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谭军佐哨探先前所言,
此人不过一少年乡野之辈,
且未有寸功在身,更无从军斩将之历……”
关羽凤眼微眯,语气中终究还有有些吃味。
“云长兄,岂不闻《礼记》有云:玉不琢,不成器。
所谓绝世之良材,或就藏于这乡野璞石之中,也未可知?”
陈默朗声大笑,并未多加解释。
正所谓,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枪若舞梨花,遍体如瑞雪。
他日长坂坡七进七出,单骑救主,视曹操八十万大军如无物!
更有汉水之战,空营退敌,一身都是胆!
强行按下心头激荡,陈默收回思绪,温言道:
“云长兄且宽心,待到了真定,随默亲眼一观便知。”
傍晚时分,风雪渐渐小了些。
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县城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这里便是常山国的真定县。
因为地处偏僻,倒也幸运的躲过了黄巾兵灾。
陈默轻策马缰,众人行至城外一处乡民聚落的岔路口。
路旁,几个穿着破麻袄,正流着鼻涕打雪仗的孩童,
骤然见到这群鲜衣怒马,带着刀兵的陌生壮汉,顿时面露怯色,
纷纷退缩躲避到了残垣与干草垛之后,只敢用怯生生的目光暗中打量。
陈默无奈摇头,翻身下马,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
走到一个胆子稍大些的男童面前,蹲下身子,温和一笑道:
“小童莫惊。我且问你,真定地界,可有唤作‘赵家庄’之村落?”
那男童看了看陈默手中的几枚铜钱,咽了口唾沫,
指着县城四周茫茫的雪野,结结巴巴地答道:
“回……回贵人话,俺们真定这地界,十里八乡大半皆是姓赵。
城东有上赵庄,城西有下赵庄,南边山坳里还有赵家堡……
大大小小,诸多赵家庄。
敢问贵人……到底欲寻哪一处?”
听到童子这话,陈默微微一愣。
他倒是忽略了汉代宗族聚居的习惯。
常山真定本就是赵姓的大本营,
这漫山遍野的,只怕扔块砖头都能砸中几个姓赵的乡民。
一旁的关羽闻言,丹凤眼微微眯起,抚须轻笑道:
“郡丞,看来我们这块‘璞玉’......藏得甚深啊。
这满地皆是赵家庄,我等莫非要逐村叩门寻访?”
陈默站起身,将铜钱塞进那男童手里,
拍了拍手上的雪屑,目光却愈发明亮起来。
他再次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看向那男童,笑着问道:
“倒也不必逐个寻访。
小童,你且细想,这诸多赵家庄内,
可有哪一村,出一少年,
年约十七八,剑眉星目,相貌堂堂……”
陈默顿了顿,声音微沉:
“且手中,使一杆出神入化之银枪者?”
……
冀州,常山国,真定县。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犹如鹅毛般的大雪,
燕赵大地,苍茫肃杀。
陈默、关羽、谭青一行十几骑,
顺着那几名稚童的指引,
再度艰难跋涉了近半个时辰。
随着山势逐渐合拢,
前方风雪迷蒙的谷口处,终于隐隐浮现出了一座村落的轮廓。
然而,当众人真正策马靠近,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皆是猛的勒住马缰,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便是郡丞要找的那个赵家庄?”
映入眼帘的,哪里是什么寻常农庄?
分明是一座已经初具规模,防卫森严的坞堡!
高达两丈的夯土寨墙,虽比不上涿郡县城的厚重,
但在外围却巧妙地引了山泉水,日夜浇灌于夯土之上,
在这严寒时节,生生在寨墙外冻结出了一道坚如铁石的冰层。
寨墙之上,隐约可见女墙与箭垛。
更令人心惊的,是此刻坞堡门外的风雪之中。
竟有一队约莫二十人的乡勇,正披着粗糙的革甲,手持长矛,
在这滴水成冰的刺骨寒风中,步伐齐整,来回巡视。
其人眼神中,绝非寻常农户的麻木与怯懦,
只有警惕,与冷厉。
这是经历过血战厮杀、见惯了生死的百战之气!
“来者何人?速速止步!”
第二百九十五章 风雪杀阵,史书留白的真相
眼见风雪中突然闯出十几匹高头大马,
且马上骑士皆腰间鼓胀,带有兵刃。
那领头的乡勇什长面色骤变,暴喝出声。
“锵——!”
一阵兵刃出鞘与弓弦拉开的摩擦声,瞬间刺破风雪。
二十名乡勇几乎在刹那间结成了一个极其古怪的阵型。
说是古怪......却又毫无破绽。
前方几人持圆盾掩护,左右两翼各探出数杆削尖的白蜡长矛,
后方更有弓手弯弓搭箭,遥遥锁定了陈默一行人。
关羽见状,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
“不过区区乡勇,却是有那么几分战阵模样!”
他冷笑一声,手掌已然抚上了马上长刀的刀柄。
“云长兄,勿要动手。”
说话间,陈默的目光却在死死盯着前方那些乡勇。
站位紧凑,长短兵器互补,
攻防兼备,进退有度。
在这常山国的偏远深谷之中,一群连甲胄都凑不齐的乡野村夫,
竟然能操练出这等精妙绝伦,深谙兵法三昧的战阵?
“这庄内,必有绝顶高人,兵法大家,亲自调教练兵!”
陈默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在常山这等民风剽悍之地,若是直接亮出涿郡官军的身份,
反倒容易引起这些民间自卫武装的抵触与敌意。
毕竟在这乱世,官兵有时候比贼寇还要像贼。
陈默翻身下马,主动将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而后将头上的斗笠微微抬起,
坦荡一笑,大步迎着对面闪烁寒芒的矛尖走了过去。
“诸位壮士勿惊,且收弓矢,莫伤和气!”
陈默在距离阵前十步处站定,双手抱拳,朗声道,
“吾等非是寇盗,乃幽州南下之客商。
某家主君,乃范阳卢子干,卢中郎之门生!
今大雪封涂,错失宿头,
闻真定赵家庄急公好义,特来求一温热,借宿一宵。
不知庄中主事者,可否行个方便?”
卢植之名,在幽冀两地豪杰之中,宛若泰斗。
再配合上陈默那副温文尔雅,不卑不亢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