲冒风雪至这冀州寻一籍籍无名之人......关某实是不解。”
在关羽看来,白地坞如今兵强马壮,
根本无需再如此四处寻人。
陈默转过头,看着关羽那副有些吃味的模样,
自不会见怪,反而抚掌大笑起来,
“云长兄神勇,天下孰人不知?
斩将夺旗,万军之中取敌首级,自如探囊取物!”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关羽的肩膀,目光多了一分炽热:
“然云长兄,我等所图,却非一城一地之得失,
乃是欲重塑这崩坏之汉室河山!
天下何其大?九州何其广?
云长兄固可镇守一方。
然若多线开战,分兵各州,兄岂能分身千百?
第二百九十四章 常山真定!与关羽比肩的绝世猛将
吾等所需者,乃是这多处分兵,各能独当一面之帅才也!”
陈默走到半开的窗棂前,任由料峭的春寒扑打在脸上,
目光遥遥指向西南方向。
“走罢,去下一处。”
言及此处,陈默心中忽地生出几分期待,转头看向关羽,笑道:
“下一处吾等欲寻之人……
云长兄若见了他,怕是也要生出几分切磋较量的心思,
且胜负尚在两可之间。”
“哦?”
关羽闻言,丹凤眼中陡然爆射出一团精光,傲气被彻底激了起来。
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关某倒要见识见识,究竟是何等英雄人物,当得起郡丞如此盛赞!”
“走!随我前去常山,真定县!”
陈默一拂衣袖,大步迈出客栈。
……
冀州,常山国。
这片土地自古便是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渊薮,
民风剽悍,尚武之风极盛。
时值二月初,春寒料峭,严冬的肃杀之气仍未散尽。
常山一带更是接连下了几场倒春寒的大雪。
山涧泥泞被重新冻结,车马难行。
幸而,陈默一行十几骑,经安平国一路向西,
走的是北太行山下一马平川的官道。
早在出发前月余,陈默便已遣人与“摆渡人”,也就是白雀等北太行山各部首领打点妥当。
沿途不但未遇贼寇惊扰,甚至还在途中与几位山头大当家对饮了一番。
“郡丞,前方即是真定县界。”
谭青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指着远处隐没在风雪中的一座小城轮廓,
“郡丞让吾等所寻之‘赵家庄’,听闻是在真定城西三十里,山坳之中。”
“善!全速前行,日落前务必赶至赵家庄!”
陈默精神一振,双腿轻夹马腹,
胯下良驹发出一声长嘶,加快了步伐。
这一路行来,风餐露宿,颇为艰辛。
连日奔波,哪怕是亲卫营的百战老卒,眉宇间亦难掩疲色。
关羽虽体魄强健、挺拔如松,
但见陈默一介文士,竟也能一路咬牙顶着这等刺骨苦寒未发一声抱怨,
心中对他的敬重不由得又深了几分。
“郡丞,某尚有一事不明。”
关羽策马行至陈默身侧,避开风雪问道,
“郡丞此番耗费数日光阴,所寻究竟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