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诚所言极是。
关某拘泥了。若连宗嗣双亲皆不能护,遑论礼法?
此乃大义所在。”
“正是此理!”陈默重重点头,
“执锐披坚以卫宗祧,此乃权变之大孝。
胜于那些手无寸铁、徒死于贼刃之下的酸儒多矣!”
这不仅不是“违礼不孝”,
反而,这才是真正的......大孝!
赵风闻言,胸中一时激荡,早已是虎目微红。
他原以为这位年轻郡丞会如寻常官员那般,以朝廷法度相责,
孰料对方竟一语道破自家的苦心。
“郡丞……”赵风一时,竟是哽咽难言。
“赵兄。”
陈默霍然转身,整了整衣冠,
对着赵风郑重其事,长揖及地。
“令弟乃高义大孝之人,陈某拜服!”
陈默语气真挚,
“得遇此等高洁之士,某断不敢再发招揽之语,以乱其守制之心。
然既已至此,不知赵兄可否行个方便。
容陈某上山,亲诣令尊令堂坟前,敬奉一炷清香?”
见陈默竟整理衣冠,对自己长揖及地,赵风心中大震。
且对方官居郡丞,竟对自家白丁幼弟如此推崇?!
他连忙避席还礼,声音已有几分发颤:
“郡丞言重,折煞草民了……既有此心,风自当从命。
然山道积雪难行。
且容风唤两名庄丁,为郡丞引路。”
……
半个时辰后。
风雪愈发狂暴。
如刀子一般,割得人脸上生疼。
陈默、关羽、谭青三人在庄丁的指引下,
深一脚浅一脚,跋涉于山道之上。
行至半山腰一处林外,两名庄丁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风雪深处恭敬道:
“郡丞,穿过这片平缓林地,便是少郎君结庐守制之处。
少郎君有严令,闲杂人等不得惊扰墓庐,小人们便不再往前了。”
陈默微微颔首,让庄丁留在原地等候,
便与关羽、谭青三人独自踏入了林中。
随着地势渐高,周遭古木参天,枝桠间积雪厚重。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风雪呼啸,与脚下踩碎冰雪的“咯吱”声音。
行至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林间。
走在最前方的关羽,突然毫无征兆地顿住了脚步。
他半眯的丹凤眼骤然睁开,冷冷扫向一侧风雪交加的密林,沉喝出声:
“何人?!速速现身!”
话音未落,林中异响陡生。
没有半句废话,风雪中突现一点寒芒!
一杆白蜡杆长枪如毒蛇吐信,借着漫天大雪的掩护,
悄无声息却又极快的刺向众人面门!
这一枪太准、太狠。
谭青手按刀柄,竟阻之不及。
“尔敢!”
关羽冷哼一声,手中那柄灰布包裹的长刀带起一阵凄厉的破风声,
后发先至,刀杆猛地向外一拨。
“铛!”
金铁相交,爆出一声脆鸣。
巨大的力道顺着刀柄传来,
关羽脚下的积雪被踩得深陷,魁梧的身躯微微一晃。
而那暗中递枪之人,显然也没料到关羽膂力如此惊人,
借着反震之力,顺势向后连退三步,卸去力道,稳稳站定在青石旁。
众人这才看清,那自雪中发难的,竟是一位身披蓑衣、鹤发童颜的老者。
他双手平握长枪,虽年老,身姿却挺拔如松,
一双老眼精光内敛,正上下打量着关羽。
“好沉的刀。燕赵北地,竟还有这等好汉。”老者声音苍劲,透着几分冷傲。
“某是河东人。”
关羽单手倒提长刀,傲然前跨一步,斜睨老者:
“伏匿林间,暴起伤人,非大丈夫所为。
报上名来,关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夫童渊。”
老者语气平淡,握枪的手却纹丝不松。
枪神童渊?
陈默心中微动。
这位汉末武学的一代宗师,此时竟在眼前山中结庐?
陈默熟读汉末群雄之志,自然知晓这个名字的份量。
虽然史书记载甚少,但眼前这位可是汉末武林神话级别的存在。
其人声名显赫,乃是一代枪法大家。
门下更曾教出过北地枪王张绣、西川大都督张任,
以及......眼前这座山中,那位尚未及冠的白袍小将!
迅速压下心头波澜,陈默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神色不卑不亢:
“晚辈陈默,字子诚,现忝为涿郡郡丞。
久闻童老先生高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哦?尔这孺子,竟识得老夫山野朽木之名?”
童渊将目光从关羽身上移开,落在了陈默的身上,
“尔等究竟何人?因何擅闯后山?”
“我等并非歹人,特来后山拜祭赵家尊亲,还望老先生行个方便。”
“且慢。尔方才说,尔乃是涿郡郡丞?”
童渊花白的眉头微微蹙起,
目光在陈默和关羽身上转了转,枪尖终于垂下了寸许。
“尔便是那……于朝廷阉宦之手,救下卢中郎的白地坞陈子诚?”
【求月票】第二百九十七章 关某……不啖人肉
“正是晚辈。”
听到陈默承认,童渊原本冷硬如铁的面庞上,
竟破天荒的露出一丝温和。
他将手中长枪重重顿入雪地。
“卢子干乃海内名儒,大汉栋梁。
尔能于此等浊世,不顾性命以救之,
足见尔有古之侠风,是未负一身傲骨之俊杰。
方才老夫是鲁莽了。
老夫于此盘桓,本为护持劣徒清修。
见尔等持刀兵上山,误作歹人。
望陈郡丞勿怪。”
一代武学宗师,竟对一个后辈主动致歉,足见其心胸坦荡。
陈默连道不敢,随即在风雪中与这位老者叙起话来。
言谈间,陈默不经意提及自己方才在山下,
对赵云“权变以济事,执戈行大孝”的那番剖析。
风雪中,童渊听罢,哈哈大笑。
“权变以济事……好一个以武尽孝之说。此言甚善!”
童渊笑罢,再度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老眼之中闪过一抹异彩,轻抚颌下白须,道: